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 入骨相思難自知 文 / 關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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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玉羅剎醒轉卻已到了第二日,山寨里此刻卻是喜氣洋洋,眾人均以為離寨主成就好事已是不遠了。私下里已經有女嘍兵對沈落改稱姑爺了,沈落也沒有扭捏,索性大大方方承認了。
可是好景不長,到了中午,沈落前去送藥。入得玉羅剎的閨房,見玉羅剎跌倒在床沿,神情恍惚,臉色蒼白,額頭上遍布著細密的汗水,凌亂的頭發被汗水浸透。沈落見狀心頭一緊,匆忙放下藥,上前去攙扶她。
下一刻,卻見玉羅剎臉色陡然一變,冷冷地盯著沈落,厲聲道︰“你來干甚麼,你該走的!你明知我喜歡的是卓一航,你還要死皮賴臉的貼上來不成!”沈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卻是不為所動,兀自把她扶好,小心地整理替她額前的亂發。
玉羅剎眉頭一皺,雙手猛得用力,把沈落往外一推,沈落一個踉蹌撞到桌子上,突然“砰”得一聲,卻是桌上的藥碗摔在地上。
沈落輕輕彎下腰伸手,去撿散落在地的瓷碗碎片,他的的動作很輕,卻很笨拙。很快,鋒利的刺片劃破了他的手指,他猶然未覺,好一會兒,他開口道︰“為什麼。”語氣很平靜,但卻透出濃濃的哀傷。
床上的玉羅剎冰冷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听了沈落的話,冷哼一聲,開口道︰“你從一開始進明月寨便是心懷不軌,如今又大言不慚地說要娶我,也不掂掂你有幾斤幾兩,人家卓一航出身官宦世家,如今又貴為一派之主。”說著又上下打量著沈落︰“至于你,除了有些匹夫之勇,便算是一無是處了。”
沈落沒有看她,臉上卻渾然不見一絲傷心模樣,他輕輕合上眼楮,卻不知在想些什麼。玉羅剎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想起︰“你死心吧!即使我不和卓一航在一起,卻也不會嫁給你!”
沈落緊緊攥著手上的碎瓷,良久,他的眼楮陡然一睜,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出了房去。
看看沈落緩緩消失在視線中,玉羅剎緊繃的身子忽得一松,跌在床上一動不動,面若死灰,雙眼無神,又恢復了最初的模樣,唯獨不同的卻是眼角多了兩行清淚。
在醒來的那一刻,玉羅剎想到了卓一航,她知道,她始終忘不了卓一航,盡管她在前一天被沈落打動了,但當最初的激情散去,她漸漸認清了現實。她絕不容許自己心里那人跟身旁那人不同,因為她是玉羅剎,她是那個從小與狼為伍的女孩。最終,她做出了選擇,答案很明顯,並不是沈落,為了不傷害他,她便忍痛“逼”走沈落。
事實證明玉羅剎的計劃是成功的,一天後,山寨里便不見了沈落的蹤影。每個女兵都在想︰準姑爺怎麼就一聲不吭地離開了呢?鐵珊瑚疑惑不解,不去玉羅剎,她只是搖了搖頭。待到鐵飛龍前去詢問,她便索性一聲不吭。
又過了三五天,明月寨里再也無人提起沈落,他便像明月峽里的清風,飄忽而來,飄忽而去,沒人知道他的蹤跡。
※※※
這一天,山寨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紅花鬼母公孫大娘。原本沈落放了她一馬,她該是遠遠離開明月寨的,但她是一位難得的賢妻,她終歸是割舍不下夫君的安危,她又回到了明月寨。
她的輕功很高,但卻高不過鐵飛龍,一入山寨,鐵飛龍便擋在了面前,緊接著玉羅剎,鐵珊瑚,岳鳴珂,一個接一個的出現。
一見玉羅剎,紅花鬼母便厲聲喝道︰“玉羅剎,我家那賊汗呢?”
