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百三十五）宋家各人 文 / 愚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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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原來，宋彌如的定親，還有另外一番故事。
說起來其實起初這32並不是一個令人愉快的事情。
宋彌如十八歲定親，對方是都御史家的大公子，自然宋明兩家都十分地滿意。
然而先帝駕崩，守制一年，雖然往後拖了一年，但這是所有人都得守的，大家無可奈何但也沒有辦法只能妥協。
可是眼看著守制結束，可以重新談婚論嫁了，宋家的小女兒卻偏偏成了皇後，又得延後一年，明夫人文氏一下子就急了。
這是硬生生讓明家再等上一年呢！
明家大公子前些年醉心書畫，沒什麼心思成親，明家寵著他，也就隨他去了，可眼看著周圍和明大公子一般年紀的娃娃都抱上了，明夫人自然就著急了，張羅著要給兒子娶親。可不知自己的兒子是看山看水看書畫看慣了還是怎麼，對她看上的人一個都不滿意，不是嫌人家不夠知書達理，就是覺得別人長得太過風塵，天可憐見，那姑娘清純得跟一泓湖水似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哪只眼楮看出風塵來了。
挑來選去，明夫人的眼楮就放在了宋彌如的身上。
其實明夫人也不太願意求娶宋家的女兒，不為別的，宋家百年世家，宋父又比自己的相公官大，俗話說得好，官大一級壓死人，宋夫人又是一品誥命夫人，自己不過是個從一品，往後相處，這婆家怎麼說得起話？更何況宋家與皇家關系甚篤，總之一句話，明夫人可不想找個兒媳婦回來自己給供著。
可偏偏自己那兒子就是看入了眼，就跟突然開了竅似的，嘴巴像抹了蜜一樣，從未哄過自己的都說著什麼，娶回來生個大胖孫子給自己玩。
明夫人又是生氣這媳婦兒八字都還沒一撇呢，自己這傻兒子就開始為了他媳婦兒討好自己的娘親了，卻又高興這兒子說得倒是不錯，反正兒子其他人也看不上，娶回來弄個怨偶吧，說不得兒子也看不上一眼，不如就娶個他喜歡的，來年就可以抱孫子了！
就不知道宋家肯不肯讓自己的女兒下嫁了！
不過說起來，雖然宋家勢大，可咱們明家也是從一品的都御史，可是一等一的清流代表，自己的兒子這麼大了家里邊連個通房也沒有，這京城里邊，上哪兒找這般的好女婿去？！
明夫人咬咬牙，就這麼準備上陣提親。
可沒想到，自己的兒子不知道哪里來的本事，竟然說動了徐夫人去說親。
徐夫人是正一品的郡主，如今已經七十好幾，自從嫁給徐將軍後恩愛非常，子孫和樂，為人正直清明，已經是宗室之中很有威信的老人了。由她說親，自己又放低了身段去提了親，總算是將這宋家大女兒給求娶到了。
交換了庚帖，合了八字，這宋彌如與自己兒子的八字竟然十分相合，還有旺夫旺家之相，自己兒子又歡喜非常，明夫人自然也就十分高興，正和宋夫人商量著婚事，卻沒想到先帝駕崩，一下子就要守制一年。
等就等吧。
可一年之後，這宋家的四女兒竟然要入宮為後！
是！這對要結成姻親的明家來講，是件好事，可是對要抱孫子的自己和年紀又大一歲的兒子可不是什麼好事！明夫人已經可以想象到自己那圈子里的夫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了！
明夫人當然不樂意！
立馬就像把婚給退了！
本來嘛，這宋家就比明家高一等，現在有了皇後，自己又真不知道那宋彌如里子里是個什麼樣的人！萬一娶過來一個張狂的，自己不是真要當大佛給敬著了？這還叫婆婆和兒媳嗎？！
是，雖說宋家比明家厲害，可是明家也不是吃素的呀，自己的相公可是都御史，難道宋丞相就不怕被抓著什麼把柄？連陛下都要敬自己相公三分呢！
再說了，這事兒本來就是宋家的問題，你說看看，誰會叫一個大好年華的公子少爺，硬生生地等上兩年才能娶到本就早該娶到的妻子？！
甭管什麼原因，明夫人越想越氣，越想越急，自然這面上就顯出了一二分，對著宋夫人也不如往常那般熱忱了。
