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4 進局子 文 / 哈麥苗苗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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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安一身狼狽回到慶和宮的時候,小王爺還沒有回來。普一踏進宮門,便覺得有些怪異,宮里頭竟是安安靜靜,照例說不多久小王爺就要回宮,那些個收拾的人應該忙碌才是了,難道已經收拾好了?
她揉了揉還在陣陣發痛的胳膊,手還未踫到房門,那大門邊打開了來,兩把明晃晃的刀穩穩架在了凌安縴細的脖子上,毫無懸念,若是凌安稍稍一動,那鋒利的刀刃便會毫不猶豫的劃上幾刀。
凌安一顆心直直往下墜。
對羈押犯人來說,這次凌安很有面子,只是這面子很奇怪,她是被宗人府的人半夜三更拖走的。
凌安縮在牢房的牆角,窩在那團蒲草上,身上僅著的一身中衣已經髒亂不堪。這是間獨立的牢房,周圍的牢房里並沒有人,凌安摸了摸臉,看到一只灰溜溜的老鼠吱吱叫一聲躥了過去。不大的窗戶依稀透進些光來,來時還是深夜,如今都天亮了呢。
喉嚨有些渴,掃一圈,卻沒什麼可入口的東西。凌安動了動有些發僵的胳膊,不覺哀嘆,自己到底是招誰惹哪路神仙?宗人府,跟皇族沾邊,總是要流血的,情況不妙,可自己卻全無頭緒。她甚至懷疑昨晚上遇到的男人是不是哪位皇子,可是想破腦袋也是想不通的,皇子怎麼會去那里沐浴?
喀拉聲響起,接著腳步聲漸近。凌安眯著眼楮望著入口,兩位帶刀侍衛,手上拖著一個人,看那身量應是個女子。如今她渾身是血,中衣早就沒了樣子腦袋無力的垂下,頭發蓬亂披在面前,她就像死掉的貓,被人一路拖著,留下一路的血跡。那女子是被丟進牢房的,最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連個聲都沒有,可想而知受了怎樣的待遇。
凌安抓著稻草的手不覺緊了緊。
“出來!”
凌安不動,那侍衛滿臉戾氣又吼了一聲。
凌安起身,拍拍身上的稻草灰塵,總覺得有種大義凌然卻前路茫茫的無力感。
凌安跪在那里,台上坐的是齊王爺,當今聖上四弟,近五十的人,大腹便便,滿臉的油光,就像一坨肉嵌在了椅子里,一雙眼楮卻帶著狠厲。
“你可認識那女子?”
他說的含糊,可凌安知道,他說的是方才血肉模糊的女子。
“未看到她容貌,不知是誰。”
“是你們尚功局的如秀,你可認得?”
旁邊的火盆里一塊鐵被燒的通紅,那侍衛在上面吐一口唾沫,滋滋的響聲便傳了過來。凌安不得不說,若是普通的宮女只是這滿屋的刑具就能嚇破膽子,可是是她,要知道大祁的牢房,遠比這里更加陰森恐怖。
凌安的心倏地落了地,看來原因遠比她想的要簡單。至于那個女人,是如秀,在來慶和宮前他們還在一起刺繡,還打了招呼……
“認得。”
“你可記得這個香囊?”
他手里拿著一個水藍色的香囊,繡著並蒂蓮,精致婉約。那個花樣,凌安見過。
“回王爺,小的見過。當日如秀姐姐給雲美人繡的香囊大約就是這個樣子了。”
“大約?如秀可是招了,你可是踫過這香囊的。你實話實說,若是有半句假話……”
招了?什麼是招了?
凌安有點頭大。
“小的沒有踫過這個香囊。當日如秀姐姐本是把這個香囊交給小的繡的,可是小的當日手里還有許多活計,怕誤了工期就又交給如秀姐姐了。若說踫過,也只是踫到的一些繡線罷了,至于這個香囊連個角都沒有踫過。”
“哦?可有人給你作證?”
“當日在繡房的姑娘都可以作證。如秀姐姐做得活計好,還因著這個香囊還得了雲美人好些賞賜,大人一問便知了。小的絕不敢隱瞞。”
“這些可是你的?”
一個包袱被送到面前,打開來,便是一些瓶瓶罐罐,凌安腦門有些蒙,竟然搜抄了。這些東西都不是要緊的,自打桃紅翻過凌安的東西後,凌安的藥都妥善的處理了,他搜了也搜不出什麼。
凌安撥了撥那些個瓶子,確定沒有被動手腳後淡淡道,“這都是些調理的藥。小的身子畏寒,要用些溫補的藥來調理。這些藥都是經過嬤嬤們把關的,也由太醫院御藥房的大人看過,都是沒有問題的。”
齊王身子前傾,手指輕輕扣著桌面,在這偌大的審訊室里回響著,眼中如墨,看得人發寒。打門外竄出一個人年事頗高的公公,附在齊王耳邊說了什麼。齊王眉毛輕挑,復又看了凌安一眼,揮揮手,凌安便被帶了下去。
同樣的牢房,隔壁的如秀已經不見了人影,只有那一灘血跡沾在漆黑的地面,摻雜了灰土。靠著冷硬的牆壁,凌安已經有了一些頭緒,定是雲美人出了問題,問題就出在那香囊上了吧。恐怕是有人要謀害雲美人肚里的孩子,可是原因呢?老皇帝閨女兒子一大票,且都成人,皇位之爭總不會與雲美人肚里的孩子再有瓜葛,可為什麼還會去還一個可有可無的孩子?最重視這個孩子的是老皇帝,孩子沒了,老皇帝絕不會善罷甘休,那倒霉的人就真的是倒大霉了。
凌安躺在草堆上,看著頂上的蜘蛛網,網上一只飛蛾被蛛絲困得結結實實,成了待宰的美食。閉上眼楮,除了“借刀殺人”凌安不作他想。
如今皇子奪位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了嗎……
凌安是在第三天天未亮被放出去的,天色灰蒙蒙的,沒有月亮更沒有太陽,分不清晝夜,天地間都是薄薄的霧靄,隔著朦朧,那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恍若山岳巍巍。他似乎發現了來人,大步向凌安走來,待近了伸出一只手,骨節分明,肌膚白皙。凌安有些愣面無表情,手卻伸了出去,伸到一半已經被他握在手里,那樣的有力溫暖,虎口處有薄薄的繭子。凌安突然就安心了,腳步一邁身子卻發軟,眼前一黑,再分不清日月黑白。
真是越來越嬌氣了。
鼻尖縈繞的淺淺的沉香,凌安不覺大口的吸了一下,讓這香氣充滿肺腑。牢房里的腐臭味,令人作惡,用這香給五髒六腑洗個澡吧。凌安睜睜眼,頭頂是甦繡錦帳,床的四角掛著一色的香囊,偏過頭,是小王爺那淺笑的容顏,溫柔的能流出水來。
“醒了?”
