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沖突 文 / 清歡若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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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門口,白宸緊握著雙拳,渾身微微發著顫,垂著頭緊咬著牙關,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帶著可怕的氣息。
“……白宸。”
徐晟涵坐在地上,張大了嘴,顫著喉嚨,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望著門口那個背光而立的人,爬起來,剛想靠過去,就被黎塘一把拉到了身後。
“黎塘你讓開!”白宸幾步並作一步,伸手就想揪住徐晟涵,一頓暴打,卻被黎塘攔了下來,“你少給我管閑事!讓開!”
“白宸!”黎塘抬手接住了他的拳,一個錯步,將白宸絆倒在地,右手的手臂壓著他的脖子,手肘頂再他的左肩上,“你冷靜點!”
這時候的白宸哪還能听進別人的勸阻?發了狠地反抗著。
快二十年了,他恨了那個男人快二十年了!
自小受人欺凌的場景,還有娘親辭世時的那場大火,如今依舊歷歷在目,若不是徐晟涵的狠心拋棄,他們母子倆又怎麼會遭受這麼多無端的災禍?
“你懂什麼?!”白宸抽出手來,一拳打在黎塘的臉上,權當泄憤,“你什麼都不知道,憑什麼叫我冷靜?!”
黎塘反手扣住他的手臂,將他死死地抵在地面上︰“他已經死了!”白宸頓時渾身一顫,沒了動靜,黎塘見他不再反抗,才放低了聲音,又重復了一遍,“他已經死了……”
徐晟涵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瞪大了眼楮,渾身都在發著顫,腳下一軟,後退了幾步後,靠著牆“撲”地一聲跪倒在地。
是他的錯,這一切都是他的錯,當年他要不是不甘清貧,執意要離開關林村,出去謀生計,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瑾梅不會葬身火海,這個孩子也不必遭受這麼多無端的痛苦……
是他的錯,這都是他的錯!
閉著眼,白宸一動不動的,眼角似乎有些濕潤,聲音低低的,帶著不易發覺的顫音︰“那天,我親眼看著我唯一的歸宿,受盡了凌辱,葬身火海……你明白那種感受嗎?”
黎塘一怔,他明白,他當然明白,那種被世界遺棄的孤獨感,那種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最後,一切都只化作恨意,連活著都只是因為那對命運的仇恨。
趁黎塘松懈的空檔,白宸反手頂了一下黎塘,跳著掙脫出來,一把掏出了槍,黑色的槍口對準了黎塘,咬著牙關,四目相對,很久才蹦出兩個字︰“讓開。”
黎塘只是抿著唇,看著眼前這個情緒依舊失控的人,卻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讓開!”
白宸發狠地吼了出來,而黎塘身後的徐晟涵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頭靠著牆,一副頹然的樣子,十八年了,他離開了十八年,卻沒想到父子相認的局面會變成這樣。
“夠了!”黎塘同樣瞪著發狠的雙目,吼了回去,一把抓住槍口,向前走了一步,“什麼都不懂的人是你!”
白宸一下被鎮住,什麼都說不出來,雖然黎塘平日里就沒什麼好臉色,卻也從來不會露出這般如同修羅惡鬼似的可怕神情。
“你只知道他離開了近二十年,那近二十年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知道嗎?”
拋妻棄子,離鄉求榮,不論發生過什麼,他都無法原諒徐晟涵。今生今世,他都是姓白,不姓徐。
白宸看了一眼廟深處頹然跪坐著的徐晟涵,心里頓時升騰起一陣復雜的情緒,有憤恨,有不甘,甚至還有些許他不願承認的憐憫和想念。
黎塘不願再與他打下去,畢竟是相處了十年的同僚,哪怕兩人平日里的交集並不多,情誼總還是有的。一個錯手,將猝不及防的白宸拉過,對準了他的後頸就是一記手刀,白宸立馬迎面倒了下去。
剩下扶著白宸的黎塘,和一味失神的徐晟涵面面相覷。
等到白宸醒過來的時候,已近黃昏,期間,徐晟涵什麼都不願說,黎塘也無可奈何,只好默默地守著這父子倆。
徐晟涵的容貌依舊保持著十八年前的樣子,十八年的光陰,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這一點便足以證明,他在十八年前就已經逝世了。
白宸摸著後頸,坐了起來,身上傳來的細細密密的痛感提醒他剛剛那些都是真的,那個余先生,便是他苦苦尋找了十年的徐晟涵。
手里的槍已經不在了,說到底,要不是趁著剛剛那股狠勁,他怎麼都不可能跟黎塘動手,這會算是冷靜了下來,不再像瘋了一樣地撲上去。
“小宸……”
“閉嘴!你不配喊這個名字!”語畢,白宸瞥了一眼一旁坐著的黎塘,嘴里接著又暗罵了幾句。
靜默無語,廟外面傳進來的黑鴉的叫聲,帶著特有的蒼涼和恐怖感。
“你是該恨我。”徐晟涵突然站了起來,朝著白宸走了過去,黎塘這次卻只是遠遠地看著,不再插手,“拋下你們母子倆,確確實實是我的過錯。”
白宸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向他跪下的男人,握緊的雙拳卻突然打不出去了。
“你一句是你的過錯就完了?你知道那幾年里,我們是怎麼活下來的嗎?你知道這個看似淳樸的鄉村里,有多少因為嫉妒而作惡的人心嗎?”白宸越說越激動,額角爆出了青筋,一把提起徐晟涵的領子,“你他娘的知道有個人臨死前嘴里還喊著你的名字嗎?!”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稜,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白瑾梅至死,嘴里念著的都是徐晟涵的名字,還有這首情意綿綿的《上邪》,可徐晟涵呢?居然忍心拋下他們不管不顧這麼多年,他何以能夠原諒?
歷經十年,他總算找到了這個男人,卻被告知那人早就死了,眼前的不過是個鬼魂,就好似拼盡了渾身的力氣,卻一拳打空的那種無力感,令他不知所措。
徐晟涵本就心中有愧,被白宸這麼一逼問,更是覺得無臉再見他們母子倆。
“十八年前,他就已經死了。”
一旁的黎塘嘆了口氣,插了一句,聲音听上去很平靜,可于白宸來說,這卻是另一個天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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