這圈子里面的哪個不是人精，一來二去的，不少夫人都看出了端倪，就等著看宋家或者是明家的笑話。
宋夫人自然也是懂了。
她的女兒好不好，自己心里頭清楚，這婆家還未嫁過去就百般挑剔，宋夫人自然也舍不得自己的女兒受苦。你明家了不起嗎？想擺婆婆譜？你知道宮里邊的太後是怎麼對我家小四她的未來兒媳婦的？再說了，自己的二女兒多方論證，證明這姑娘二十歲左右有孕才是對身子最好的，這理論自己說給太後听，太後問了御醫，都深以為然，只不過是因為這世道，為了相公婆家，自然生得早了，誰會在意媳婦的感受？
宋夫人又不怕自己的女兒嫁不出去，哼，在江南，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子弟等著娶自己的這幾個女兒呢，那小鄧，那小宣，不是等到現在都沒成婚嗎！
宋夫人也不怕她明夫人真的來退婚！
不過這些來往，宋夫人都未透露給自己的幾個兒女，為了宋彌爾更安心入宮，她與宋丞相口風都沒露一個，自己這幾個女兒，大女兒端莊，向來不听家長里短，二女兒有些少爺性格，喜歡往外跑，也是去什麼江湖，根本不管這些婦人之事，三女兒一向冷心冷性，四女兒更是門都不願意出，幾個姐姐好歹好會跟她出門露露面，她懶得出門，自己也寵著隨她去了，小女兒還小，更是天真不懂事，她們幾個，在自己得知明夫人有意退婚的時候，都借著要為小四準備婚事為由，拘著不準再出門，而兩個哥哥更是外男，也是一點風聲沒有听到。
不過，宋夫人覺得，彌如彌卿定然是知道了什麼，可偏偏卻仍舊半點動靜也無，尤其是宋彌如，本來暗地里見了那明大公子幾面，宋彌卿又送來了他的資料，宋彌如也是滿意，也很歡喜，可眼下都說著要退婚了，她卻分毫不動，像是在考慮，更像是在考量。
直到他們送了宋彌爾入宮。
明夫人都一直未提退婚的事，宋夫人想，那應該是想通了。
可沒想到曲折的還在後頭。
這翻了黃歷，好日子竟然在第二年的夏日。
這下子真是整兩年了！
明夫人當場就不樂意了，臉拉得老長，意思是說不定找另外的姑娘，八字就沒這麼離奇，非要等到那時候才能成親了。
宋夫人自然也不高興，你不樂意，我還不滿意呢！
當場就端茶送客，半點情面不留。
得，就等著退婚吧！可不能讓明家這般得意，那可得是按自己的方式退婚，叫明家吃個啞巴虧！
可是沒想到，宋夫人正在籌劃呢，卻沒等到退婚，等到了明夫人帶著七十二抬的聘禮下聘來了！
打頭的還是兩只肥碩的大雁！
宋夫人自然感到詫異。
當然派了人去打听。
也“無意”將這事透露給了宋家幾個小輩。
也不知宋彌卿從哪里來的資料，竟將這明家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
卻原來，這明家大公子，听說自己的娘不想自己等待，竟生出退婚的心思來時，當即就收拾了包袱，說是要出家苦修。
這下可把明夫人給嚇壞了，問得原因，自己的兒子竟然無意中遇著了宋彌如，當即對她一見鐘情，卻因為不知道那是哪家的姑娘，也礙著不好毀了姑娘的閨譽不敢打听，可自那以後，心心念念的就只有這宋彌如了，自然對自家娘親看上的百般挑剔，後來他又無意中遇見了陪宋彌卿出門的宋彌如一次，得知她竟然是宋家的大姑娘，本來已經覺得求娶無望，卻沒想到自己的娘親竟然說想要去試試！
直到交換了庚帖，明大公子都還覺得自己如在夢中。
可偏偏沒想到這婚事竟然還一波三折，不就是等兩年嗎？自己二十多年都等了，還在乎這一兩年。
所以，看著自己的娘親要作妖，明大公子當然不願意了。
不僅不願意，還聲淚俱下地上演了一出苦肉戲，這下子，明夫人是不想同意也得同意了，晚抱孫子總比永遠都抱不了孫子的好吧！
又不知明大公子與自己的爹娘說了什麼，竟然抬出了七十二抬的聘禮！
要知道，這一般嫁娶，也就三十六抬，好一點的就再多幾個添箱的，世家勛貴之間，七十二抬，抬抬都是精貴之物，也實屬難見，可見明家，應該說明大公子對用心。
更叫人沒料到的是，明大公子還私底下托人交了一包東西給宋彌如，竟然是在明大公子名下的商鋪田莊零零總總怕也有二三十處，說是害怕娘親誤會，因此私底下交給宋彌如，叫她放心，以後他的身家性命都在宋彌如一個人的手上，宋彌如叫他做牛做馬他都願意。
宋彌卿等幾人在感嘆于明大公子誠心的同時，也驚詫于他不為人知的手段，若是沒有幾分能力，哪里能背著父母，年紀輕輕就在京城掙出這麼大一份家業？
