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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國之妖孽 文 / 天下歸元

    A,鳳傾天闌最新章節!

    第3章 國之妖孽

    章凝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玉雪可愛的孩子,大腦袋頂在宮女胸上,一雙烏溜溜眼楮骨碌碌看著殿中人,臉頰紅潤得似乎要噴出昨夜的熱氣來,哪有一絲半點的“難看”?

    那宮女卻答得順溜,“回太後,陛下昨夜沒睡好,一直在哭。”

    三公都回頭,瞄瞄陛下那光滑的小臉和毫無紅腫跡象的眼楮。

    小皇帝抬頭,歡笑地伸手去摸宮女涂了胭脂的紅唇。

    “我這可憐的孩子,”太後憂心忡忡地嘆息,“還是夜夢不安麼?張天師上次說,宮中女人多,陰氣太重,不利于陛下龍體。哀家本想著,宮中女人也怪可憐的,還能叫她們去哪呢,如今看來……”

    三公默默地听著,心想,戲肉來了。

    “可憐”的小皇帝,摸了一手的胭脂,笑嘻嘻舔了舔,粉紅的舌頭在唇邊溜一圈。

    “還記得咱們原先有個老例兒。”太後傾著身子,好像在和身邊大太監李秋容說閑話,“先太祖皇帝駕崩後,宮中侍寢過的,都相隨地下;沒承恩的一律修行為國家祈福,是不是有這回事?”

    “太後聖明,一點也沒記錯。”李秋容的橘皮老臉八風不動。

    三公身子顫了顫,腳停在門檻上動不了。

    殉葬……

    早已廢除的殘酷舊例,這女人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了?

    知道她要清洗朝局,知道她要清除異己,卻也沒想到竟然這麼快,這麼狠,這麼決然。

    殿內氣氛有點肅殺,只響著皇帝格格的笑聲,他把大腦袋扎進宮女胸中,撞得砰砰有聲。

    “那就這麼著吧。”太後的語氣像在說天氣不錯。

    “遵旨。”李秋容的語氣也像在說是啊天氣不錯。

    “太……”章凝霍然轉身,卻在轉到一半的時候,被身邊的司徒魏嚴重重一拉袖子,攔下了出口半截的話。

    太後“訝然”抬起頭來,好像現在才發現三公還沒走。

    “大司空還有什麼事麼?”她笑盈盈看著章凝,“怎麼,外廷不忙嗎,對我宮中事務,有何見教?”

    “我宮中”三個字,咬得很重,像咬一根牛筋,在齒間輾轉,輾出點血腥氣息來。

    章凝閉了閉眼楮,咽下哽到咽喉的一口氣。

    這是內廷事務,皇太後有專決之權。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做這事,就絕不會允許任何人阻攔。

    她在他們陛辭離開後才輕描淡寫做決定,卻又偏偏要讓他們听見,就說明了她的決心,絕非臨時起意。

    這是挑釁,也是警告。

    偏偏他們也只得受著。

    三公一邊暗罵先帝為什麼死那麼早,又為什麼在臨終前偏寵這女人,容她竊奪大權垂簾听政,一邊無可奈何地退了出去。

    皇太後淡淡地笑,她身後,李秋容捧上一本冊子,上面是所有先帝宮眷的名單,左邊是臨幸過的,右邊是沒臨幸的,之間一道勒紅,就是生死之隔。

    皇太後宗政惠瞄了一眼名單,沒說話,李秋容稀疏的眉毛耷拉著,默不作聲將名冊捧了下去。

    一群金絲鳥的命運,被皇朝最尊貴的女人,一個眼風決定。

    “慢著。”

    李秋容立即停住腳步,一動不動。

    皇太後手一招,黃金紅寶攢五瓣梅長長護甲在空中劃過一道艷光,如刑台上斬落的帶血刀影。

    名冊重新奉了上去,這回皇太後親自提起朱筆,在右側某個名字上,重重畫了道圈,還畫了個勾,勾到左邊去。

    “她侍寢過的,哀家記得陛下駕崩那夜點的就是她,只是之後陛下駕崩,彤史忘記記錄了。”皇太後如是說,語氣輕松得像在說白菜忘記收了。

    “太後聖明,確實是忘記了。”李秋容的語氣也像在說白菜果然忘記收了。

    名冊合上,那個畫了紅圈的名字十分顯眼。

    “邰世蘭”。

    皇太後揮揮手,靠在錦鳳蓮花軟枕上,忽然倦倦地道,“听說邰家當初有奇遇,他家手中那東西雖然多年不現世,但據說只有邰系直系女孫才能擁有,邰世蘭,好像正是邰家長房嫡女吧?”

