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四章 乘船 文 / 路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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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下來就是要死的，可是沒有誰，一生下來，就是為了去死的，每個人都在努力好好活著。
可是甦錦覺得，這些捉妖人，就是去送死的，他們就像佛家的苦行僧一樣，自討苦吃自尋死路。佛祖以身飼鷹普度眾生，他們現在要做的，卻是勸妖向善，救黎民于水火，一樣的費力不討好。妖界的妖怪數以萬記，隨便牽出個來就不知道是個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豈是憑著區區三百多個捉妖人，就能將這大亂平息的了的，更何況，三百多人當中，還有像他甦錦這樣濫竽充數的。
一出島，甦錦就開始後悔了，茫茫大海連接著另一片大陸，那片疆土比洶涌的大海還要動蕩。
“師兄，八座不是說，即刻出發，催的這樣急，怎麼還讓咱們乘船啊，大家不都是捉妖人嗎，應該馭物颼颼的飛過去啊。”甦錦和一堆人擠到一個船艙里，悄悄問清湯道。
清湯看白痴似得瞅了他一眼︰“你馭個物飛一下我看看。”
甦錦不說話了，馭物他會，會的還不少，在九玉地獄般的鞭策下，他甦錦學會了駕馭很多東西，當然，除了水和雷電，九玉怕那個，自己也不會，沒辦法教給甦錦。看來，這隊伍中，濫竽充數的人還不少，他還不算最差勁的。
這時，一個小女孩提著油燈走了進來，另一只手上提著茶壺，給屋里的人一人倒了一杯茶︰“八座吩咐，海上風浪大，保不齊會有什麼危險，大家喝杯茶提提神吧，免的打瞌睡。”
甦錦接過茶謝過，仔細一打量，那女子正是在魂淵崖底哭泣的那個，此時看上去平靜了許多，是不是，有件事情支撐著，人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氣，哪怕是捉妖。甦錦暗暗想到。
女子將油燈放到人群中間的小方桌上，便也坐下來，慢慢喝了口茶。整個船艙映的有些昏黃，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很安靜，只听見船前進時劃開海面的聲音，還帶著些風。
“在下甦錦，不知姑娘芳名？”甦錦見女子坐在自己身邊，便開口問道，這女孩子看著十六七歲的樣子，甦錦怎麼也叫不出一聲師姐。
“清花。”女子看了甦錦一眼，臉上沒甚表情，淡淡答道。青澀的年紀，本應是情竇初開最美的時候，卻早早的經歷了風霜的洗禮，那些在心中揉搓了千百遍的羞澀，已經不能再向哪個少年提及，花尚未開，蕊已枯黃。就算是將褶皺一點點熨平，也再開不出明艷的模樣。而那滾燙的心，已然麻木冰涼。甦錦忽然有些可憐她，想要安慰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道貌岸然的話誰都會講，又何曾真的入了傷心人的耳。與其如此，還不如不說，只好扯些有的沒的。
“清花，這名字出塵，像早上剛剛醒過來，還沾染著露珠一般，滿滿的都是希望。是因為姑娘能駕馭花，因此得名嗎？”甦錦只盼她看開些，莫被眼前的局迷了眼楮。
清花的笑也是淡淡的︰“公子錯了，我叫的清花，是一種瓷，原寫作青花，只因眾師兄妹都從清字上取，我才叫清花的。我也駕馭不了花，只是個泥人兒罷了。”
甦錦打了個哈哈︰“姑娘切莫妄自菲薄，好的青花瓷，比玉還要通透名貴，經烈火鍛造，另有一番風骨。”
清花也听出甦錦是在安慰她︰“你這番話，我听了受用。若你得空，不如去和八座聊上一聊，你看她冷冷清清得，心頭不知壓了多少傷心事呢。”
“我可不敢，離了三丈開外，就能感受到那冷颼颼的寒意了，我可不想被凍死。”甦錦听了連連搖頭。
清湯見他倆聊的投機，也過來湊熱鬧︰“你個渾小子，大夏天的，哪里就凍死了你。八座不容易，她是八位座首中年紀最小的，卻要擔著最重要的責任，有時與敵作戰，殺伐決斷，犧牲哪個保全哪個，都要她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判斷，你當她是無心的嗎，她根本就來不及傷心。所以，大家敬重她，甚至願意把身家性命押在她身上。”
甦錦望了望站在船頭，孤零零的清澤，原來，是沒有時間傷心嗎，那你現在又在想什麼？
“這茶是大紅袍吧？喝來唇齒生香，不過空腹喝不好，清花，有什麼糕點沒有？”甦錦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安慰人什麼的，他實在不在行。
“嗯有，我帶了千層酥，大家將就吃些，等明天上了岸，就有地方吃飯了。”清花拿出幾盒吃的，放到桌子上一盒，又轉身去了另外兩條船上，每只船上的人分一盒。
清澤也來到船艙里，拿了兩塊千層酥，坐到一旁吃著。
甦錦不敢去跟她搭話，他是妖，對捉妖人有著本能的恐懼，像清澤這樣的厲害角色自然是敬而遠之。
但是他甦錦害怕，不代表別人也害怕，這不，清澤剛一進來，便有人問︰“八座，咱們這黑燈瞎火的趕路，是要去大都嗎，咱這一去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是去大都，可能，不會回來了。”清澤將千層酥一層一層剝開來吃，極有耐心。此行若是順利，今後這中原，這大都，就是他們捉妖人的天下了，哪里還會回蓬萊島這樣偏安一隅的角落，幾千年前，捉妖人可是威震四海，連妖王都要忌憚幾分的，忍辱負重這些年，也該是一血前恥的時候了。
這些話，清澤並沒有說，其實，捉妖人是不是能一統中原，與她一點關系都沒有，與其他沉迷捉妖修道的人不一樣，她並不想捉妖，只是因為自己的父親是捉妖人，母親也是捉妖人，自己就生來被認定為捉妖人了，沒人問過她願不願意，也沒人問過她想要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要的，不過是小橋流水人家，采菊東籬下，把酒話桑麻，只是，那個知道她小女兒心思的人，卻一門心思想捉妖。
“為什麼不回來？”甦錦沒有忽略清澤臉上的些許落寞。
“是啊，這里是咱們的家，為什麼不回來？”有人附和道。
“也許，你們能在這中原立一番事業呢，到時候，就不必回去了。”清澤只解釋了這麼一句，其他人都點點頭信了，甦錦卻心里打鼓，不回去，還是回不去？若這一趟死在外面，確實就不用回去了。
後來，甦錦多麼痛恨自己的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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