這可是比好些殷實人家總的家業都還要多呢！
這下子，原本對明家還頗有微詞的宋彌卿，也放下了心。
“咱們大姐姐，現在是還未嫁過去，整個魂可都不在宋家了呢！”宋彌卿故作不滿地酸酸道，“成天都在房里繡嫁衣，若不是彌兒你今日回來，恐怕她都不得出門！”
“不過呀，叫我說，你也可得記住！”宋彌卿說著，又嚴肅了起來，“你們幾個也是！大姐姐都不說了，反正嫁過去也都二十了，咱們也不用擔心，你們幾個，甭管現在是嫁了還是沒嫁，都給我等到二十左右再有孕，這個咱們娘可是問過御醫的。這樣才對身子好！”
“不然你瞧瞧咱們娘，從前不懂吧，十四五歲就生了大哥大姐，接著不休息地接二連三地生了咱們，在恩愛也不能這樣啊！如今一刮風下雨就頭痛腦熱不舒服，這還是我給她調養的結果！你們可得給我記住了！”
“宋彌卿！”一旁坐著看著自家妹妹說話一直從未開口的大哥有幾分不好意思又有幾分生氣地開了口，“哪有你這樣跟自家妹妹說娘親的！何況咱們兄弟幾個外男都還在這里呢！也不害臊！”
宋家大哥雖然板著臉，但卻並沒有生氣，而在場的宋夫人和宋家兄弟姐妹，卻早就習慣了自家這宋二姐成天說些怪兮兮，可偏偏踫巧幾次實驗下來卻發現十分有道理有依據的話，也只當是她常在江湖跑，又愛看閑書，從別處得來的經驗知識，早就見怪不怪了。
“哼！”宋彌卿毫不在意地沖自己大哥輕哼了一聲，“我不害臊，我不害臊你別按著我說的來呀，不知道從前是誰在勸小嫂嫂晚些生對身子好！”
“咳！”宋大哥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宋家大哥今年二十有一，前年十八歲的時候便成了婚，娶的是太常寺寺卿的女兒上官愉，因為是高嫁，嫁的又是宋家嫡長子，上官愉本就緊張，才嫁來不到一年，小姑子又成了當朝皇後，雖說婆婆溫和，幾個小姑子對自己也好，可是遲遲不孕她心里急得跟什麼似的，卻不想是自己的相公听進去了小姑子的話，故意做了措施，不叫自己那麼早有孕。
起初上官愉還以為，這是小姑子宋彌卿看不慣自己，故意針對自己呢，可經過相公解釋，又見當真宋彌如二十歲了都不愁嫁，宋夫人也是從未催著自己早早生孩子，反而勸她一定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甚至拿自己舉例子，上官愉這才真的感動于宋家的好。
一旁坐著的有些拘謹的上官愉，本來見自家小姑子連自己的母親都能數落，還不嬌不臊地說出那一番話，早就驚詫于宋家女兒與傳聞中自己想象的端莊高貴有些不一樣，哪怕是最為閨秀的大姐，似乎也是個活潑的性格，驚訝的同時，又有點隱隱約約的羨慕和歡喜，而如今又被自己的小姑子這般一調笑，臉皮薄當下便坐不住了。不過她的心頭也十分感慨，自己也是有多大的福氣，才會嫁到宋家來啊！就連這皇後小姑子，也半分不見故意擺譜的刁難，倚在婆婆身邊，哪里看得出是傳聞中那個受盡寵愛日漸威嚴的皇後娘娘？就沖著宋家對自己這般好，自己也一定要努力做一個最好的宋家兒媳！
一陣笑鬧之後，宋夫人這才牽著自己女兒的手，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顯然長大成人的女兒，眼眶漸漸濕潤，“長大了，娘都快認不得了••••••”
“娘••••••”
宋彌爾的眼楮也紅了，她反握住宋夫人的手，聲音也漸漸哽咽，“什麼樣子都是您的女兒，您別哭，對身子不好••••••”
“好好好，娘不哭，今天是我女兒回來的大喜日子，娘不哭。”
一向淡然清貴的宋夫人，說著不哭，眼淚卻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往下掉，感染得周圍宋家的兄弟姐妹都相繼紅了眼眶，宋彌卿抬手飛快地抹了抹眼，“娘啊，你再哭待會咱們爹又要以為我們欺負你了，我這麼大的人了，可不想再挨板子了！”
一句話，又說得宋夫人破涕為笑，她環視四周，眼光經過自己的兒子女兒以及兒媳，“你們都是娘親的好孩子！”
說話間，年紀最小的宋小弟已經踮起腳，用大嫂嫂給的新手絹，仔仔細細為他的娘親和四姐姐擦拭起了眼淚，又惹得宋彌爾眼圈一紅，伸手將宋小弟抱住，在他的額頭上狠狠地親了一口。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