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山青一點橫雲破 文 / 關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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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蕭瑟,百草衰長,卻見有一隊人馬行至蜀中,個個頂著範陽笠,身著飛魚服,腰配繡春刀,明眼人便知是朝廷錦衣衛。這錦衣衛大明開國便已有之,後來又出了東西兩廠與之爭權奪利。原本廠衛之間該是互為牽制、水火不容,但到了天啟朝出了個權閹魏忠賢大權在握,連錦衣衛也甘為其爪牙。而這一隊錦衣衛卻正是魏忠賢親派入川執行重任的人馬,領頭的便是東廠衛士總教頭慕容沖。
“大哥,我們此番入川抓捕那岳鳴柯卻不知是福是禍?”一名錦衣校尉放慢馬速,沖前面那人喊道。
“福!自然是福!多少人求爺爺告奶奶也謀不到的好差事如今讓我們撞上了,只要擒了姓岳的那小子,到時候魏公公面前我們可算是一步登天了!”那慕容沖咧嘴笑道。
那錦衣衛口中的岳鳴柯乃是江湖上第一等的用劍好手,另有一個身份乃是遼東經略熊廷弼麾的參贊。那魏忠賢派手下追捕于他卻是因為他懷揣著一本書,名為“遼東傳”,乃是是了解敵情,專門對付滿洲的一本書。此書正是那熊廷弼所著。
卻說那熊廷弼數年前無端被卷入紅丸案中,無奈辭官歸隱。不久前,朝廷重新啟用熊廷弼任遼東經略使,但實權旁落,部下不听指揮而輕敵冒進,導致全軍覆沒。魏忠賢借機便殺死了熊廷弼,如此一來這“遼東傳”便成了孤本,天下人俱對此虎視眈眈。魏忠賢受了關外韃子的重利,欲要毀了此書,故派遣錦衣衛千里追捕那岳鳴柯。
姑且不談眾錦衣衛如何追捕那岳鳴柯,且說此時明月寨中,練霓裳集結了一眾女兵正準備出寨干上一筆營生。沈落遠遠地站在場外,望著數不清的鶯鶯燕燕,感覺自己的眼楮都不夠用。
“沈落!站那麼遠干嘛?”鐵珊瑚無意中看見了沈落,笑嘻嘻道。
沈落尷尬地撓了撓頭,卻不知要說些什麼。正當這時,一個女兵領來了一個附近的鄉農。問明來由,卻知是這廣元縣上一年失收,這一年又值青黃不接之際,饑民們迫于無奈,便嘯聚四郊,準備入城搶糧。但又怕城中官兵打殺,就派人和玉羅剎互通聲氣,玉羅剎聞言二話不說便答允幫助他們。沈落在台下看著滿臉豪氣干雲的練霓裳卻是有些失神。
待鄉民走後,練霓裳連忙派女兵頭目喬裝人城打探消息。不多時,那女頭目便回來了,那頭目說完了正事之後,又道︰“今天路上可熱鬧呢,有人說是道士迎親。”
練霓裳道︰“胡說,那有道士迎親的道理。”那女頭目道︰“我何嘗不知道道士不能迎親,不過看起來卻真像迎親的樣子,怪不得老鄉那麼說。”練霓裳笑問道︰“是怎麼個模樣呀?”
那女頭目道︰“听居民說,今天有一對對的道士乘馬西走,大約每隔半個時辰便是一對。我只瞧見一對,可神氣哩,身披大紅道袍,神色凜然,就像做法事一骰。居民說,起頭那一對,還捧著一個紅包袱,高舉過頭。就像迎親時,男家先遣人捧拜帖到女家一樣。每一對馬的毛色也是相同。就差沒有吹鼓手,要不然更像迎親了。”
一旁的沈落聞言若有所思,心道︰莫不是那卓一航要被迎回武當了?卻說三年前那武當掌門紫陽道長逝世,遺命卓一航為繼任掌門,正遇上卓一航父親逝世,他便回家守喪,約定三年後繼任武當掌門之位。
練霓裳眼珠一轉,猛然想起此事,道︰“嗯,時光真快,是三年了!”卻說她年前入京巧遇卓一航便已是暗生情愫,如今分別三年,自然甚是牽腸掛肚。
女頭目莫名所以,鐵珊瑚在旁問道︰“姐姐,你無端端感喟什麼?”
練霓裳微微一笑,道︰“沒有什麼!”那女頭目搭訕笑道︰“寨主你說像不像迎親?啊,听居民說,除了道士,也還有俗人呢。但道士多是老頭,俗人則全是壯漢,一對對精神赳赳,同樣披著紅衣。有孩子逗他們說話,他們連眉毛也不笑一下。”
練霓裳笑道︰“這不是道士迎親,是武當派接他們的掌門來了。武當派最重這套儀節,以前他們到珊瑚妹妹家中尋掌門人時,也是一對對的來呢。”
鐵珊瑚道︰“嗯,那麼卓一航又要到武當山受罪了。他那幾個師叔真討厭,尤其是白石道人。姐姐,他們迎親,我們搶親。”
練霓裳“啐”道︰“胡說。”鐵珊瑚道︰“你不是說過嗎?你喜歡誰就要擄誰,為什麼現在又怕羞了?”沈落在旁輕笑了聲,卻也不搭話。
鐵珊瑚轉向沈落,開口道︰“沈落,你說該不該去搶!”沈落扯著嗓子吼道︰“自然,只要寨主一聲令下,管他幾個卓一航分分鐘搶來了事!”
