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有個春天我曾見過 文 / 韓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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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課就到這里，下課。”
講台上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穿著黑色短裙白色收腰小西裝的女人合上書，然後她看了看教室角落那個正在睡覺的學生，皺了皺眉說道︰“現在已經開始倒計時了，你們都該拿出真正考試的狀態了，沒有多少時間還可以給你們浪費，不要像有些人一樣現在自暴自棄，將來後悔。”
女人說完拿著書走了，有的學生幸災樂禍的看著角落笑了兩聲，然後收拾了書包陸續離開。
嗡......
嗡......
葉桂的頭昏昏沉沉的，好像听到了有人在旁邊說話，想看看是誰，卻始終睜不開眼楮。
“葉桂，葉桂…”有人踫了踫他的胳膊，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叫著。
葉桂的意識慢慢恢復，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腦袋像泡了水的海綿一樣發漲。
“葉桂，葉桂…”那人依然很執著的在他耳邊呼喚著。
葉桂听見那聲音就像針扎在腦仁上，痛苦的捂住耳朵。
“葉桂！放學了！回家吃飯了！”那人看葉桂不但沒搭理他，反而還捂著耳朵，搞得自己很受傷，心里想著你以為我想叫你這個“自暴自棄”的人啊，于是生氣的在葉桂耳邊大叫道。
“我靠，誰啊！你包租婆傳人啊，嗓門這麼……大。”忽然間葉桂清醒了，他睜開眼望向身邊的人，生氣的吼回去，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人，一個讓他感覺自己還沒有清醒的人。
我不是死了嗎？
這是什麼情況？
好吧，這一定是眼花。
葉桂揉了揉眼楮，重新睜開，對面那人的畫風還沒有變化。
這不符合常理，我再揉。
我靠還是。
再揉…...
“喂，葉桂你走不走，你要還在這做眼保健操，我可先回家吃飯了。”對面那人看著葉桂，一副不知道葉桂發什麼神經的表情。
“廖志晨？小志志？”葉桂回過神，想到一個可能，有點不確定的詢問。
“我靠，你咋突然變得這麼惡心，你離我遠點，我走了。”對面那人一臉厭惡的樣子，然後夸張的用力的擺擺手，好像想甩掉什麼髒東西一樣。
葉桂听見那熟悉的語氣和聲音終于接受了現實。
他面前站著的這個男人，不，應該是這個男生，是他好朋友廖志晨的...高中形態。
葉桂有些錯愕的看著廖志晨。
此時的廖志晨濃眉大眼、一米七七的勻稱身材。
而不是他記憶中那個畢業後在辦公室謀生，整日就知道喝酒吃飯開會，然後養了個啤酒肚的胖子。
廖志晨看著葉桂盯著自己一動不動，心里一緊，暗道小爺我只是叫你一起回家而已，你看我的眼神不用如此充滿感激的吧。
為了保護節操，廖志晨決定放棄拯救葉桂，背上書包就往教室外走。
看著步伐矯健的廖志晨，葉桂一瞬間好像又重新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青春的活力。
他轉頭望去，旁邊窗戶的玻璃倒影著一個面目清秀的男生。
白色的襯衫，外面套著件黑色制服式校服。
而在襯衫的胸口，幾個紅色的小字，銅市一中。
葉桂起身掃視周圍，身後是一塊大黑板，黑板上寫著高考倒計時︰100天。
面前的桌上則是一本英語試題，那套試題的名字葉桂還記得。萬惡的五三是所有高中生心里的痛。
窗外，則是那片熟悉的操場，放學後一些學生們正在球場上揮灑著汗水。
而遠眺過去，學校門口背著包挽著手的女生們、推著車聊著天的男生們，成群結隊擁擁擠擠的往學校外走去。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朋友，葉桂終于明白了這是哪里。
他死在了那個漆黑的電梯里，但醒來後看到的卻不是原來的世界。
這個時候還沒有滿街林立的高樓大廈，也沒有車水馬龍的大都市，更沒有那個朝九晚五的it民工，沒有那些勾心斗角的生活。
現在這個時候，這座西北的小城里只有一個普通的學生，他每天听著工廠里的大喇叭傳來的廣播，安分守己的上學放學。
這個時候，父母的頭發還沒有完全花白，心愛的姑娘正值青春。
這個時候，世界上還有很多浮躁的事情沒有出現。房子還是用來住人的地方；奶粉可以放心喝；街邊的小攤雖然用著廉價的材料，但你不用擔心吃到地溝油；即使最性感的女明星在參加晚會時，也會在褲衩外面套一條裙子。
看完眼前的一切，葉桂心里涌上一股懷念與激動。
他沖前面那個即將走出教室的小伙伴大聲喊道︰“喂，小志志，等等我！”
廖志晨听到聲音並沒有回頭，只是聳了聳肩無奈的在那站在那里等著。
葉桂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提上書包，三兩步沖過去一把摟著廖志晨，然後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往教室外走去。
這個時候，是葉桂的高三，1997年的那個早春。
……
“葉子，你說我們以後會怎麼樣呢。”
回家的路上，廖志晨沖身旁同樣推著車的葉桂問道。
今天是高考的倒計時100天的日子，倒計時帶來緊張的氣氛讓廖志晨出現了少有的憂慮。
葉桂看著這個平日神經大條的小伙伴，此時卻一臉心事重重，耐心安慰道︰“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定，現在盡力就好。”
