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前千戶所 文 / 小謝哥哥
卞為鸞走出了自己的千戶住宅，外面就是蓋州衛下轄前千戶所所在地前城堡所城的主街道了，走到大門外，一股寒風撲面而來。
卞為鸞呼了口氣，站在大門口舉目環顧四周，放眼望去，這前城堡所城內連後世的小村子也不及。
除了自己的千戶宅和附近的官署及兩個副千戶，兩個鎮撫，七個百戶的這些軍官屋宅整齊些外，其他人的房屋都是茅草之類的建築，總旗的好些，還有些木頭。
街道只有一條，除了千戶宅和官署外的街道是用白石鋪設的路面外，其他都是泥土路。
街道蕭條冷清，街上走著十幾個凍得打哆嗦的衣衫襤褸的軍戶及其家屬，沒有人氣，沒有活力，這景象是卞為鸞的感覺。
千戶宅和官署石鼓大門靠牆處橫臥著一塊長方形的上馬石，旁邊則是豎戳著一截近一人高，方的系馬石樁，平時都是供人拴馬和上馬使用的。
卞為鸞和謝富坤在街道上緩緩而行。他需要好好觀察一下這前城堡所城千戶所的整體情況。
“前城堡所城包括周圍的三個百戶堡，有正千戶一名，副千戶兩名，百戶十名，鎮撫二名，官員共十五名，軍戶七百五十八名，軍戶人口兩千八百四十七。
前城堡所城管轄範圍內還有三個民戶村，民戶人口約兩千人，民戶房屋田地在我們千戶管轄範圍，但我們沒有管轄民戶的權利，還管轄前火路墩兩座，後路墩一座。”
“前城堡所城周邊一里二百四十六步，高兩丈一尺，軍堡牆垣先是用土築，後來改為用磚石包砌牆垣。”
“堡內建築還有廟祠、牌坊、水井等生活建築設施，除此外，還有營房、軍貯糧倉、較馬場等重要軍事設施。
堡內還有一個負責軍器的軍器庫和神機庫，堡外兩百米處設有一個供軍士c o練的較場，供軍官坐鎮指揮和休息小屋。”
謝富坤不斷的介紹前城堡所城的情況。
明代的衛所軍戶制，衛所軍士及其子孫世襲為兵，無論他們到哪屯戍，妻小都必須跟在身邊。
這樣世代下來，就產生了大量的軍戶人口。
一行路去，基本也是如此，前城堡所城不大，也就長寬各二百二十米上下，只有南北一條街道和東西六條小巷道，城門有南北兩個，很快卞為鸞就都看遍了。
街道就一條，就是通往南北城門的那條，官署和軍官的住宅都在街道兩旁，街上除了象本地軍戶家屬開的一些店鋪外。
還有一些外地商客來經營的商店，不過說實在，前城堡所城內也沒什麼生意好做，這些店鋪也只是賺個糊口錢罷了。
顯然前城堡所城這個地方，吸引不了多少商人前來，這地方人明顯沒購買力，商人多聚在蓋州衛城，那里是衛所在地，軍將及家屬較多。
最重要的是衛城西十里是蓋州碼頭，內地海運運往遼東的物資一般在此停靠或者卸載由陸路運往遼陽、沈陽等地。
離千戶宅越遠，街上路邊的衣衫襤褸的人越多，卞為鸞就看到許多瘦骨嶙峋的人，身上穿著破爛的衣裳，無jing打采的樣子。
如果不是那身大明軍衣的話，卞為鸞還以為他們是土匪或者乞丐，這樣的人還是大多數，遍布整個前城堡所城之內。
街上還走著一些女人和孩子，也是個個衣不蔽體，再加旁邊低矮破舊的房屋，這哪是軍事城堡，分明是一個乞丐城。
卞為鸞卻是心情沉重，沒想到前城堡所城如此窮困，自己將要接手的是這樣的一個爛攤子，這對自己前景似乎很不妙。
這樣的軍隊，可想而知怎麼能打仗，怪不得明朝中葉後軍戶制慢慢被募兵營兵制主導。
卞為鸞長嘆了口氣︰“沒想到我的前城堡所城軍將竟然窮困到了如此的地步！”
卞為鸞默默而行，其實卞為鸞所見的這些情況，在當時邊軍及各地衛所是非常普遍的，也不單是前城堡所城一家了。
明朝軍戶地位很低，地位遠遠低于民戶，但軍戶又是國家的重要兵源之一，因此明朝對軍戶控制嚴格，一般的軍戶必須終身服役。
軍戶的待遇也十分低下。每軍戶除出一名余丁到衛所充軍外，還得多出一丁，隨軍服勞役，有些地方甚至曾令每軍戶出兩個余丁，隨軍從事各種繁重的勞役。
軍丁前往衛所服役，其軍裝和旅途所需費用一律由本人所在的家庭承擔。
