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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上台 文 / 清歡若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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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呵,倒還真挺像那麼一回事的,要不怎麼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呢。”欽司後退兩步,打量著上裝完畢的黎塘,要不說他是新來的,還真以為是班長藏起來的名角。

    本想著,進來這梨花苑,做個小生、武丑,或是架子花臉也都行,可偏偏撞上這麼個時機,做上了旦角,成了青衣杜十娘。

    也罷也罷,只要能留下便好,傅愷庭常來梨花苑,在這里的戒心當是最低的。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因秋倌受了傷,上不了台,後台的牙笏已發,今夜要一同上台的幾位得知此事,皆是忐忑得很,只恨秋倌和小樓哪時起口角不好,偏偏是今兒個。

    趙班長攜眾人拜過祖師爺,場上的鼓聲已起,台下座無虛席,可不是都沖著秋倌來的?

    事到如今,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果不其然,黎塘順著樂聲,剛剛上台子,台下就一片唏噓,竊竊私語,更有甚者,站起來發泄不滿。

    “老爺。”

    傅愷庭坐在二樓雅座上,正對著戲台子,朝著恭叔招了招手︰“去問問怎麼回事。”

    雖說台上這個杜十娘扮相也極佳,但他可是沖著秋倌來的,誰不知道這秋倌已有三兩個月不上台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回,卻被掉了包,這他哪氣得過?

    很快,趙班長就被找了過來︰“傅老爺。”

    傅愷庭盯著台上的人,手指在桌上打著節拍,唱得雖沒有秋倌傳神,倒也別有一番風味,只是有幾個調子沒唱準,表情動作也沒秋倌來的自然。

    不過,若非行家,也不見得會發現,听戲本就是找樂,便也不需要吹毛求疵。

    “這是怎麼回事?”說話間,傅愷庭吸了口煙,沒有回頭,聲音听不出喜怒。

    趙班長雙手疊在身前,笑得得體,裝作一副懊惱的模樣︰“可不是秋倌這孩子太拼命嘛,听說今兒傅老爺要來捧場,怕會怠慢了,這會練得嗓子受了傷,發不出聲音來,沒法子,只好找人上來替一場。”

    “這樣啊……”傅愷庭眯著眼楮,盯著台上的黎塘,這會台下的騷動稍微平息了一些,“這個杜十娘是誰扮的,怎麼沒見過?”

    梨花苑的選角向來嚴苛得很,沒點能耐的,怕是登不了台,要是趙班長說,這孩子是新來的,怕是傅愷庭會不樂意,怪罪他用一個新角來糊弄人。

    “傅老爺也知道,梨花苑的各位角兒都是我一手帶起來的,這孩子功底不算扎實,沒敢叫他上來丟人,這回事出突然,沒法子了,才為之。還請傅老爺多擔待著些,改明兒秋倌好了,再來謝罪。”

    趙班長說得誠懇,傅愷庭也不好再咄咄逼人,既然是新角兒,自然要寬容些。

    “誒,什麼謝不謝罪的?既然病了,就叫秋倌好好歇著。”傅愷庭抬手擺了擺,並不在意,目光盯著台上的人。

    這曲目唱的正是《杜十娘之怒沉寶箱》,情感的拿捏本就不易,若要扮得好,扮得傳神,沒個幾年功夫是不行的。

    “這新角兒叫什麼名?”

    趙班長一頓,今兒本還想著把這孩子給攆走,不準備收他進班,哪會給他起什麼藝名?

    “琴淺生。”趙班長隨口胡謅了一個名字,當是交代了。

    台上的樂聲突然急促起來,“杜十娘”手捧百寶箱,唱到︰

    “罵李甲,狠心賊,

    道貌岸然心地黑!

    昨日你尚且山盟海誓,

    今日你搖身一變口是心非。

    你說甚麼家庭聲譽誠可貴,

    你道甚麼錦繡前程入春幃。

    十娘我出身卑賤有何罪,

    你害得我呀——

    茫茫天地無處歸。

    我這漁家女與你這貴公子難以匹配,

    怨只怨蒼天不公實可悲。

    可嘆這人世間情義如水,

    十娘我百年長恨訴與誰、我把你這狠心的賊(呀)!”

    這一段唱完,台下細碎的抱怨聲瞬間被叫好聲蓋過,難得黎塘這第一次上台,還能唱得一字不落,又怒又恨又悲的情緒被帶得恰到好處,拿捏得雖不及秋倌,但也過于一般人。

    “趙班長,這個新角兒,倒是有些能耐,不像你說的那麼不濟。”傅愷庭這會已經將秋倌的事拋在了腦後,笑著跟戰戰兢兢的趙班長說道。

    別說傅愷庭了,趙班長也是第一次听見黎糖唱曲。

    台上扮演孫富的心里不安,上前走的時候,一腳踩空,差點撲倒,被黎塘一只手扶穩,還佯裝是孫富欲要奪走杜十娘寶箱的樣子。

    黎塘順勢一推,其實是意在將他扶正。

    台下的人沒瞧出什麼端倪來,趙班長卻是捏了一把冷汗,險些就砸場子了。

    “十娘!李甲乃負心之人,我孫富願與十娘終生相隨!”扮演孫富的那人頓時松了一口氣,剛站穩,就接著下一句的唱詞。

    剛剛真是好險,這個新人沒出錯,他倒險些成了笑柄,要是沒這位“杜十娘”的圓場,事後受罰事小,怕就怕那位都統動了怒。

    黎塘水袖一甩,對著“孫富”呸了一聲,左手抱著寶箱,上前急走了幾步,繼續唱到︰

    “罵孫富,太可悲。

    你不該千里跟蹤苦苦地把我追。

    盡管你花言巧語伶舌利嘴,

    傷天害理你任意而為。

    你能夠拆散我們婚姻事,

    你能夠棒打鴛鴦兩下飛。

    你能夠收買那負心李甲,

    你怎知——

    你怎知金銀難動我杜薇。

    你妄想用銀錢來把****買,

    可笑你滿腦銅臭想入非非。

    今日李甲將我賣,

    明日你也會緊相隨。

    李甲狼心你狗肺,

    你們讓二人俱都是為富不仁、口蜜腹劍、狼狽為奸、人面獸心,

    好比那天下的烏鴉一般黑!

    十娘我不為瓦全寧為玉碎,

    願人間情義永存日月同輝!”

    樂聲戛然而止,場下沒有丁點的言語,皆是怔怔地看著台上的“杜十娘”,敢怒敢言,未落淚卻勝過落淚。

    黎塘恨恨地瞪著二樓雅座上的傅愷庭,可謂是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將人碎尸萬段。

    停頓了片刻,一直沒有動靜,就在趙班長以為是黎塘出錯了的時候,黎塘突然有了動作,雙手捧著寶箱,樂聲也在此刻再次響起。

    黎塘縱身一躍,佯裝帶著寶箱沉江的杜十娘。

    掌聲雷動,叫好聲頓時鋪天蓋地,所有人都似乎忘記了自己是為了誰而來的。

    相比秋倌扮的杜十娘,黎塘扮相下的杜十娘少了一份女性的柔美,多了一分倔強,特別是那股子隱忍的恨意,刻畫得尤其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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