    “老奴明白。”李秋容慢慢躬身退了出去,“老奴會好好訪查。”

    皇帝大腦袋一直在蹭宮女的胸,忽然張口一叼,“啊嗚。”

    “啊……”被襲胸者控制不住,輕呼一聲,隨即醒悟大難臨頭,惶然跪下,一張臉慘白如死,卻連求饒的話都不敢說,只抱著皇帝瑟瑟顫抖。

    皇太後揮揮手,一個太監上前來,抱開皇帝,一腳踹倒那宮女,就手拖了出去,出殿門時,那太監還對著僵立不動的三公笑了笑。

    三公默默扭頭。

    皇帝驟然失去懷抱,眨眨眼嘴一咧,似乎就要哭起來,一個清瘦的大宮女連忙上前將他抱起,大腦袋瞟著面前那一馬平川,不屑地扭過頭去。

    皇太後懶洋洋瞟了皇帝一眼,“皇帝兩歲了,怎麼還要吃奶,還那般挑剔。”

    語氣像在責怪,卻一點不高興的意思都听不出。

    “回太後,陛下生來體弱,太醫說,需要以人奶補養至成年方好。”李秋容的語調,永遠平得像男人的胸,讓人擔心他喉管是不是早被捋直了。

    “听說換了新奶娘,他常常夜里哭鬧?”皇太後細眉皺著,不像在擔心,倒像想起了某些事有些不高興。

    “是。”

    “原先那個奶娘呢?不是說皇帝很喜歡?什麼事打發出宮的?”

    “說是她家幼子病重,老奴擔心她身上或許也有隱疾,干脆打發她回家了。”李秋容眯著眼,想起前任奶娘那驚人的波濤洶涌。

    皇太後不以為意揮揮手,“陛下夜鬧也不是小事,既然他喜歡那個奶娘,再召回來。”

    “是。”

    皇帝格格地笑起來,抓了一把大宮女的胸。

    三公步子很慢,還沒走遠,听得里面對話,幾人面無表情,但眉梢眼角都在細微地抽搐。

    這抽搐一直延續到三人回府。

    當晚,大司馬關門練劍,劍氣嗖嗖,在書房門上添了第三百八十道痕。

    “兩歲!兩歲老子已經開始四更起床扎馬步!他連路還不會走!”

    當晚,大司徒捏碎了他最愛玩的玉核桃,蕭瑟長嘆。

    “兩歲,我已經開始讀四書,他連名字都認不全!”

    當晚,大司空喝光府中藏酒,仰天長嘯。

    “兩歲!兩歲了他還在喝奶!”砰地砸碎酒壺,生平首次爆粗,“喝,喝他娘的!”

    當晚三府中下人悄悄猜測,兩歲了不會走路不認字還要喝奶的奇葩是哪家紈褲……

    當晚,明黃帷帳里,那位兩歲了不會走路不認字還要喝奶的奇葩,嫌惡地一把推開輪值的奶娘,口齒不清地大罵,“喝!喝……娘的!”

    滿殿里咕咚跪了一地宮女……

    當晚,萬壽殿的皇太後,听人傳報三位輔政府中發生的事,隨意地笑了笑。

    “這三個,不過沒牙老虎,落地鳳凰,隨他們鬧吧……”她偏頭看看自己的忠心手下,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了些,“其實,哀家從來只在意一個人。”

    “您說的是……”

    “對。”年輕的皇太後,仰起光潔的下巴,眼神里飄過一絲奇異的神情,“容楚。”

    當晚,發泄完畢的當朝三公,不約而同地攏袖立于庭院,看那幽幽月色,清涼光潤,邊緣卻不祥地暈著些淺淺淡紅,像被萬里銀河稀釋過的蒼天之血。

    三公同時發出一聲憂心忡忡的嘆息,想著近一個月來南齊朝廷的翻覆,陛下暴斃、太後上位、迅速垂簾、想著她一介女子,到底是憑什麼獲得內五衛和外三家軍的支持,奪了這南齊至尊之位的?

    想著若有一日,這個笑意里殺機隱隱的女人,真以縴縴之手,揉捏這莽莽河山,到時候又有誰能阻止她,誰能挽救這陸地之南,藍氏皇朝?

    三公心中在這一瞬間都掠過一個名字。

    容楚……

    隨即都搖了搖頭。

    南齊晉國公,無人知善惡,無人知喜怒,無人知其心深幾許,不在朝野,卻握有旁人難及的地下勢力,不涉政事,卻足以輕易左右政局。

    他力量的羽翼張開,如陰影籠罩南齊山河,不見邊界。

    這樣一個人,誰敢輕易交托以信任?

    三公嘆息,仰望天際,天邊忽有流星過,一線深紅,劃裂湛藍天際。

    “國出妖孽,誰能斬之!”

    還是這個夜晚。

    當晚除了有人升官,還有人發財。

    “我不去……”陋室里,一個婦人對著滿盤銀兩抹眼淚,“我的孩子病得快死了,我哪里還有心思進宮去做陛下奶娘!”

    “說什麼胡話!”她的丈夫急得連連搓手,“這是懿旨,你敢抗旨?”一邊拖住她的袖子往外走,“別磨蹭了,外頭公公在等著呢!”

    “不要!”婦人聲音淒慘,死死抓住孩子的床邊,“讓我陪著他,讓我再陪他一夜……半夜……一刻……就一刻!”

    “水娘子,說是看下孩子就來,怎麼磨蹭到現在。”外頭太監陰惻惻的聲音響起,“陛下記著你,太後特旨召你,那是你八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竟然還哭哭啼啼的,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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