玉羅剎自沈落離開後,便日日神情恍惚,如今乍听公孫大娘的問話竟是一時楞在了原地,一言不發。
鐵珊瑚恨透了那金獨異,冷哼一聲,搶先道︰“他死了!”
紅花鬼母巔巔巍巍的舉起拐杖,顫聲叫道︰“是你把他殺了?”鐵珊瑚道︰“你的臭漢子便是死十次也抵不上他所犯的罪孽!”紅花鬼母登時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一旁的岳鳴珂開始歷數金獨異所犯的諸般罪孽,一樁樁,一件件,讓人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紅花鬼母頓時如受雷殛,又想到玉羅剎的話竟然一句不假,這賤漢子果然是助紂為虐,迫害忠良的了!鄙憐自己幾十年來苦心積慮,望他改好,仍然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紅花鬼母只覺四肢無力,拐杖慢慢的垂了下來,岳嗚珂怒氣稍減,道︰“你待怎麼?”紅花鬼母有氣沒力的問道︰“你叫岳嗚珂?是熊經略的參贊?”岳鳴珂道︰“我也知道你叫紅花鬼母,哼哼,人們叫錯你了,你的丈夫才是個鬼!”紅花鬼母一聲長嘆,心道︰罷了,罷了!我還有何面目再見武林同道?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味兒,一時想不過來,驟然向石山上一頭撞去,可憐紅花鬼母一世稱雄,竟因誤嫁匪人,累得她肝腦涂地,血濺幽谷!
這時,玉羅剎回過神來,怔了一怔,忽而狂笑叫道︰“大家死了倒也乾淨!不過可惜了,從此又少一個對手了!”
旁人齊齊看了玉羅剎一眼,似有些不解。
玉羅剎搖了搖頭,便轉身離去。隨後眾人也各自離去。
※※※
不一刻,寨仔旗幟飄揚,馬蹄得得一彪人馬,列成單行走進。鐵飛龍內力身後,耳聰目明,馬蹄聲听得一清二楚。鐵珊瑚忽然叫道︰“且慢,大家快看。”眾人視線一轉,看清楚時,只見走入山口那彪人馬中盡是娘子軍,隊伍中走在前頭的一名女將,突從馬背上飛身掠起,落到寨門前。微笑問道︰“來的可是練寨主嗎?”
玉羅剎見那女將一身紅裳,問道︰“正是,你可是江湖上稱為紅娘子的女英雄嗎?”那女將躬腰答道︰“不敢,小闖王叫俺問候姐姐。”這時隊伍中走出十余女兵,群呼寨主,玉羅剎一看正是自己的部下。紅娘子道︰“制將軍李岩昨日統兵攻下縣城,和饑民聯合,把省城開來的“剿匪軍”全殲滅了。我們奉小闖王之命,請姐姐出山。不料來遲幾日,致令山寨被焚,無法挽救,特來請罪。”
玉羅剎道︰“山寨遭劫,乃是我的疏忽,這些姐妹蒙你收容,我是感激不盡。”問那些女嘍兵道︰“你們逃出來的,已全部在此了麼?”女嘍兵一齊泣下。玉羅剎一數,連著山寨中剩下的女兵在內,一共剩下二九十七名,算來五百余女嘍兵,逃生的不到五分之一,想起那些多年來同生共死,如同姐妹的部屬,不覺潸然淚下。
紅娘子道︰“姐姐不必悲傷,當今天下大亂,無家可歸者何止千萬,要登高一呼,豪杰立聚。那時姐姐再練一支巾幗雄師,易如反掌。”玉羅剎苦笑不語,紅娘子道︰“李岩在城中忙于撫恤流亡,叫我代問候姐姐。”玉羅剎道︰“誰是李岩?”紅娘子道︰“他是小闖王部下的“制將軍”“官名”,也是俺的漢子。”玉羅剎道︰“失敬,失敬!”鐵飛龍走了過來,與紅娘子相見,彼此聞名,各自仰慕。鐵飛龍道︰“尊夫可是兵部尚書李精白的公子麼?”紅娘子道︰“正是。”玉羅剎眼楮一亮,卓一航的影子從腦海中突然掠過,不覺百感交集。
