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 一直努力辭職的人 文 / 鐘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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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情慌慌張張的?你現在好歹也是司禮監秉筆太監,能不能注意一點形象?形象懂嗎?”鄭德看到了劉瑾,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劉瑾諂笑著說了一句,“奴婢在萬歲爺皓月之光的偉大形象之下,又哪來的形象可言呢?”
“少拍馬屁。”鄭德忍不住笑著踹了他一腳,不知是不是養成了癖好,每次見劉瑾不踹他一腳老感覺不舒服呢。
“在司禮監呆的好好的,怎麼跑我這里來了?”
劉瑾卻是笑容一斂,神情嚴肅道,“陛下,工部主楊子器跪在午門外請求覲見陛下,說是泰陵那邊出事情了。”
“泰陵出事情了?不就是修個陵寢,難道還能出什麼事情?難道是施工過程中發生了嚴重的工程事故,造成了嚴重的人員傷亡嗎?”一想到,鄭德心頭一驚,趕緊招呼一聲,“走,去看看。”
不過回頭又有些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午門發生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的?”
劉瑾笑解釋了一句,“奴婢踫巧路過。”
“踫巧路過?有哪麼巧嗎?”鄭德卻是一臉不信,司禮監在皇宮的西北,午門在皇宮的正南,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不過他也懶得追求,畢竟這也不算什麼事兒。
“德安,皇帝哥哥有事就不陪你玩了,你一個人乖乖的哦。”鄭德對一旁玩耍的德安說了一句。
德安郡主卻是一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本來就是我一個人在玩耍,你哪有陪我?哼,不理你了。”
說完對他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轉身便小跑著離開了,身後陪著的侍女見狀趕緊跟了上去。
鄭德只能無奈的搖頭苦笑一聲,跟著劉瑾來到了午門。
“你說泰陵營建中在開挖玄宮金井時,曾有泉水涌出,水孔如巨杯,仰噴不止。”鄭德看著眼前這位工部主事眼神頗為不善,“你千里迢迢來見朕,就是為了說這事?”
這難道還不是大事嗎?楊子器是徹底蒙了,“金井出水,乃是不詳之兆。還請陛下下旨讓泰陵改址另建。”
改址另建?鄭德聞言臉都綠了,暗道一聲,“老子砸下了近六十萬兩白銀去營建,你突然跟我說風水不好需要改址另建,你當老子的錢是白來的啊?”
說實話,若不是因為他便宜老爹是皇帝,自己又奪了他兒子的肉身感覺有些虧欠,鄭德還真舍不得花這麼多錢去營建什麼陵寢。剛剛听王岳說自己的家底都快被這項浩大的工程給掏空了,差不多都已經成為了窮光蛋了。心情正不太好的時候,這位又突然跑來說風水不好需要改址,他能有好臉色才怪呢。
“好了,這事朕已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鄭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這……”
看皇上的神情,顯然對這事並不太上心。又見到鄭德轉身便要離去了,楊子器忍不住大聲喊道,”陛下,此事事關大明江山社稷以及先帝靈柩奉安之大事啊,不能不重視啊!若是先帝在地下靈魂不得安寧,陛下于心何忍啊!”
“靠,你還給我唧唧歪歪整這個,老子還就不信這一套了!”已經走出了老遠的鄭德,聞言回頭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回了一句,“若是父皇泉下有知的話,肯定會因為有你這種不知輕重的臣子感到羞愧的。”
說完便揚長而去,留下一臉目瞪口呆的楊子器,他實在听不懂皇上這話里的意思。
懋勤殿御書房內。
“子衡,你覺得人死了會有靈魂嗎?”剛剛進來的鄭德對一旁還在幫他批改奏疏的王廷相詢問了一句。
王廷相抬起頭看向眼前的皇帝,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麼問。不過隨即回答了一句,“臣認為人死如燈滅,過上個成百上千年便和泥土般別無二致,否則若真的有靈魂又為何無人看的見呢?”
果然不愧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啊!若是說在這個世界上有誰的世界觀和鄭德最為接近,那就要數眼前這位了。也不知這麼從小經歷了什麼,在這個唯心主義橫行的世界,竟然會對鬼神之說產生懷疑,也是一個異類。
鄭德說起剛才發生的事情,“剛才一位工部主事跑過來說,泰陵地宮玄宮金井出水了,此乃不詳之兆。讓朕改址另建,你怎麼看?”
看著皇上平淡如常的神情,結合剛才皇上詢問自己關于靈魂的事情,王廷相便明白皇上對這事並不太在意。有些驚訝的同時也覺得是件好事呢,畢竟營建陵寢可是一件非常耗費民力物力的事情。將朝廷的錢花在這種非常無用的東西上面,還不如花在天下百姓身上實在。畢竟人死後只是一具尸體,花再多的錢陪葬再多的東西也用不上啊。至于對先帝亡靈之不敬更是荒謬,他可是對什麼神鬼之說完全嗤之以鼻,完全不信。
不過為了堅定皇帝的信念,王廷相又說了一句,“回陛下的話,若是陵寢的風水格局便能夠決定一朝之命運,那秦始皇征發百姓百萬營建陵寢,秦朝又緣何二世而亡呢?”
