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伏擊(4)•疑惑 文 / 輕車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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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後,唐無病回到自己的帳幕,混天王求見,“大•的率弟兄挖坑埋人的時候,在山溝里撿了一個人,被捅了刀,不過還沒死。”
唐無病有些煩,這點破事要找,那自己不得忙死了,壓著心中的不耐煩道︰“押入俘虜營,療傷吃飯唄。”
混天王道︰“不,不是,這個人不一樣,他渾身扎著牛筋,像是流寇俘獲的人。”
說話怎麼大喘氣啊,不懂得挑重點的說,唐無病道︰“那更要醫治一下,可能是流寇俘獲的百。”
混天王又道︰“那是,那是……明白。”神情有些古怪,轉身走了步,又回來。
為了個百他到底要搞什麼,唐無病不耐煩道︰“還有什麼事啊?”
混天王訥道︰“那人我看著臉熟。大人也知道,過去我帶著鄉親們混飯吃那會,跟官軍打過幾個照面,跟那人交過手,他叫成坤,像是守備。”
唐無病扭頭看著混天王,這廝怎麼把最關鍵的放在最後說呢?“你沒看?”
混天王道︰“應該沒有看,去年招安那時,他跟著分巡道雷大人校閱流民,又見過一面。”
唐無病擺擺手,“快,前面帶路。”
跟著混天王來到俘虜帳里,里面的人已經大多睡著了,唐無病看到一名漢子躺在門邊。混天王指指他,“就是他。”
唐無病吩咐立刻把人抬到自己帳幕里,給他療傷。漢子傷在脅下,那一刀沒有要他的實在是運氣很好,一個赤腳大夫給他包扎上藥,喂了些米湯,忙活了個時辰,漢子才悠悠轉醒。
唐無病搬了張馬扎坐在他面前,漢子醒過來疑惑的眼神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目光最後落在唐無病身上。
唐無病道︰“我乃陝碎金驛千總唐無病,請問高大名。”
漢子看了他一下,目光中並無驚奇的神色,但不說話,頭重新倒在擔架上。唐無病更加確定這人應該就是那個叫成坤的守備大人,否則無論對方是小兵還是流寇在他面前都不能如此從容。
只為什麼他不承認自己的身份呢?一個守備在流寇手里還是被牛筋扎著的,這只有一個解釋,他被王子順俘虜了,只是為什麼王子順不殺他而是一直扣押。
唐無病起身在擔架旁踱著步,繞到他身後突然喝了聲,“成坤!”
“哦……”擔架上的人身子一震,硬生生將半個字吞到肚子里。
唐無病連忙繞到前面對他拱拱手,“成守備大人,末將有禮了。”千總等于六品,沒有實際品階,而守備卻是實在的五品。
成坤倒在擔架上沉默良久才道︰“唐大人,罪官听說過你,獨守米脂的英雄。請恕罪官身上有傷,不能行禮。”
終于承認了,唐無病心中的迷惑還沒有化解開,笑笑道︰“不敢稱得上英雄,保境衛民而已。成大人這是,呵呵,為何出現在王子順營中。”
成坤閉上眼楮不說話,似有難言之隱,其實唐無病猜到幾分,他或是與王子順作戰被俘了,對于一個軍人來說,被俘是件恥辱的事,自然不好明說。唐無病也不多問,話鋒一轉道︰“大人有何打算,要不末將把大人送回營中?”
成坤臉色難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上有傷,依然不說話,唐無病又道︰“要不先在我營中養傷,等傷好了送回去?”
成坤嘆了口氣,似是回答。唐無病也不再追問,心中存著疑惑,讓人將他帶到帳中,生護持著。
又住了宿,流寇的尸體處理好了,唐無病才拔營回返,這一路和來時的心情天淵之別,那種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揮而去,今是滿載而歸。穿過黑水走了不到十里,前面斥候就回報,遇到了洪承疇的兵馬。
唐無病連忙整理衣甲,飛馬前去迎接。跑了里地就遇到了前鋒,一看旗號是老熟人李卑。唐無病勒馬在路邊恭候,李卑過來,對唐無病行禮,“呵呵,無病賢弟,你又趕在前面了。這次又立了大功啦。”
唐無病不好意思地說︰“哪里哪里,踫上了,踫上了。”
雙方讓各自部屬在路邊休息警戒,唐無病在李卑陪同下繼續前行,又走了兩里,遠遠地看到了旗號,兩人都在路邊下馬等候。
過不了會,開路旗牌過來了,李卑趕忙跪倒,唐無病只叉手低身,讀書人有功名在身見官不跪。
洪承疇滿副戎裝來到兩人面前,看到唐無病連忙下馬,滿面笑容走上前來,拉著他的手道︰“玄安啊,又見面了。”反而把單膝跪地的李卑扔到一邊。
唐無病有些受寵若驚,“大人,末將有禮,別來無恙乎?”