葉桂和廖志晨初中時就是要好的朋友，到了高中踫巧又是一個班。
再加上兩人的父親都在本市一家大型工廠里上班，所以六年的時間，兩人成為了班上最鐵的哥們。
幸虧當年沒有好基友這個詞，不然葉桂和廖志晨肯定跑不了這個稱號。
但這對從小玩到大的好基友，卻是老師們眼中的難兄難弟。
葉桂初中時成績還湊活，到了高中就純粹沒有了學習的勁頭，成績從入學時班里的中等一直下滑，直到高三終于滑到了下游。
而廖志晨更慘，他連上高中都是家里托關系進的，所以從到這個班以後，就一直沒脫離過班級倒數的隊伍。
“這話可不像你說的，不過也是，現在也只能加油了，還有一百天，我爸說我這次要能考上個三本，獎勵我隨便挑。”廖志晨雖然嘴上嫌葉桂說話太官方，但心里卻得到了安慰。
世界這麼大，但和他關系好，成績又只比他好一點的也只有葉桂了。
剩下的狐朋狗友，要麼就成績太好，大家不是一個級別。要麼就是和他一樣，常年徘徊在班級倒數的隊伍里。
葉桂看廖志晨這樣的語氣，不由感嘆，這小子雖然一輩子沒什麼大本事，但也沒吃過苦。
廖志晨他爸說的這個獎勵，他還真拿到了，高考時廖志晨人品爆發，出乎大家意料的考了個三本。
雖然考了個三本還能叫做出人意料這件事，有點讓人出人意料。
但這在葉桂和廖志晨的班里，已經屬于可以的了。
葉桂所在的學校分為重點班和平行班，而每年重點班錄取的人數佔了學校升學率的90%還多。
而剩下的平行班，每個班可能每年也只能考一兩個一本，剩下考上二本三本的加起來也不過二十來人。
葉桂和廖志晨的班里一共70多號人，而以廖志晨平時排名接近80的那個數字看來，考個三本院校已經是非常困難。
“最後的時間如果復習抓重點，比如數學專攻常見的解答題的題型，語文背背作文的套路，物理化學多看看基礎的公式並且結合練習，那高考考個二本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葉桂按照記憶中的經驗講到，雖然他前世高考同樣撲街只是勉強上了個二本，但他後來本科時發瘋圖強，參加並且通過了國內最難的全國性考試——煙酒僧考試，最後成功考上了京城最出名的學府之一。
在上研究生的時候，葉桂曾經仔細總結過自己考研時的學習方法。總結之後葉桂一陣後悔，如果自己當初就明白這些學習的方法，也不至于後來錯過那麼多事。
“哈哈哈，葉子，雖然你成績比我好點，但也好不了多少，你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考個什麼學校，還給我傳授經驗呢。”
廖志晨毫不留情面的打擊葉桂，明明大家都是一路人，你現在卻要給我當老師。
我們還怎麼在一起愉快地玩耍，我還怎麼從你身上得到溫暖。
好吧，廖志晨的話讓葉桂想起來，此時他也還連個學渣都算不上，最多是個學沫。
碩士期間出色的研究經歷，還有後來工作時技術大牛的身份，讓葉桂一時還無法轉換自己的地位。
當年雖然比不上貼膜boy，但好歹交流技術還是有人听的呀。
此時葉桂認真的講了一段學習經驗，卻被渣渣廖志晨無情鄙視。
葉桂表示自己心里苦啊，老子賣力學了這麼多年，結果重生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告訴我，一切得重新學。
咽下一口老血，葉桂捂著額頭，無奈說道︰“這不是我說的，這是前幾天崔建宇告訴我的，他們班里一些基礎差點的同學這麼做的，我這幾天試了一下感覺不錯。”
崔建宇也是兩人從初中就認識的好朋友，只不過他一直學習好，高中時分在了重點班。
廖志晨听了葉桂的解釋，沒有懷疑，仔細想了想，然後有些猶豫地說︰“這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不容易啊，很多東西的重點就算你看見了咱們這種學渣也抓不住，說到底重點班基礎不好的人也比咱們強了不少啊。”
葉桂看著這小子愁眉苦臉的，實在不忍心吐槽就算你上了個專科你老爹最後也會把你弄進廠里混著的，你現在發愁也是白搭。
輕輕拍了拍廖志晨的肩膀，葉桂淡淡道︰“小志志，別擔心了，你以後一定能干最輕松的活，喝最烈的茶的。”
廖志晨看出葉桂在安慰自己，但又沒听明白對方在說什麼，好奇的問道︰“這個工作咋听起來有點像門房的老大爺，你說的是好話嗎？”
葉桂一驚。
嘿，以前沒看出這小子反應還挺快，辦公室的工作和門房還真差不多，只不過門房可以看來來往往的漂亮女職工...
咳咳……
葉桂心里嘀咕著，然後一臉我看好你的樣子，點了點頭說︰“當然不是待在門房，憑你的面相，跟人說是門房，也沒人相信啊。你就相信我，好好的加油吧。”
“切，你不說就算了，反正你嘴里說的不是好活。”廖志晨看葉桂不說，一臉鄙夷的看著他，然後自己開始天馬行空的猜想葉桂到底拿什麼職業黑他的。
過了一會，到了個十字路口，兩人回家的方向不同，廖志晨右轉，葉桂直走。
廖志晨最終也沒想出來那是個什麼工作，有些郁悶的說道︰“葉子，那下周見了。”
葉桂看著這個前世從小混到大的朋友，心里感慨頗多，但最終變成了一句話。
兄弟，再見到你真好。
葉桂微笑著和廖志晨打了招呼，靜靜的看著他拐彎離開。
但眼前的少年並沒有立馬走開，廖志晨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
“誒？葉子。”
“恩？”
“為啥叫我小志志？很惡心的好嘛。”
“哈哈哈......”葉桂大笑，沒有說會話，沖廖志晨擺了擺手，然後跨步騎上了自行車隨著車流遠去。
因為那個時候你變成了兩人寬，從胖變成了月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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