凌安輕輕點頭。
“沒見過你這樣的,睡在本王的床上竟然一臉的坦然,毫無惶恐。膽子大,臉皮也厚。”他一只手托著臉,坐在那里,嘴角的笑越發深,“挺好。”
“……”
“想說什麼?”
“……餓了。”
確實餓了,三天,基本沒有東西入口,嗓子都是啞的。
他一愣,繼而哈哈大笑。
凌安別過頭不理他——沒同情心。
明英是個體諒人的王爺,凌安是感激他的,這次能這麼快放出來,沒有皮肉之苦,他一定出了力的。凌安靠著墊子,就著小王爺伸過來的湯勺慢慢喝。
“雲美人的孩子險些沒了。”
凌安頓了頓,接著喝湯。險些沒了就是說孩子還在。
“是那香囊的問題,里面加了幾味不該有的藥。”
凌安不喝了,啞著嗓子問,“結果呢?”
“那如秀死了,”他拿著帕子給凌安擦了擦唇角,“雲美人晉了雲貴人,然後……就結案了。”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這是無頭案。如秀頂了罪,謀害龍子,是大罪,遭殃的恐不止如秀,可是具體哪個就不清楚了。最為可能繼承皇位的無外乎那幾人,可照這架勢來看也是有驚無險。這一招嫁禍于人想是沒奏效。
“謝謝……”
“本王竟不知道你是個識趣的!稀罕。這筆賬本王給你記著呢,等到了時候連本帶利給你討回來。”小王爺接過湯碗,小心翼翼舀了一勺湯舉到凌安嘴邊,凌安不動口,他眉毛一挑,凌安乖乖張嘴,“跟本王走吧,這宮里不是養人的地兒。畢竟宮里頭的事本王也插不上數,能救你一回,誰知道能不能救你下一回。”
凌安不答。
“真不知道你留戀什麼。”他猛地盯住凌安,似是恍然大悟,一雙桃花眼里滿是戲謔,“本王不逼你,若是有下次,本王定會送一卷上好的席子為你收尸,放心。”那紅底的瓷碗被他猛地擱在桌上,發出 的一聲,濺出幾滴湯汁來。明英一掃衣擺轉身出了寢室,凌安就那麼淡淡的看著,深深閉上了眼楮。
不一會身邊的床鋪稍稍凹下去,凌安睜開眼就瞧見一臉不爽快的小王爺,擰著眉頭瞪著她。
“不是走了麼……”
小王爺無可奈何又咬牙切齒,拿了湯碗來,“就是欠你的。管你留戀誰,來一個死一個,來兩個死一雙。本王還就不信比不過別人了!死丫頭,趁熱喝。御醫看過了,你身子沒有大問題,就是要好生補補,最近想吃什麼直接招呼,本王都給你弄來。”
“主子的恩德小的這輩子都無以為報。”
“你好生生的就成。”小王爺放了湯碗,兩手抱胸瞧了一會,旁若無人的捉凌安的手,容不得她抽離。小王爺的手很好看,每個指甲都被修理的恰到好處,干干淨淨。他很專注,檢查凌安每一根手指,捏著凌安尖尖的指甲尖,輕輕一彈,似是發現了樂趣,嘴角微不可查的彎了個好看的弧。
“凌安,凌家鏢局的大小姐、少東家。十二歲之前與娘親相依為命,而後被凌老爺子認領回家。去年為周員外押鏢,不幸被劫,為還債,替周員外之女入宮,卻陰差陽錯進了大內做宮女……”他捏著凌安的手,抬眼望她,眉眼彎彎,“對是不對?”
凌安作勢要抽手,又被他抓得緊了緊,“怕什麼,你既然敢冒名入宮就該想到有暴露的這麼一天。不過你運氣好,遇到了本王。你的身份在本王這里是過了明路的,只要本王不追究,整個皇宮都不會有人追究,安心做你的凌安就是。同樣,本王不想放人,旁人也奈何不了。”他摩挲著凌安的食指、中指,仔細摸起來,那里還有一層薄薄的繭子,“凌安啊凌安,你這一雙玉骨雪肌的柔夷,拿得了針線,挽得起弓箭,還能干什麼?”
“……”
“凌安,凌安,本王該拿你怎麼辦呢……”小王爺低垂著腦袋,低沉著嗓子喊她的名字,最後戀戀不舍的放了手,替凌安掖好被角,“你好生在這休息吧,本王出宮帶了好些東西給你,你得快點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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