練霓裳惡狠狠地瞪了眼沈落,又轉向鐵珊瑚道︰“哼,你這小妮子好壞。你當我不知道你的心事嗎?卓一航和岳嗚珂乃是至交好友,你不過是想從卓一航口中知道岳嗚珂的消息罷了。”鐵珊瑚心事給她說中,漲紅了臉作狀打她。
練霓裳笑道︰“不過咱們就是要搶親,也得等上一等,新郎現在還未迎來呢!”鐵珊瑚手指在臉上一刮,道︰“厚臉皮!”練霓裳笑著把目光轉向沈落,開口道︰“你和我們一起嗎?”看那眼神中卻是滿含期待。
沈落楞了會兒,滿臉不屑道︰“你去搶親與與我何干!”練霓裳失落地看了沈落一眼,突然勃然大怒道︰“不去便不去,反正你去了也是添亂。”
哪知下一刻沈落突然咧嘴一笑,古怪道︰“我去,誰說我不去的,我還想見見我們未來的壓寨夫人呢!”眾人聞之,個個笑得前俯後仰。
練霓裳恨恨地剜了他一眼,隨即又展顏一笑。
卻說數日前武當派迎接掌門的隊伍已經從西回來,到了廣元。卓一航本來不想做武當掌門,可是三年之期已滿,無可再推。黃葉道人派了紅雲道人和白石道人率十二名大弟子來接,卓一航無可奈何,只好在師叔同門催促之下登程,取道四川,入湖北,回武當山。
今日武當派眾人便到了廣元,只見城中刁斗森嚴,兵士巡還街頭,氣氛蕭索。問起來才知是“饑民鬧事”?卓一航心中嘆道︰“外有寇患,內有流亡。這大明江山是不穩了。”武當派在各地都有弟子。廣元城內有一座清虛觀便是武當派的人主持,白石道人等進城之後,清虛觀的主持便把他們接到觀內。
卓一航並不知道練霓裳就在附近山頭落草,這一晚月暗星微,是山城春夜的陰沉天氣,卓一航輾轉反側,中夜未眠。忽听得窗外有人輕輕敲了一下,卓一航以為是白石道人,推開窗門,一個黑衣漢子倏然跳了進來,衣裳破裂,面有血污,在微弱的菜油燈下,顯得十分可怕,卓一航吃了一驚,那人道︰“卓兄禁聲。”卓一航瞧清楚了!這人竟然是岳嗚珂。
卓一航小聲問道︰“你怎麼啦?”岳嗚珂一口把油燈吹滅。隔室的白石道人問道︰“一航,你還未睡嗎?”岳嗚珂搖了搖頭,用手指著自己,又擺了擺手,示意卓一航不要說是他到來。卓一航道︰“睡啦,我起來喝杯茶。師叔,你老人家也安歇吧。”說完之後,把口貼在岳鳴珂耳根說道︰“我這師叔真討厭!”和岳鳴珂躡手躡腳,脫了鞋子,躺到床上,兩人共一個枕頭,貼著耳邊說話。
岳鳴柯把熊廷弼的死訊以及自己身懷“遼東傳”而慘被追殺至此的時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引的卓一航唏噓不已。接著卓一航又關切道︰“你武功卓絕,怎麼會受傷了?”
岳鳴珂道︰“熊經略枉死之後,魏忠賢派人拿我。我灰心已極,想逃往天山。昨日途中,和慕容沖他們遭遇,激戰半日,我打死了四個錦衣衛士,僥幸逃了出來。可是慕容沖那也真厲害,緊追不舍,我逃到廣元,他們也追到廣元,我趁著天黑,繞了幾個圈子,這才逃到這里。嗯,你的師叔是接你回去掌門麼?”卓一航道︰“他們鋪張其事,鬧得遐邇皆知,我真不好意思。”
岳鳴珂又把懷中的“遼東傳”轉交給了卓一航,希望由他保管,卓一航剛接過書塞進懷里,忽听得外面似有聲響,卓一航豎耳紐听,只見一個弟子喊道“白石師叔,外面有客人找你!”緊接著,便听得白石道人的腳步聲已出到外面,岳嗚珂道︰“我走了吧!只恐來的乃是追兵。”卓一航道︰“咱們有難同當。若是追兵,你更不應孤身逃出。”
且說白石道人開了觀門,只見慕容沖領著數十錦衣衛站在門外,旁邊另有一人,乃是黑道高手“陰風毒砂掌”金獨異,此人年青時投入西北武學異人公孫一陽門下,後勾引師妹並帶其私奔。在師妹的幫助下武功大進,便開始為非作歹。在西域廣收門徒,行為甚是乖謬。人稱“金老怪”。數次與人結仇,但多次得其妻子紅花鬼母解圍,後金獨異為了榮華富貴投靠朝廷,此次便是魏忠賢派他前來襄助慕容沖。
白石道人大吃一驚。慕容沖笑道︰“幸會,幸會。石道長我們又見面了!听人說你們道觀之中藏有欽犯,你想自身清白,請把欽犯交給我們。”
白石道人詫道︰“什麼欽犯?”慕容沖道︰“就是岳嗚珂那個小子。”白石怒道︰“我豈會庇護那個小子?”慕容沖道︰“既然如此,那就最好不過,我們也不必人觀內動手了,你把他縛出來吧!”
白石道︰“我整晚都在觀中,未曾外出,他來了我豈有不知之理?這道觀中都是我武當派的弟子,那有什麼岳鳴珂在內!”金獨異道︰“白石道人,不是我小覷你,有本事高的夜行人來,不見得你就知道。岳鳴珂和你們所接的掌門人正是至交好友,這誰不知道?”白石道人心高氣傲,那禁得他這一激,漲紅了面,氣呼呼的道︰“好,你們進來搜,若搜不出來,你得給我叩三個響頭!”
下一刻,把觀門大開,慕容沖等一涌而入!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