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6 塵埃落定3 文 / 哈麥苗苗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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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安還記得被段君彥撿回去的那一年,轉手就丟給了老鬼。老鬼那個糟老頭一臉的胡子又黑又濃,看著年紀不大,可頭發卻花白了。他垂著眼瞟了瞟她,啥也沒說就把凌安丟進了大木桶,木桶里是濃黑的藥汁,濃濃的藥味刺得凌安眼淚鼻涕橫飛,渾身上下扎滿密密麻麻的銀針。
原本她身子沒肉,全骨頭,折騰了半個來月,皮膚已然是藥色,青黃不一,仿若就是一具干尸一般。
老鬼說給他做藥人是她凌安的福氣,別人求都求不來。可凌安不稀罕,試毒,試針,試藥,其間的痛苦現在想想都打哆嗦。
後來有一天,他神色慌張的跑過來,一把將她從藥桶里提出來,濃密的胡子不住的抖,赤紅著雙眼仔仔細細打量老半晌,眼楮越來越亮,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抱頭痛哭,哭得昏天黑地,神煩鬼嫌。
小身板的凌安赤身裸體的站在那里被他哭得莫名其妙,只覺得頭昏腦漲,她咬咬牙,耐著性子想去安慰他。手還沒踫到他,他就抬起頭來,鼻涕眼淚一大把,全糊在自個臉上,胡子上,真夠惡心。可老鬼全然不知,眼里都帶著笑,而後雙手捶著地哈哈大笑,一下子彈起來瞬間跑沒了蹤影。
再後來,凌安去習武,可老鬼還是給她試藥,用的藥也越來越多,扎到針也越來越怪。
有天凌安問老鬼,要是哪天把她扎死了咋辦?
老鬼明顯不以為意,“扎不扎都要死,總該讓你有點價值。”後來他又說,“要是沒我,你還能活著?”
前一句凌安知道,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反正要死,讓人家壓榨點剩余價值也是可以的,後面一句她就不懂了,凌安也懶得懂。被老鬼扎針多了,泡藥多了,身子反而好了許多,也不好了許多。體內藥物雜亂,對毒竟然有了耐力。
還好有毒藥,就有解藥,上千種毒藥在她身體里維持了詭異的平衡,一般來說凌安的血啊都是沒大問題,踫一踫,喝一點,也沒啥大礙。但是這總是有例外,而這三皇子就是個例外。
老鬼的老對頭是個毒師,自認為比老鬼強,處處爭鋒。最後硬是讓他整出一種神仙丸來,據說什麼延年益壽,增強體魄的功效。說白了只是一種毒藥,慢性罷了,讓人吃著也開心,也心甘情願的吃。然後他不甘寂寞,帶著這種藥四處逛蕩,逛蕩逛蕩就逛到百圖了,恰巧踫上了三皇子。呵呵,三皇子就與這藥形成了不解之緣。
想來老皇帝用的仙丹與這神仙丸如出一轍。
老鬼當年不服氣,制了不少毒藥解藥,為的就是跟這神仙丸比一比。後來許是覺得沒意思,便罷手了。可藥都制成了,不用白不用,好東西總是不能浪費,于是乎全都用在了凌安身上。
其中一味著實猛烈,兩兩相克,險些斷了凌安的小命。
凌安醒的那一天,老鬼笑眯眯的看著她,滿眼滿眼的喜歡,他說,“那老東西也敢稱毒師,我呸!瞧瞧我這藥,若是踫上了那神仙丸,以毒養毒,肯定攻死他!立馬讓他翹辮子!”
如今這些話竟然這麼清晰的劃過腦袋。
凌安不知道三皇子多久沒用過神仙丸,可是她知道三皇子沒那麼大毅力戒掉神仙丸,也決計相信老鬼神來一筆毫無根據的自信。
“三皇子,神仙丸可是好用?”
明蓯抬起頭,嘴角還帶著血,他愣了愣。
“血可是好喝?段君彥可是派兵了。”
若是方才他是愣住,如今是滿眼的愕然乃至驚恐。他嘴角顫抖,也沒吐出一個字。
“是不是說好的?百圖內亂,他趁機出兵牽制西疆兵馬,讓你順利登上皇位?然後你便將秦川、兩旺二地送給段君彥做謝禮?想跟段君彥做交易,你還太蠢了點,與虎謀皮,自尋死路罷了。他若真想出兵,定是等完全之策。朝廷一亂,邊疆不安,他一舉攻佔秦川轉而南下,你猜,他能打到哪里?可惜,你被逼到這種程度,邊疆也安定如常,段君彥恐怕早就洗洗回去睡了。你算的哪根蔥。”
段君彥是個怎樣的人呢,他很聰明,聰明的不似凡人,所以他太自信,乃至自大。他二十幾年的人生太順利,真可謂談笑間強擼灰飛煙滅。作為皇族中的一員,這樣的人生順利的不像話。太順利的日子就會沒意思,太聰明的人就會沒對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段君彥是孤獨的。大祁沒人會跟皇帝作對,可是百圖有,百圖有一個同樣聰明的太子,所以段君彥覺得很可樂。他願意陪明澤斗,願意給他下絆子,不管小的還是大的,只要明澤吃虧,他都高興。他也願意跟傻子玩,看笑話一樣的看傻子演繹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戲碼,看傻子被聰明人踩在腳下,踩進泥土里,永世不得翻身。
三皇子就是那個傻子,段君彥玩得很開心。所以,段君彥在無利可圖,在傻子就要玩完的時候,他說過的承諾即便豪情萬丈真真切切,那也就是玩笑話,真的當不得真。
可這傻子當真了,覺得比真金還金,所以他有恃無恐。可一下子,南陽王完蛋了,段君彥沒動靜了,這傻子就慌了。
“你是誰?!”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凌安又覺得好笑。
“你覺得我是誰我就是誰。”瞧著明蓯呼吸急促,吐氣悶沉,凌安心里樂開了花,“三皇子是不是覺得胸悶?”
“是不是覺得胸口開始發涼?是不是耳鳴?是不是額角刺痛?”
凌安每說一句,三皇子的眼中恐懼便漫上一層,直到他渾身發顫,滿頭大汗。
“神仙丸當真好東西。”
凌安燦爛一笑,明蓯臉色剎時青灰一片,身子猛地一晃,手中的匕首便向她刺過來。
寒光一閃間,凌安猛地掙脫出來,奮力擊向他的手腕,轉手奪了匕首,一刀刺向旁邊的女人,干淨利落將那痴傻般的孩子奪了過來,拼勁全力越出城牆。
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凌安只覺得身子發軟,直直的墜了下去。
凌安自然听不到三皇子撕心裂肺的喊出一個“射”字,也看不到他絕望中頹然倒地。
凌安真的只想罵娘,射了大半輩子的箭,最後竟被箭射,真是報應不爽。下一瞬她身子便頓了頓,腦袋磕在一片肉墊上,硬的,好歹比地面軟和。凌安眼楮睜開一條縫,看到那人堅毅的下巴,隱約帶著些青色的胡茬,她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便又閉上了眼楮,終歸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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