洪承疇的笑容頓收,語氣變分冷淡,“末將?好個末將,你一個孝廉出身,入什麼行伍,胡鬧。”說著翻身上馬,扔下錯愕的唐無病還有跪在地上一直沒起來過的李卑。
兩人面面相覷,見洪承疇走遠,李卑才站起來,對著唐無病道︰“兄弟,你什麼時候中了孝廉?你又什麼時候入了伍。”
唐無病擺擺手,“哥,你就別問了,一言難盡。”
兩軍會師,緩緩西歸,洪承疇一直沒有跟唐無病再說過話,倒是徐穆塵與唐無病並轡而行。徐穆塵也是眉頭緊,小聲道︰“無病啊,你是怎麼回事?明明中了舉,很應該在家復習功課,明年參加恩科啊。這個什麼千總,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唐無病一臉無辜,“玉川兄,難道我做錯了嗎?”
“錯!當然了,你堂堂舉人出身,做個什麼千總,這明明是有人陷害你。”徐穆塵陰沉著臉道。
唐無病故作吃驚,“怎麼,這個陷害?”
徐穆塵道︰“當然了,你想,明明是舉人,就算不中進士,也能名正言順出身為官,可講你劃入行伍,天生低人一等,豈不是陷害什麼。對此事,大人十分生氣。無病,當初你為何要接這個任命?”
唐無病想了想道︰“說實話,鄉們活不下去了,巴巴等著我來主持大局,幾千口人命,無病不能不管。”
徐穆塵嘆了口氣,“幾千口人,出來做官,活的可是幾萬,幾十萬口人,這忠孝之間,無病怎麼不清呢?”
唐無病不知該怎麼回答,一個現代人跟他們的價值觀完全不同,真不知道如何說下去,連忙轉移話題,“玉川兄,你剛才所說的陷害怎麼回事?”
徐穆塵臉色更加陰暗,“知道大人為什麼拖到現在才動身嗎?”
唐無病搖搖頭,徐穆塵道︰“劉廣生指使人劾大人殺良冒功,吳牲來了,核查了三個月,直到年後大人才洗脫罪名。”
吳牲?!唐無病知道這個人,明末算個人物,崇禎四年他還是御史,負責到陝西賑濟,並且彈劾楊鶴,最終導致了楊鶴的倒台。唐無病記得此人是東林後起之秀,後來不但位列封疆,還曾入閣為相。指示他為何會彈劾楊鶴呢?徐穆塵道︰“大人巡撫延綏,東林豎子嫉恨在心,上下其手欲整倒大人,不過幸虧上次的人頭個個真,米脂戰役清清楚楚,容不得他們誣陷。大人風塵僕僕奮勇敵,如今卻屢遭掣肘,令人心寒。”
唐無病輕輕一笑,是啊,東林黨就喜歡干這事,出了個熊廷弼能掌軍的,被他們整死了;盧象能打給他們逼死了;看來洪承疇也成了他們眼中肉中刺。唐無病冷笑一聲,“君不見熊公廷弼乎。”
徐穆塵長嘆一聲,“無病啊,你的功勞跟大人綁在一起,你又是大人舉薦的,今,劉廣生他們自然把你也連帶算計上了,將你劃入軍職就是為了削弱大人的助力。可惜啊,那時大人自不暇,而你卻如此孟浪,他們得了意。不過事情沒那麼容易,我看你到明年年一過就辭職入京趕考,他們也無法阻撓,等中了進士,便魚躍龍門,不由他們擺布了。堂堂一個舉人豈能與粗鄙武人為伍,無病啊,你得體諒大人一番苦心。”
唐無病心說,當了文官就能不由擺布?洪承疇都位列封疆了,還不是說查就查,這文官做不得的,至少當了武將能憑著軍功一點一點向上升,倒是躲避黨爭的手段。但嘴里不能這麼說,只一味地唯唯諾諾。
唐無病靈機一動向徐穆塵打听,最近有沒有一個叫成坤的武將與流寇交手的事跡,徐穆塵翻了份軍報給唐無病。原來成坤是甘泉守備,年初的時候與總兵賀虎臣同進剿,奮力戳敵,失陷敵陣,力戰而亡。朝廷給了他死後哀榮,父母給了三品誥命,一子為總旗。
唐無病頓時明白怎麼回事了,成坤沒有死,只失陷被俘,至于他為什麼不想讓唐無病把他送回去就不得而知了。難道他是因為沒有自殺被流寇俘虜過而擔心朝廷追究?
唐無病又問了下李卑,他也認識成坤,“唉,小成啊,可惜了,崇禎元年山西武舉解元,听說之前考了五年童子試,皆不中,後來投筆從戎,算是文武雙全的人物。沒想到竟然隕在王子順手里,這次老弟也算是給他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