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錯然 文 / 孔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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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當真如此?”余氏擰著眉,實在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好不容易才得到叔雲的消息,怎麼會到這里就斷了?她想了一想,到底是不甘心,偏過頭又問道,“那麼,她們家還有沒有別的女孩兒?便是堂表姐妹亦可。”
仲清幾乎當場笑出聲,只嘆她母親思兒心切,竟難得犯起糊涂,就道︰“媽,就算是堂表姐妹,也絕沒有可能都叫陸建裙的呀。”
余氏愣了愣,不覺也好笑起來,道︰“我真是……真是……”她連說了兩遍,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仲清無聲嘆息,知曉她母親對于叔雲的失蹤一直耿耿于懷,可憐天下父母心,要是叔雲當真活著,那就是他們李家的大福氣了。
想是這麼想,表面上仲清依然安慰著她母親道︰“不過,那懷表既是從陸建裙手里典當出來,她必然知道懷表的出處,便不是她,也能從她那里找到叔雲的線索。媽你就不要太焦心了,這事還是交給我辦理吧,後日你和四妹妹就回京了,只怕也來不及查出些什麼,倘若我在這里找到了三妹妹的消息,一定會第一時間打電話到舊京告知您和父親一聲的。”
她輕輕拍撫著余氏的脊背,余氏不由得安寧下來,握住仲清的另一只手,欣慰道︰“我總算是還有你,你在這里我就放心了,放心了呀。”
仲清笑而不言,隨同娜琳將她母親伺候的睡下,才回自己的房中去。興許是早上鬧了一場不愉快,譚汝臨畢竟還忌憚著舊京來的岳母大人,不敢做得太過,當夜也回到了房里。只是隔閡尚在,夫婦兩個見面除了冷眼相對,倒一時都沒有說話,各卷了一床被子靠床沿睡下,終究同床異夢。
因為接到出院的消息,宛春一夜都睡得不大安穩,翌日起了個大早。入冬的天兒,六七點鐘外頭還是灰蒙蒙的,從窗戶望出去,東方的魚肚白卡在了地平線上,活像是在銀鉤上垂死掙扎的魚兒,遲遲不願上岸來。旭日的微光從雲朵的縫隙里透出一絲艷麗的紅,仿似魚線,硬生生拉扯著魚肚子,劃開永不愈合的傷口。宛春眯緊了眼,思緒隨著那魚肚白與艷麗紅翻轉綿延。
秀兒才把她的東西收拾好,由于沒有什麼大礙,宛春昨日就讓翠枝隨著仲清回楓橋官邸了,屋子里只有她們主僕在,秀兒就省了許多規矩,笑對宛春道︰“你的腳傷才好了七八成,就又不珍惜了,大冷的天兒,站在窗口仔細讓風吹著,再凍出毛病來。”
宛春披著斗篷,聞言轉首嚶聲道︰“哪里那麼嬌貴,這窗戶關得嚴實呢,我不過是多看兩眼上海的早晨。”
“上海的早晨?”秀兒朱唇輕動,粉腮一鼓,便也站到了窗戶旁,搭著宛春的肩膀遙遙望出去。
樓下不過是新鋪的水泥路,入冬了,花壇子里的花早已凋謝得七零八落,也就幾棵常青樹尚且蔥郁著。不過,這場景多普遍呀,普遍到他們舊京里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這些秋意,實在看不出什麼奇特來。
她是個不會遮掩心思的姑娘,見狀就笑道︰“我就沒看出上海的早晨有什麼好來,還不如咱們李家的那個大花園子好看呢。”
“傻丫頭。”原本宛春還含著一腹心事,讓秀兒這麼一說,登時咯咯笑起來,劃著她的鼻尖道,“你懂什麼呢?我看的和你看的可不一樣。”
“不一樣?有什麼不一樣?”
秀兒嘻嘻的笑問她,宛春玩心大起,就把兩道柳眉一橫,嬌俏的哼了一聲,偏偏不告訴秀兒區別在哪里。兩個人在屋子里玩起捉迷藏的游戲,一個追著問,一個躲著答,嘻嘻哈哈的正鬧的開心,不提防房門吱呀一聲就被人推開來。
宛春和秀兒當即一愣,忙都看向門外,只見梅若蘭穿著戲台上的女花褶,彩衣翩躚,正蒼白著一張臉張望著。門口的列兵顯是讓這個不速之客驚得呆住,連攔都沒來及攔,訕訕的站在梅若蘭身後,亦是看著宛春她們。
前後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宛春終于回過神來,那門是早上自己開了出去看路家太太走沒走忘關了的,倒怨不得別人,于是忙展開笑顏迎著梅若蘭道︰“梅老板今日怎麼這麼早過來?”