鄭德點了點頭,“子衡說的好,對于這種事情朕也不信。所以即使泰陵金井出水了,朕也不會在意的。否則改址另建,那不是又要多花錢了?”
“陛下英明。”王廷相真心實意的稱贊了一句。
畢竟無論何人對于自己先人陵寢墳墓都不可能不在乎,尤其是對于風水格局更是異常看重,帝王之家更是猶有過之。沒想到當今天子即使知道金井出水為不詳之兆,也因為耗費甚巨而不肯改址營建。如此愛惜民力的賢明君王讓自己給遇到了,真乃是邀天之幸啊!
王廷相如此想道,也覺得自己的一身才華終于不至于荒廢了。可惜鄭德接下來一句話,讓他的幻想瞬間給破滅了。
“可惜我現在也窮的拿不出一分錢來啊!”
看著旁邊王廷相一臉郁悶的神情,鄭德奇怪的詢問了一句,“怎麼了?”
“沒事。”
王廷相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來還是自己想多了。
鄭德點了點頭,習慣性地問了一句,“最近有什麼事情嗎?”
“陛下,這里有一份奏疏需要你親自過目。”王廷相聞言將一份奏疏遞給了鄭德。
“李東陽竟然要辭職?”
鄭德接過王廷相遞過來的奏章瀏覽一遍後,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怎麼回事?他今年六十多還不到,他干嘛要辭職啊?前面可是還有大好的前程在等著他,難道他不想當內閣首輔了嗎?”
內閣首輔?王廷相還真不知道皇帝想讓李東陽出任這個位置,不過想到他那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性格,也難怪皇帝中意他了。而且目前朝中也只有他有這個資格,畢竟身為內閣次輔,資歷什麼的擺在那里。
不過他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個緣由,內閣首輔劉健也已經七十多了,估計干不了多久也該致仕了。但若是李東陽再請辭告老還鄉後,謝遷必然會出任內閣首輔,而這或許這才是皇帝不願意李東陽請辭的主因吧。
不過對于誰出任內閣首輔,王廷相倒是一點都不太在意。畢竟三人可都是有著“賢相”之稱,無論誰出任對大明都不是壞事。不過仔細比較後,他還是比較認同李東陽的。畢竟相對于李東陽這種什麼都不太在意的性子,謝遷這位閣老實在有些死腦筋,若是想要推行改革什麼的,必然會遭到他的嚴重反對。
想到這,他對鄭德笑著說了一句,“陛下,這位李閣老或許還真沒有當內閣首輔這份野心。”
鄭德奇怪得看向他,“這話真麼說?”
“弘治十四年,李閣老曾向先帝三次請辭不允;弘治十七年又曾四次向先帝請辭被駁回;弘治十八年也就是今年上半年又曾向先帝請辭不準。”王廷相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將自己了解到的事情說了出來,卻無疑更有說服力。
“靠!這世界上還真有如此淡泊名利之人啊,我倒是長見識了啊。”鄭德聞言也是被李東陽的這份履歷給嚇了一跳啊。世人千方百計想要爬上他那這個高位,卻沒想到這位倒好,對于自己擁有的這一切棄之如糞土,毫不在乎,三番五次上疏請辭。讓他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能稱贊一聲,“佩服!佩服!”
不過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麼奇怪,有的東西別人千方百計怎麼都得不到,你使勁推辭不願意接受就砸你頭上來。歷史上的李東陽就是如此,在孝宗皇帝在世的時候就曾經八次請辭。在劉瑾當政之時,更是想和劉健、謝遷同進退一起致仕回鄉,可惜最想走的他反倒沒有走成,反倒成為了內閣首輔,被其余二人給誤解了。縱觀李東陽一生,曾經上疏請辭達到了二十次,經過十一年的努力才終于辭職告老還鄉。當官當到如此被領導重視的份上,也不知對于一直想回家養老的李東陽而言,是感到高興呢還是該哭呢!
“看來這位對官場是充滿了厭倦了。”鄭德忍不住長嘆一聲,心下也有些茫然。若是這位走了,自己還能依仗誰呢?
在三位閣老與六部九卿當中,除了大部分年事已高的,最被自己看中的也就是李東陽了。年齡在十二人中也不算大,能力也還算可以,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會做人,不像謝遷等人實在太令人厭煩了。若是自己的退休計劃能夠實施,他也是自己留下來主持朝政的最佳人選,無論資歷還是其他方面都無可挑剔,足夠鎮的住場面。
王廷相自然明白鄭德的心思,不顧還是詢問了一句,“陛下是不希望李閣老走嗎?”
鄭德聞言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得,看向他,“你有什麼辦法?”
“直接留中不發即可。”王廷相有些奇怪的看向鄭德,這麼簡單的問題也能讓皇帝一臉愁容,實在有些不正常啊。畢竟皇上若是不想讓誰走,誰又能走的了呢?
“對啊!”
鄭德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這可不是在現代社會,員工若是覺得不爽可以炒老板魷魚。這可是在古代啊,誰又敢炒皇帝的魷魚呢?
“傳旨,讓李閣老來見朕。”放下心結的鄭德笑著喊了一聲。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