正文 006 擇定住處 文 / 余沐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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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王爺今天為什麼來?”飛煙當值回來,斗篷都未來得及解開,張口便問。
傾挽正坐在床邊疊衣裳,聞言搖搖頭。出了東廳正踫見她們一行人回來,正巧下午輪她休息半日,因此對後來的情況並不知曉。
飛煙走到她身旁,這才注意到攤在床上的一摞衣裳,驚訝說道︰“你知道啦,消息傳得還真快。”
“別院在山上,冷得很,你多帶些防寒的衣裳。對了,我記得去年夫人賞了我一件厚披風,我給你找出來。”她將斗篷隨手扔到一旁,說著就要去取。
手被人拽住,飛煙回頭,看見傾挽滿是震驚的臉,“你說什麼別院?”
“京郊山上的別院啊,你……還不知道嗎?收拾衣裳難道不是因為要去別院?”
傾挽松開她的手,目光一片茫然。
“那倒是正好。也不知王爺怎麼會忽然改變了主意,先前還听說他今年不打算去別院,可今兒卻特意過來要夫人準備,說要帶夫人一起去。”飛煙在箱子里翻翻找找,“傾挽,記不記得我那件紅色的小襖還有我新做的那雙棉鞋放在哪里?”
“夫人也去?”傾挽喃喃自語,詫異于自己方才頭腦中瞬間閃過的想法。繼而一笑,她哪里值得王爺費如此心思。
飛煙並沒有對她奇怪的問話起疑,“是啊。這麼些年了,王爺也只帶過文夫人和敏夫人,咱們夫人倒是頭一次去。”
終于注意到她有些發白的臉色,飛煙走回床邊坐下,擔憂問︰“你沒事吧?難道又做了什麼傻事?”
傾挽心底默然一笑,可不又做了傻事。
“你還敢說我,我倒是要問一問你背著我做了什麼好事?”她打起精神逼問。
飛煙眼珠子咕嚕嚕一轉,身子一點點向外挪,“沒啊,本姑娘做事從來光明磊落。”她暗暗咬牙,琢磨著將尹沫千刀萬剮。
傾挽忍不住笑出來,“好個光明磊落,我以後再求你什麼事,我就跟你姓。棉襖在左手邊第二個箱子里,鞋子放在櫃子上面,用黑布裹著。”
飛煙又去翻箱倒櫃,很快將東西找了出來,“從來只有我求你的份。沒有你在,我可怎麼辦?”
看著她將手里的東西一股腦塞到自己的懷里,傾挽方覺出她話中意味,“你不去?”
“是啊,王爺說輕車簡行,只讓帶一兩人。”飛煙向床上一倒,聲音懨懨的,“我也好想去呢!好久沒有出過府了。”
兩人?傾挽有些想不明白這個機會怎麼會落到自己頭上。可如果她是其中一個,那另一人是誰?
“我看你明天小心點,你是沒看到啊,苓兒的臉色陰的能滴出水來。”
“這人選,是夫人定的?”
飛煙嗯了一聲,“是夫人定的,說院子里要有人看管,別人她不放心,便要苓兒留下,苓兒倒也不好再說什麼。”
她的話中不乏感慨,可兩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個借口。若不是那日的事,她們大概也會信以為真吧。
飛煙仰頭看傾挽沉思模樣,眼中有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半晌,她吆喝一聲翻身而起,“看還差什麼,該帶的都帶上,再帶點吃的,我記得我那兒還有不少。”
傾挽看著飛煙陀螺般為她忙活,笑笑,“不用帶這麼多東西,又不是不回來了。”
“誰知道要呆上多久。”飛煙背對著蹲在地上不知找什麼,身子微頓,“哎,你做的糕點我有時日吃不到了。”
“那有何難,既然是後天出發,明兒我多做些給你。”傾挽利落應下,琢磨著多做一些梅花糕,可以帶給夫人路上吃,還有芸兒喜歡的驢打滾。
“喏,你說的,一言為定。”
*****
馬蹄噠噠,緩慢而有規律,車子行得平穩,幾乎讓人感覺不到任何顛簸與不適。
自出城門後,車外漸漸歸于平靜。傾挽掀開帷簾一角,刺目光線從外面照了進來,映在她臉上。不適地半眯起眼,半晌才看清外面景致。
車隊不知何時從官道離開轉向山道,山路開得寬敞,蜿蜒至半山,積雪已被清掃堆至一旁。兩側枯樹被雪覆蓋,非但不顯得寂寞,反被襯得璀璨奪目。偶有枝椏不堪重負陡然垂落,細雪被風吹散,光照下揚灑似飄逸金紗。登時整座山猶被籠罩在光暈之下,儼然一座遺世的冰雪王國。
點點涼意伴著細碎雪花襲面,傾挽不自覺微揚了下巴,臉上露出淺笑。前後車廂不時傳出驚呼,想來有人同她一樣,悄悄觀景時不留意被這奇觀異景驚呆了吧!