梅若蘭或許是來的太匆忙,直到現在氣息都還不曾喘勻,听見宛春望,蒼白的容顏上終于有了一些松動,便抬腳往屋子里一邁,順手就將房門驟然關上,趁著宛春和秀兒都還未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她人已經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拜向宛春道︰“四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九爺吧,求求你……”
秀兒駭了一大跳,抱著宛春胳膊不由得哎呀幾聲,宛春尚能自持,聞听杜九有難,趕緊上前雙手拉起梅若蘭,急聲道︰“快起來說,快起來。九爺出什麼事了?”
據她所知,杜九在上海的身份地位不同尋常,若是普通的事情他一人足可以擺平,無需梅若蘭火急火燎的,妝都沒卸就跑來找她,定然是出了了不得的事,她才會這樣。
梅若蘭也知自己是病急亂投醫,可她當真是沒法子了。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九爺的厲害,若他都在自己的地盤上讓人拿住,那麼,拿住他的人必然是比九爺還要厲害的人物,除非是天王老子來,否則誰有那個膽子去入虎穴相救呢?
她之所以找到宛春這里,也是看在李家 赫的聲譽上,論資歷,這官場內外,還有比李家更權重的家族嗎?便是那個人來,想是也要顧忌李家三分的。
她來時慌了一路,哭了一路,臉上的妝容花成一片,已經半干。宛春看著心憐,便攙著她坐到椅子上,一面吩咐了秀兒道︰“去打些熱水來,找個干淨的毛巾,給梅小姐擦一擦。”
秀兒堪堪穩住心神,听見宛春吩咐,忙就拿了水壺出去。宛春正是有意支開她,那次綁架的事故秀兒還不知實情,她擔心梅若蘭慌不擇言之下,會說出不該說的來。
梅若蘭亦是有此意,見秀兒走開,方婉轉著向宛春一道謝道︰“有勞四小姐費心。我……我……”她說著,不覺又哽咽起來,宛春抬起手,在她背上輕拍了兩拍。
自她與梅若蘭相識以來,見慣了這個女子的寬容大方,倒是頭一回見她這般惶恐,仿佛受驚的小鹿。按理,她是大樂園的台柱,備受杜九寵愛,很少有人敢找她的麻煩,應該不會驚嚇至此才對。
事情越來越詭異來,宛春暗暗凝住心神,低聲對梅若蘭道︰“慢慢的說,梅小姐。你放心,這里很安全,沒人會傷害你了。你說九爺出事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梅若蘭漸漸止住哽咽,從昨夜到今日早晨,不過是七八個時辰,于她而言,當真是如隔三秋。此刻終于找到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她便一五一十說道︰“這事最該死的是我,要不是我,九爺也不會得罪了那個人。”
“那個人?那個人是誰?”宛春道。
梅若蘭長長舒口氣,片刻才吐出一個名字︰“容紹宋。”
容紹宋,那是誰?宛春迷惑不解,不怪她不知道,不論是李宛春還是謝雅嫻,對于家庭以外的事情,都是知之甚少的。
幸而梅若蘭靈透,想她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又久居舊京,怕是對于江南的事情不大了解,便釋疑般說道︰“不知四小姐有沒有听過北有張作凌南有容國鈞這句話?這容紹宋便是容家的三世祖,容國鈞的嫡親孫子。”
北有張作凌南有容國鈞,這話宛春已經是第二次听到了,上一回還是表妹金麗提起,原來真的是她孤陋寡聞。那容家既是可以與總統府平起平坐,想必勢利不凡,容紹宋身為容家的孫少爺,也當是勢利不凡。這般叱 風雲的人物,怎麼會同杜九起爭執呢?
她還沒有問出口,梅若蘭便又說道︰“說來該是我要遭這一難,容家根基本在南京,不知是何緣故,他們竟到上海來。這也不算什麼,本來他們容家權大勢大,家中子弟出公差游玩都是常事,不過風月之地,倒是少見他們的身影。這一次容家的孫少爺能到上海大樂園來,實在出乎大家的意料。他原是輕裝而來,不曾漏過口風,我們便只當他是尋常客人,又那麼不巧,他點了我的戲。那場是昨日的最後一場,我在後台無事已打算卸妝,報幕的送了戲單子來,九爺恰好也在,他意思也叫我不必去了,換個人唱便是。我太過謹慎,想著點我名字來听戲的,必是老客戶,若讓人替代,叫他看出端倪,定會鬧出個翻天兒來,就沒听九爺的勸告,換了戲服出去。哪知……哪知他……”
梅若蘭說到這里不覺吞吞吐吐起來,宛春想這大概就是事情的起因了,細觀梅若蘭其人,她本身的姿色就已十分出眾,戲台上的妝容又似桃粉,便是殘淚半干,都綽約逼人,可見盛裝之後的梅若蘭是多麼光彩照人了。那容家的孫少爺必是看她姿色出眾,所以出言不遜,杜九在大樂園,為了保護梅若蘭定然不會輕饒了他去。他不肯饒,容家又豈是好惹的?(。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