原來紅娘子乃河南的女盜,名氣雖不如玉羅剎大,在江湖上也頗有聲名。李岩則是河南杞縣的舉子,父親李精白曾做到兵部尚書的大官。因此李岩的出身和卓一航頗有相同之處,但李岩父親早死,所以他父親的官雖然比卓一航的祖父還高一級,但在家鄉的聲勢反不如卓家赫。
李岩也像卓一航一樣,學書學劍,文武全才。一年河南鬧大災荒,李岩看到災民淒慘的情況,很為同情,曾自動拿出積存的幾百石糧食賑濟災民,還做了一首“勸賑歌”勸其他豪紳也拿出谷米來。其中有幾句是︰“官府征糧如虎差,豪家索債如狼豺︰
可憐殘喘存呼吸,魂魄先歸泉壤埋。”
他作了這樣的歌來“勸賑”,當然觸了其他豪紳之忌,結果被逮捕下獄,捏以煽動饑民“造反”的罪名,監獄像一個洪爐,將他鍛成鋼,所以後來紅娘子帶兵攻下杞縣縣城之後,他也就跟紅娘子走了。
玉羅剎也曾听到過李岩的名字,可沒料到他和紅娘子已成夫婦,更投料到他現在已是闖王部下的一個將軍。所以初初听紅娘子說出李岩的名宇時,還不知道便是這個曾做“勸賑歌”的李岩。
這剎那間,玉羅剎突然想起了卓一航來,心想︰“義父常說卓一航是官家子弟,和我恐難相配。那李岩何嘗不也是官家子弟?他和紅娘子卻結了大好良緣。”殊不知李岩與卓一航出身雖然相同,生活的道路卻有差異,李岩早已脫胎換骨,這就非卓一航所能相比了。這道理玉羅剎卻是想不通的。
再說紅娘子和玉羅剎相見之後,請她同回縣城。玉羅剎想了一想,也便答允。
廣元的景象與前幾天已不大相同,數萬饑民被李岩編成了雄赳赳的隊伍,他們雖然大半沒有兵器,但揭竿為旗,削木為兵,一個個精神飽滿,儼如一支訓練有京的雄師。
玉羅剎看了這樣的景象,暗暗嘆服。抬頭見街道通衢之處,掛起白布橫幅,上面斗大般的字寫著︰“吃他娘,穿他娘,開了大門迎闖王,闖王來時不納糧。”不覺展眉喝“好”!這幾句話簡有力,一點酸溜溜的味道都沒有,甚對玉羅剎的胃口。
營門開處,李岩迎了出來,紅娘子笑道︰“我替你將貴客接來了。”李岩一笑迎人,對玉羅剎道︰“現在豪杰紛起,闖王大軍,即將自秦嶺西出,先取潼關,後爭豫楚。練寨主可願加盟麼?”玉羅剎沉思有頃,說道︰“這天下是你們的了。我也幫不了什麼。我的部屬請紅姐姐照顧,我可要走了。”李岩本以為玉羅剎必定加盟,听了此話,頗出意外。
李岩不知玉羅剎另有心思。玉羅剎听了李岩勸她加盟之後,心中想道︰“若是加盟後被困軍中,想要和卓一航相見,那就更是難了,況且,況且不知道他的下落。”想到這里,那道白色的身影又悄然浮現在她眼前。
李岩見她拒絕,頗為不快。紅娘子道︰“練姐姐,你的山寨受官軍重創,此仇豈可不報!”玉羅剎哈哈笑道︰“有你們在,我何必操心?軍旅之事,非我所長,我又素性不羈,但願一劍縱橫,無拘無束,咱們各干各的,不也好麼?”李岩心想︰怪不得她有女魔頭之號,果然野性難馴。收容了她,只恐她亂了軍紀。便也不再提了。接著便忙叫人收拾房間,請玉羅剎和鐵飛龍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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