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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庸人自擾 文 / 清歡若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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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念凝緊閉著眼,唇色發白,表情痛苦,額頭滲著細細密密的汗珠,方才情急之下,就算黎塘再小心,也不免會踫到她的傷口,這會兒一陣生疼,估摸著是傷口裂開了。

    屋子里一片靜默,黎塘剛站起來要走,衣角就被人拉住。

    秋倌也是個明眼人,知道這會兒再待下去,就是不識大體了,忙拍了拍黎塘的肩︰“我去拿點藥過來,你就在這陪陪她吧。”

    她將他的衣角死死攥在手心,手指的關節都泛白了,也不松開,好似抓著的,是什麼寶貝似的。

    半睜著眼,低垂著眉毛,滿面憔悴,任誰看來,都是我見猶憐的姿態。

    黎塘不曾回頭,她便只是看著他的背,看著他略長的黑色短發,想著他那冷漠卻受傷的眼神,想著他眼角那顆淚痣,想著他是如何一次次救了她的。

    手一松,別過頭去,呼吸因為傷口的疼痛而變得急促起來,唇齒模糊間卻只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黎塘身形一顫,眼神一動,垂著頭,卻始終不敢回過頭去︰“不用。”

    有些人因為害怕沒有結果,便拒絕的一切的開始,人都說那是懦弱,卻不知,那也是一種負責。若給不了承諾,就不該惺惺作態地幻想著未來,生生耽誤了心中所愛的人。

    恨只恨生在了這樣的世道下,人都背負著無奈,都背負著無法割舍的過去,什麼時候,竟連愛一個人,都成了奢望。

    黎塘疾步走過,在屏風的另一面停下,頹然坐下,低垂著頭,咬著牙懊惱,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令他們漸行漸遠的,又哪只是素萱這一件事?

    燈照著他的側顏,那顆淚痣就像是凝結了的淚珠子,分外刺眼,令看的人不由地心髒一抽。

    秋倌取了藥回來,卻看見黎塘坐在屏風後,只當是兩個人的心結尚未解開,雖有惋惜之意,卻也不多言。將藥放在了一邊,便解了外衫坐下,側耳听著風里面傳過來的唱曲的聲音。

    小樓終是沒敢把在秋倌房里看見的事告訴趙班主,一來是沒有真憑實據,二來是怕事情鬧大了,連累到整個梨花苑,他也撈不到什麼便宜。

    不出半月,莫念凝便能下床走動了,傷口也沒有什麼大礙,大多已經結痂了,只是,黎塘出現的次數,卻是越來越少了,如今更是兩三天都見不到一面。

    他這是故意在躲著她,當是如她所願才是,可她卻免不了的一陣失落。

    出來也有好幾月了,一直都留在段淮寧的身邊,周旋于李邱生與傅愷庭之間,過得本就是刀尖上的日子。

    段淮寧是個復仇者,可卻跟一般的復仇者都不一樣,他要的,不單單是那人的性命,而是要毀了那人的一切,叫那人生不如死。

    這很難,卻也不是做不到,只是要她多受些累罷了。

    如今傷勢已好,她也該走了,此一別,怕是再難見黎塘一面。

    罷了罷了,與其日後深陷其中,飽受求而不得的相思之苦,倒不如現今狠絕一些,一旦決定了要恨了,就不該回頭,這麼多年了,她不都這麼恨過來了嗎?

    就如那日所想,黎塘和素萱,她誰都不願放手。

    “你這是要走?”

    莫念凝換了一襲煙青色長裙,大病初愈,面有憔悴之意,可配上那淡漠的眸子,卻更顯得有一股子縹緲的仙氣。

    見她要走,秋倌忙起身攔著。

    “這些日子下來,承蒙您照顧了,感激不盡。”

    “誒誒誒!”秋倌立馬打斷了她,望了望緊閉著的門,猶豫了幾下,才又問出聲來,“就這麼走了?”

    莫念凝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頓了下首︰“走了。”

    “等等!”不知道怎麼的,這事本與他無關,可就是覺得心里不舒坦,“我雖不明白您二位過去有什麼過節,可淺生對您怎麼樣,我也都看在眼里,您這會兒要走了,卻連當面跟他道聲別都不願意,您這樣,不覺得太刻薄了些嗎?”

    刻薄?是啊,她對誰都能寬容,可偏偏對黎塘,一如在再而三地刻薄對待,她這是怎麼了呢?

    “來去離合皆是命,我與他本就有緣無分,無需再庸人自擾……”

    “庸人自擾?!好一個庸人自擾!”秋倌這會兒氣上心頭,拔高了嗓子,打斷她的話,脖子漲得通紅,冷笑了幾聲後,雙手疊在身前,一副恭敬客套的模樣,“呵呵呵……莫小姐,怎麼著?傷好了,就翻臉不認人?”

    要說庸人自擾,他才真真是那個庸人自擾的傻子,心里惦念的盡是一個等不來的人。

    對于秋倌突然間的咄咄逼人,莫念凝一時沒反應過來,沒曾想到,一個伶人會如此替黎塘抱不平。

    “呵……要我說啊,您也別這麼不識好歹,您瞧瞧,外面這世道下,打哪還能找著淺生這麼好的歸宿?他當初為了把您從虎口下救出來,可是把我秋倌都扔狼窩里頭了!”

    那晚上,黎塘一見到受傷的是莫念凝,二話不說,抱起來就跑,哪還顧得上秋倌?

    莫念凝深吸了一口氣,心里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五味雜陳的,听見人說黎塘是她的好歸宿,既覺著欣喜,也覺著心酸︰“我知道,他……是很好。”

    “知道?知道,您還這麼折磨他?哼,您要是看不上淺生,得 ,把他交給我就成,外邊那風言風語的,傳的可不就是秋倌我喜歡男人嘛?”

    這話半分玩笑半分認真,或許要不是他心里早有了那位,保不定真會看上淺生這孩子,在這花花世界下,可難得有這麼痴情的漢子。

    折磨他?被折磨真的就只是黎塘一個嗎?她呢?笙哥呢?就不是在受折磨了嗎?

    沉默了很久,兩人再沒有說話,秋倌的怒火憋在胸口,散不盡,卻又不知如何發泄。

    這個世道到底是怎麼了,什麼時候,連喜歡一個人,都成了罪過了?

    走到門邊的時候,秋倌立在原地,眼楮里似乎含有淚,前傾著上身,遙遙地問了一句︰“淺生待你如此,你就真沒有半點動容的嗎?”

    就好似,不是在替黎塘說話,而是他在挽留心中的執念。

    頓住了腳步,半天,她回過頭來,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還能說什麼,終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人各有自己的無奈,又哪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要這麼輕巧,還能叫做是“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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