軍丁在衛所服役期間，糧餉也得自備，不因生兒育女、人口增添而增加，所以軍丁的妻兒老小常常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軍戶也不因提供軍丁而免除一些徭役，其生活狀況不及民戶，不僅家人如此，到衛所的軍丁也不比家人強多少。
軍丁受到軍官們的層層盤剝，軍糧也常被軍官克扣，或拖欠不發，有的衛所甚至一年不發軍餉，有一些軍士得以乞討為生。
在一些衛所，軍士們的屯田被將校和豪強侵佔，將官們讓軍士為他們種田耕地，甚至讓軍士為他們捕魚采木，販賣私貨，軍士已成為他們手中的勞動工具和苦工。
軍丁除上述種種不公正待遇外，婚姻也受到嚴格限制。衛軍規定，軍士必須有妻室，不得獨身，因為軍士不僅有服役的義務，而且還肩負著為衛所生育下一代軍人的責任。
為此，軍戶的婚姻受到種種嚴格限制，軍戶的子女不得外嫁民戶，以免人員外流，軍戶若想與民戶通婚，也困難重重。
因為民戶子女一旦與軍戶通婚，則終身沒入軍戶，子孫後代永遠逃脫不了軍藉的嚴酷制約。
明軍士還受到嚴酷的軍法管制和約束，衛軍軍士常受到長官的辱罵、毆打、折磨，觸法者受到嚴懲無疑。
如軍官和軍士在京師學唱者，割掉舌頭，做生意者發配邊遠地區充軍。
以上種種，導致軍卒大批逃亡，軍戶逃避軍役現象更是嚴重，一些衛所缺額短員，有的甚至超過半數，有的竟然只剩下幾個人。
卞為鸞帶著謝富坤，在前城堡所城內四處察看後，最後懷著復雜的心情，登上了前城堡所城的堡牆。
前城堡所城的堡牆外用磚石包砌，北門內還有小小的甕城，加上城牆上的馬面、垛口、sh 擊口、窩鋪。堡牆內側周圈馬道、角樓等設施，共同構築了一系列的城堡防御體系。
此時堡牆上有一些軍士正縮手縮腳的依在堡牆上聊天，神情松懈，見到卞為鸞兩人過來，忙定身敬畏地道了聲︰“千戶大人！”
卞為鸞卻沒心思理會他們，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們繼續巡防，自己帶著謝富坤，在堡城上慢慢踱步，仔細察看過各處，最後卞為鸞登到角樓上，無意識地向前方火路墩方向眺望。
站在角樓上約可以看出數里之遠，前城堡所城四周地勢約是東高西低，目光所及處，東邊兩里是連綿的小山，西邊一里外是森林，中間就是軍戶的屯田。
另外，堡城的北邊是一條河流，當地人又稱紅花河，可以看出，河的兩邊有一些田地，原是前城堡所城各軍戶們的屯田。
看了良久，卞為鸞沉思著，謝富坤見卞為鸞一直在眺望出神，就過來輕聲說道︰“四爺，角樓上風大，我們下去吧！”
卞為鸞點了點頭，帶著謝富坤正要下堡牆，卻听到附近有六個守城的軍士正聚在一起，很有興致地議論著什麼。卞為鸞心中一動，停下了腳步傾听。議論聲傳來。
“知道遼陽的那些營兵嗎？乖乖，那個舒坦，除了月糧，每月還有一兩的餉銀。”
“問我怎麼知道的？知道嗎？佛勝，真讓人羨慕啊，每月有糧有餉，比起我們每月只有一點月糧強多了。唉，我婆娘自從跟了我，就從來沒吃過一頓飽飯。”
“德強，讓人羨慕不假，但最讓人羨慕的是那些營兵中募來的，待遇又優厚，又不世襲，來去ziyou。听說這些人募來後，一例給安家銀五兩，南兵月餉一兩五錢，北兵一兩。這ri子。”
“那些募兵都是民戶出身，當了兵也是民戶，我們是軍戶，怎麼能比？”
卞為鸞靜靜地听著，想了解下手下軍士們的想法，必竟他們將來是自己練兵的基礎。
謝富坤看了看卞為鸞的臉s ，剛才軍士們的話，他自然也是听在耳邊，他忙竄上前去，大喝道︰“你們幾個想死啊，在這里說些動搖軍心的話，是不是想挨軍棍？”
那些軍士這才驚覺卞為鸞兩人就站在身旁，個個大驚，跪下道︰“小的知錯，請大人恕罪！”
卞為鸞確實有權力處置他們，但是自己也知道人往高處走，營兵待遇比衛所軍要好，所以這些人議論羨慕也是很正常，強行壓制不是好辦法，軍士們對營兵認同對自己練兵也有好處。
卞為鸞淡淡道︰“起來吧，我不怪罪你們，只要努力或許你們也可以成為營兵。”
