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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朝臣(二) 文 / 寐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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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妃瞳孔倒映著怒不可遏的皇後,她驚慌失措。印象中,皇後一直溫婉可親的,她從沒見到皇後生氣的樣子,更別提怒火中燒了。如今听著皇後的怒喝,加上剛才的驚嚇,嬌軀一顫,急暈在椅子中。旁邊侍女嚇得大叫起來,連喊主子,主子。

    “真是個沒用的。”莊妃拂穩雲髻上的珠簪,眼瞧皇後怒急攻心,樣子也不顧地疾步奔向弘德殿方向的背影,便知道張後的打算,定是跪求天子,收回成名。她笑了笑,對寧妃的小丫鬟道,“別叫,鬧得慌,扶著你家主子回宮歇息去。”頓了頓,莊妃李珂,目光轉向佇立東方的弘德殿,喃喃道,“想必,深深宮牆中是人人慌亂無措了。言氏為臣?呵,有趣極了。”

    身旁的侍女皖東,上前托著莊妃細柔無骨的手,伺候自家主子回宮,謹慎道,“要不要奴婢通知皇子一聲,為主子打探點消息。”

    跨出流雲亭閣,耀目的陽光射在莊妃水雲的帕子上,她邊走邊道,“不用,關于這事兒,天子不願我們去干涉。”

    皖東跟在莊妃身後,小心翼翼道,“那主子娘娘她為何?”

    “呵,”莊妃笑得花枝亂竄,“她?進宮這麼多年了,還不了解她?脾氣溫婉淑良?我看是固執!虧得咱們天子是明君,換做是史上的暴君,一準廢了她的後位。”

    皖東無奈道,“主子,咱們說話能小心著點嗎,被听見了,不得了啊。”

    跟在汪賢妃身後這麼多年了,難免沾染些放肆。莊妃點頭,“也是,皇後這脾氣是執拗,可經不住天子喜歡啊。”

    瞧著莊妃,太監宮女一行人從林蔭間,娉娉婷婷遠去。

    沈貴妃露出深思的神色。

    ……

    言溯封為正七品通政司經歷,這個消息在閬苑樓閣的皇城中,如千斤重石,砸起千層雪浪。不再是初來乍到的外邦蠻子的女人,被任何一個下賤的宮婢也能鄙視的存在,而是賜予官位有品階的大宦,被人尊重的朝臣。

    這是,哪怕她站在天子身旁,為尚儀的時候,也不能媲美的。

    正七品的朝臣啊,這也許是有些人,窮盡一生也不能達到的啊。

    接過岳崖大監親自送來的一身正七品的朝服,上繡溪敕,擺在上面的二梁朝冠,銀帶,象牙做的笏。言溯咽了咽口水,心髒跳動地不像話。

    “恭喜言大人了,“岳崖笑眯眯地甩著拂塵,遞上青袍的公服,“這是上朝的朝服,這是平常在通政司署穿著的公服,可不能錯了,錯了,是要鬧笑話的。”

    言溯仿佛能听見血管中血液逆流的聲音,激動地話也說不出了。最後是韓暇代為感謝的。

    “多謝大監厚愛,言溯定是喜得說不出話了,大監與言溯相識,大人有大量。想必不會怪罪言溯的。”

    韓暇乖巧地奉承。

    說得岳崖心口舒暢,再說他是看著言溯走到這一步的,心中也為她高興。但還是囑咐道,“今後的路,言大人要小心了,須得步步謹慎啊。”

    言溯此時回過神來,真心誠意地拜禮道,“涅斐多謝公公提醒,感激公公多方幫襯,涅斐定結草餃環,報答公公。”

    岳崖笑眯眯的連眼楮也笑沒了,“不必不必,有這份心便好,雜家先走了。”大監慢悠悠地踏出言溯封臣後新搬來的樓閣的主廳。

    高臻剛才在弘德殿與言溯聊了很久。說這些時日先住宮中,若此時在鎬京中賜下宅院,恐有人生事,也怕有人不忿,刺害言溯,史上不乏這般的事。于是選取了緊靠弘德殿偏西的一棟小樓閣,給予言溯暫時做棲身之所。等朝廷上的風波停下來,再議宅院的地址。兩層的小閣樓,許久沒人居住,需要細細打掃一番。果索與栗珈,已經去做了,也辛苦她們,這兩年為她這個主子奔波勞碌,為她在鎬京扎下最基礎的脈絡。

    夕陽西下,暮黃的光影斜射到,敞開的小廳中,帶來最後一絲溫度。

    小廳中,言溯與韓暇對視無言。或者說,韓暇不知該怎麼形容這位好友,她只覺無力。當獲知言溯被起用為通政司經歷後,韓暇基本上是傻楞的狀態,她還以為,有人和好友言溯重名了。韓暇怎麼都不相信,言溯真的成功了?