“景色很美吧!”車廂里響起一道溫柔的聲音,傾挽回頭,蔣嫣正柔柔看她,嘴邊浮著淺笑。她裹在厚厚白色狐裘中,愈發嬌柔。
身側芸兒歪著身子已經睡熟,有輕微的鼾聲。
傾挽壓緊帷簾,放低了聲音,“還以為夫人歇息了,讓您見笑了,此處景色確實美得讓人錯不開眼。”
蔣嫣嘴角微微牽動,“沒見過山里的雪景吧。”
傾挽應是,“奴婢自幼生長在南方,天寒的時候且不多,不說漫天大雪,就是零星雪花也是沒有遇到過的。白雪皚皚、銀裝素裹這樣的詞,以前只在書本中見過,如今才明白是個什麼景致。”
蔣嫣靜靜看她,“家里,就一個親戚都沒有了?”
傾挽眼神驀地轉暗,低聲道︰“爹娘前些年便去世了……”後面的話竟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蔣嫣不知想到什麼默了一下,轉而問道︰“怎麼會到京城來?一個姑娘這麼遠過來並不容易。”
“奴婢是想找個人,可後來才發現自己想得還是太過簡單,京城這麼大,找人如同海底撈針一般。”
蔣嫣似有若無點了點頭,“你在這里無依無靠的,想找個人確實不容易。”
連夫人都如此說,傾挽心中越發的茫然。當初憑著年少不知事的勇氣離開凌州,若不是路上得善人相助,她都不知能否平安抵達京城。然而為了能夠在這里生存下去,她只得將找人一事暫且放下,只是進了王府再不得自由,如今想來也不知何時可以達成心願。
“現在到了何處了?”蔣嫣閉目,問。
傾挽回過神來,揮去心底悵然,“已在半山上了,黃昏之前應該就可以抵達。”
“上次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傾挽細細聆听才能夠听到,“是八年前的事了。別說是你,就是我們從小長在京城的孩子,見了祁禹山也一樣是稀罕不已。還記著從前每次離開都很不情願,嚷嚷著想一直住下去。”
那一定是段很美好的記憶,當年青梅竹馬兩三人,歡歡喜喜到了此處游玩,還能嚷著不想離開。如今兩人身份已變,來去卻再不似當年那般隨意。今日觸景生情,難怪她的情緒並不高。
不止不高,見她整個人縮在狐裘里,面色雪白,精神不佳,傾挽開始擔憂她是否身子不適。
她們所在的馬車並不算小,即便坐了三人,也並不覺得擁擠。車廂內擺放的物件很齊備,氈毯、暖爐、香爐、茶盞點心,甚至還有書籍用以消遣。
這一切都是出自苓兒之手。
想到今早見到苓兒時的情景,傾挽不由輕聲嘆氣。
早早起來去到夫人房里,原做足了心里準備會看苓兒臉色,卻沒想到房里根本不見她的身影。直到去查看東西是否備齊,才在馬車旁見到她。
苓兒正囑咐丫環們小心擺放要帶的東西,交代完畢時傾挽正好走到她身邊,她卻仿佛沒看見一般,錯身而去。
面對那些丫環悄然打量的眼神,傾挽只能故作不見。
不想苓兒又從後面將她叫住,一言不發只是緊緊盯著她瞧,神情說不出的復雜。許久她才轉開目光冷聲道︰“好好照顧夫人,若是夫人出了什麼意外,那絕對是你的過錯。”
說完這句話,她快步走開。
傾挽之後才發現,車廂中物品齊全,暖爐已開,驅散了冬日清晨的寒冷。
倒了杯熱茶遞到蔣嫣手中,“看您臉色不大好,是不是著了涼?不如讓馬車停下來,找人看一看?”
