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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釣泥鰍 文 / 鄭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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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閩南語歌曲里,家喻戶曉的《天烏烏》可是我的最愛,“天烏烏,要落雨,阿公仔揭鋤頭去掘芋,掘呀掘,掘到一尾酸溜姑,阿公要煮咸,阿婆要煮淡,兩人相爭弄破鼎,弄破鼎”。唱這樣詼諧的歌搖頭擺尾的,真是樂死人了。據《新加坡閩南話俗語歌謠選》一書的編選者周長楫教授認為,歌里的“酸溜姑”就是泥鰍的一類。我認為也是的,泥鰍有時就如同蚯蚓一樣,活動在黑沃的田土里。想來歌名《天烏烏》取得有些偏移,那滑溜溜的泥鰍才是被歌唱的主角嘛。

    記得我小時侯喜歡到南普陀寺前的農田里捉泥鰍,那一條條滑溜溜的泥鰍就躲在泥田里,和尚們頂著汗津津的光頭夏收夏種,老水牛拉著鏵犁翻開黑泥,這就是泥鰍“真人露相”的時刻,跟著鏵犁後面走,保準有收獲。但那是不勞而獲,或小勞而獲,並不過癮。跳入溝渠里摸泥鰍,那才夠味!

    摸泥鰍實際上是“歡笑多戰果少”的精神享受,比起鏵犁後面的揀泥鰍難度要大得多。往往已經是“勝利在握”,卻一滑溜,它就從指縫間溜之大吉!于是驚呼聲,感嘆聲,還有當年那校園子弟普通話和閩南話二合一的粗罵聲,聲聲入心入肺!我以為泥鰍那一身的黏液,一是便于泥濘中自身的行走,二來就是為了對付人手的圍捕,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泥鰍因為這一身的黏液而大難不死。閩南話更多的是把“泥鰍”叫“土溜”,更直觀也更形象了!

    也許因為特點太鮮明,所以泥鰍“人性化”的傾向也是比比皆是的,社會上不誠不信狡詐之徒,往往可以榮膺“土溜”的外號。更有甚者還把“泥鰍”提升到形容詞的高度,你听听“太土溜了”的感嘆,是何等的尖酸而鮮活!

    但釣泥鰍最帶勁,那是夏季一項很精彩很細致也很耐心的活動,首先釣鉤要小,常常是最小號的都嫌大,因為泥鰍尖嘴猴腮的,難得張開大口,閩南語稱之為“不吃釣”。我兒時采用的是“看釣”的戰術,常在那口叫“半圓池”的水潭擺開戰場。何謂“看釣”,眼睜睜看著泥鰍吃鉤上釣也!簡約的看釣無需釣竿,一根玻璃絲線加一根小鉤足矣。魚餌就是蚯蚓,當然也要精選最苗條的蚯蚓。池水澄碧,依稀看得見池壁那壘疊的石塊上布滿青苔之類的藻物,泥鰍們就歇息在這石逢之間。這時釣泥鰍的孩子們一個個如《地雷戰》里偷地雷的鬼子,趴在池邊,然後屏息靜氣,把臉貼向水面,于是整個池壁的細部就基本了然,接著把釣絲輕輕地在池壁橫七豎八的石逢間游移,由于泥鰍身背的顏色與水中布滿塵泥的石塊相近,並不易被肉眼所發覺。但蚯蚓那擋不住的肉香還是引得泥鰍蠢蠢欲動,這時池壁上會有微微的泥煙上冒,好了,泥鰍這下暴露出隱身的地處了!于是就投其所好,把釣鉤一直懸放到它的門口嘴前。

    泥鰍到底是泥鰍,它剛開始會輕輕地用嘴尖啄食,一如虎皮鸚鵡似的,一下,兩下,如果魚餌套得太松,那麼就會被它啄下來,于是釣線就拉著光溜溜的小鉤無功而返。不要緊,釣魚是人與魚的智斗,被廣為認為是一項體育活動,我想這很大的程度上就是考驗你的耐心,在耐心中等待,在耐心中收獲,在耐心中陶冶你的精、氣、神!剛剛一飽口福的泥鰍顯然已經放松了警惕,當你第二次“送飯上門”的時候,它就稍啄一下,然後猛然張開大口咬食,這時的泥鰍口就露出“廬山真面目”了,而且奮力沖出石逢,咬鉤咬得很凶,甚至整個身子都滾動起來,只見白光一閃,那是泥鰍白長的肚皮在亮相,說是遲,那是快,我釣線猛然一拖,泥鰍就隨著鉤兒被拉出了水面,此刻泥鰍縱然就是全身再滑溜,也無濟于事,因為釣鉤已經牢牢地把掐住了勝局!

    我羅里八嗦的,講的可是過去的老泥鰍,听說現在的泥鰍大多是人工飼養的,麻辣泥鰍也是我喜歡的下酒小菜,我有時久久打量著盤中的泥鰍,那模樣與當年總歸是無異的。然而飽食終日的現代泥鰍們恐怕是徒有其表,已經難得“太土溜”了,人們自然是收獲了許多老實巴交的泥鰍,但那釣泥鰍遠去的快樂卻不時地如絲線一般牽拉著我懷舊的夢鄉……

    水潭里野生的泥鰍越來越罕有了,可人間滑頭滑腦的“土溜”卻迥然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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