軍士們千恩萬謝地起來了。其中一個人嘀咕道即使能去遼陽，我們也不是營兵。
卞為鸞疑惑的看著謝富坤，這是怎麼回事？
“四爺，我們這次去遼陽是作為衛所兵而不是營兵，盔甲軍糧上邊會發下來，其它武器自備，每月也只有五錢銀，打完仗就回家解散。”謝富坤連忙解釋道。
“這樣？去他娘的，衛所軍戶難道低人一等？”卞為鸞罵道。
“不過我猜我們這次去遼陽的衛所兵很有可能轉為永久的營兵。”卞為鸞回去充滿自信的對軍士們說。
“大人，是這樣嗎？太好了，謝謝大人！”
“不過，刀槍無情，可沒有長眼楮，打仗是會死人的。”卞為鸞又說了句打擊軍士士氣的話。
軍士們听到這句話，四個人的眼神露出畏懼的目光。
“不用擔心，平時多訓練，多流汗，戰時少流血，本大人將帶領弟兄們不斷的取得勝利，說不定你們就是未來的將軍。”卞為鸞又充滿自信的說。
“謝大人。”
“你，還有你，叫什麼名字。”卞為鸞指著其中兩個軍士，因為只有這兩人剛才的眼神沒有露出畏懼的目光。
“大人，小的叫劉佛勝。”
“大人，小的叫張德強。”
“劉佛勝，張德強，你們兩個怕不怕戰死。”
“大人，我也怕死，為了父母婆娘孩子，就算戰死沙場我也要參加這次練兵。”劉佛勝說。
“大人，小的不怕死，我孤身一人，死了也無所謂，死了也解脫了。”張德強大聲的說道。
“劉佛勝，戰場上你會逃跑嗎？”
“不會，我怕死，但不就表示我逃跑。”劉佛勝淡然說道。
“好，劉佛勝，張德強，你們兩個被本大人錄用，跟我走吧。”
“謝大人！”兩人連忙跪下感謝卞為鸞。
“大人，我們也不怕死！”其它四人連忙大聲說道。
“你們四個可以參加，只是現在還不能確定被錄用，只要努力，還是有很大機會的。”雖然對四個人有點失望，卞為鸞還是鼓勵他們。
“謝大人，我們一定參加。”四人眼中有點失望。
卞為鸞領著三人下了堡牆，四個軍士恭送。
卞為鸞走下堡牆的時候，還一直在想著剛才軍士們的話。心中下定決心要改變前城堡所城軍戶的地位。
不行的話也是要改變參軍的這部分軍戶的待遇，這就需要軍功，還要金錢才行。
事實上，剛才軍士們說的衛所軍和營兵，是大明朝獨特的一種軍兵制度。
衛所軍編制為小旗、總旗、百戶、千戶、衛指揮使、都指揮使等。
營兵編制為什長、隊長、哨官、把總、千總、守備、游擊、參將、總兵等，二者並存百年之久。
明朝建立伊始，在全國推行衛所制度，這就是衛所軍。明中後期，衛所敗壞，衛所軍不堪用，明zh ngfu不得不大量地召用募兵。
募兵與衛所軍最大的區別是募兵多來自民間，參軍後不改變民戶身份，不世襲，也不終身服役，大明律明文規定事畢歸農。
這樣，衛所軍稱軍士，募兵則稱為營兵，募兵是明朝後期所依靠的主要武裝力量。
但不論是衛所兵還是募兵，都不是戰斗編制，作戰時，須由衛所兵或募兵組成營制，稱為營兵。
營兵的來源，一是募兵，二是衛所軍，營兵主力是募兵，也有部分是從衛所軍中抽選為兵。
營兵不世襲，糧餉待遇也較衛所軍士豐厚，慢慢的，營兵取代了衛所軍士的作用，營兵主戰，衛所軍士主守、主屯。
但營兵並沒有徹底取代衛所軍的地位，營兵制是因戰事而設的軍事組織，流動xing很大，隨戰事調發，沒有固定的駐地，事畢裁革，募兵歸鄉務農，衛所軍還衛，衛所制一直存在到明朝滅亡。
說起來，營兵募兵制的施行，給衛所正常運轉帶來的沖擊變化是顯而易見的。營兵有相當一部分軍兵來自衛所，必然要影響到衛所軍。
剛才卞為鸞所見那些軍士的情形就可以明白這點了，本來明中後期，衛所制已經破敗，大量軍戶逃亡，衛所已經嚴重人丁不足。
再加上衛所成為事實上的預備隊，不斷為營兵輸送其中的優秀者，這衛所失血越多，弱者越弱，已不足為奇了。
自己應該如果改變這個糟糕的現狀呢？懷著這樣的心思，卞為鸞來到官署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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