“不用了。”她只將杯子攥在手中,沒有要喝的意思,“早上吃的不多,或許是暈車的毛病犯了。與其耽誤大家行程,不如快快趕至別院,好好休息一下。”她又閉上眼去,似乎真的疲倦,眉心一道輕微褶皺。
馬車最後停下時,天已入黃昏。橙色陽光自天邊斜斜打下,將萬物勾染,帶出一抹說不出的綺麗。傾挽二人扶著蔣嫣下車時,身後仍有十數輛馬車在山間蜿蜒而行,加上一路護送的侍衛,一眼竟望不到頭。
四位主子的馬車中,蔣嫣的排名最末,文夫人與敏夫人都已下車,正圍繞在王爺身邊。
三人走上前去,君若謹的目光正對上她們,一時說笑聲止住,兩位夫人也紛紛望過來。
蔣嫣一一問候過三人後,便不再言語。相比他人的興奮,她的淡漠尤為突出,好在其他人似也習慣了她這種態度,倒也不曾在意。君若謹只是稍稍點頭,孟曦文則是睨了她一眼,慣常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只有李敏笑得和善,頗為親切。
三位夫人當中,孟曦文的家世最好,其父又在朝中任要職,她自是有在眾人面前驕傲的資本。況且她相貌不俗、身材高挑、性子外向,即便在君若謹面前也不曾掩了爽利性情,更學不來那般做作的嬌羞扭捏與欲拒還迎,他倒也喜愛她這股脾氣。李敏雖是奴婢出身,卻一向溫婉大度,她是君若謹生母盈貴妃所賜、自離宮建府開始便一直跟隨在他身邊的女人,意義也自然不凡。這般比較下來,蔣嫣倒是普通了些。
君若謹只簡單囑咐幾人好好休息,便先行隨著老管家直奔自己的紫竹院。目送他走遠了,孟曦文也懶得同他人寒暄,徑直對著一旁等候的嬤嬤交代去了夕顏院—距離紫竹院最近且最大的院落。
蔣嫣這時轉身對李敏道︰“敏姐姐便去住玉清苑吧。”
還沒等李敏反應,孟曦文倒是回頭別具他意看了看兩人,哼笑一聲才慢悠悠走開。
李敏訕訕而笑,“那怎麼好,還是嫣兒去住吧,我去迎春園就好。”
玉清苑在夕顏院的左後側,據紫竹院遠近與大小也算適宜,而迎春園雖比玉清苑大些,也到底偏了些。
“敏姐姐就莫要與我爭了。”蔣嫣臉上雖掛著笑,神色卻淡淡的,讓人自然而然產生疏遠之感。
難得有機會能與王爺更親近些,誰也不想住得太遠,李敏對她的選擇雖訝異,卻也不再推拒,若有所思看了看她,笑道︰“那便謝謝妹妹了,今晚在迎春園好好休息,明兒找個時間去我那兒坐坐。”
蔣嫣笑了笑,對這番明顯的客氣話語並無回應。
待只剩下幾人,她這才轉向最後一位嬤嬤,客氣道︰“就請嬤嬤帶路,帶我去听風閣吧。”
听風閣,而不是迎春園。
傾挽注意到嬤嬤眼中詫異難解的神情,雖不知听風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卻不免好奇期待起來,絲毫沒有注意到芸兒神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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