    直到那套嶄新的朝服與公服,她方明白過來。言溯做到了她想做的。一時之間,韓暇心情低落,沮喪的因子在血液中蔓延,每到一處,無力到一處。言溯獲得了想要的,她呢?她連太子的影子都沒撈到啊,籌謀多年,真的要放棄?

    言溯等著韓暇發問,結果見到她傻愣愣的樣子,笑道,“韓尚宮,你怎麼了,不祝賀我嗎?”

    “當然,言大人,希望你以後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韓暇勾了勾嘴唇。執念之所以稱為執念,是因為它在腦海里生根發芽,無論如何,也拔之不去。

    “這是自然。”言溯道,“以後我出宮,宮內的消息,自然需要韓尚宮的幫助。”

    這話忒直白。

    韓暇樂了,別看她弱不禁風的,走起路來慢悠悠慢悠悠,說話的口氣一點也不小。韓暇打趣道,“你倒是自信,不怕被人拉下來?”

    朝廷上的波譎雲詭,比後宮翻滾地更洶涌。

    “也要有這本事!”

    言溯抬起下巴,溫軟笑道。

    “那我也應承你。”韓暇被她的情感渲染了,雲氣干天地舉起茶盞,“只要我在宮中一日,便竭盡所能幫你,助你,深深宮苑中,我是你最靈敏的耳朵。”

    一飲而盡。

    言溯也鄭重地舉起茶杯,許下兩人一輩子的諾言,“你不離,我不棄。朝廷中,我是你最大的助力。”

    也一飲而盡。

    ……

    朦朦朧朧的安息香,細細的煙嵐騰起,在半空中消散,像一件紗衣,遮掩著灼烈的燈火。

    皇帝晚上有睡不著的毛病,批改奏折時,一停不停地點燃著濃郁的安息香。白日朝廷上的爭吵,將皇帝的精力費去了大半,傍晚時分,皇後又來與皇帝爭辯,跪在殿外不肯走。

    如此一來,皇帝更睡不著了。

    燈火通明中,高臻隱隱約約能見著跪在宮磚上的女子,他咳嗽一聲,“還沒走?”

    岳崖上前,輕聲道,“主子娘娘說,聖上不收回成名,便跪著不走了。”

    主子娘娘脾氣掘,說是不願看到皇帝英明盡喪。可也不想想,好不容易辦成的事兒,皇帝怎麼可能收回來,這不是打臉嗎。

    “凌晨了,奴才要不,叫幾個人扶主子娘娘回去?”岳崖小心地試探道。皇帝拉不下臉,做奴才便得分憂。

    高臻累得擺擺手,“今日是言溯第一天上朝,囑咐她不要出錯。”說完。便讓身旁的小太監服侍更衣,睡下了。

    岳崖跟了皇帝三十多年,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不願听不願管,還扯出不相關的言溯,怕是心疼了。他恭敬地後退。走出弘德殿的西暖閣,他冷得打了個哆嗦,天色灰蒙蒙的,溫度降到了最低,呼出的氣息,在刺骨的寒冷下,變成了白氣。

    寒風中,岳崖快步走向跪了大半夜的皇後,抖開手中的內絨狐毛斗篷,快速披在臉色發青的皇後肩上。“主子娘娘,快快離去吧,先前您的病還沒好透,如今,要逼死您自個兒嗎!”

    張後凍得舌頭發顫,想打開岳崖的手,溫暖的斗篷披上,她便沒力氣拂開了。“告訴聖上……”話還在舌尖上轉圈,張後模糊的眼前,站著她一生忠心的身影,可惜,站得那般遠,她夠都夠不到,身子抖得不像話,滾燙的淚珠盈滿了整個眼眶,視線愈加恍惚。

    “送皇後回宮!”

    那一生的良人啊,紅袖添香的檀郎啊,伴了半輩子的男人啊,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話,看也不看她一眼,轉身看不見他的身影了啊。

    撲通!

    她失去了知覺,倒在了滿是冰霜的地上。

    “娘娘!”

    “主子娘娘!”

    “太醫!”

    听到外邊岳崖的驚呼,太監們的手忙腳亂,亂哄哄的腳步聲伴隨冬日的雪霜,邁入了高臻的耳畔中。他波瀾不驚地負手而立,眼神似是盯著那個恢弘的“靜”字。

    他不知道這麼做,是錯,還是對。

    一生中,負過兩個女人,一個死了,一個心死了。

    高臻嘆息。罷了,該走的路,還是繼續走下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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