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百零五)沈湛到 文 / 愚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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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頭一片死寂,誰也不敢在太後的氣頭上開口。?〈 ?
“這是怎麼了?”
正待大殿里僵成一片時,外頭少侍唱喏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便是一個略有些低沉的、磁性的男聲伴隨著笑意從殿外踏了進來。
下頭的妃嬪們氣息亂了亂,自以為趁人不備,微微調整了角度,好讓自己的臉正對著正踏進殿內的沈湛。
“陛下大安!”
妃嬪們還是激動的,可激動之余不免又有些懊惱,若是這宴會上氣氛和樂,陛下來時,正是該歌舞升平的時候,大家也就趁機逗逗樂,表現表現,沒準兒能入了陛下的眼。
可這如今,大家都大氣也不敢出,只能裝個木頭人,生怕太後的怒火燃到了自己的頭上,叫陛下看來,哪里還會有半分的趣味?
“母後這是怎麼了?”
沈湛笑一邊笑著一邊叫了眾妃起身,待走近殿中,看到坐在寶座上的宋彌爾低垂著頭,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眉頭就是一皺,又看到自己身邊跪著的柳疏星,臉色更是沉了。
“這等小事,母後何必動怒,當心傷了身子。”
沈湛掃了柳疏星一眼便轉過了頭,只對著太後溫言勸說。
“哀家怎能不生氣!哀家的親佷兒就快要將哀家的臉敗干淨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哀家在縱著娘家人行凶!你叫哀家如何面對柳家的列祖列宗!如果早知道哀家做了太後,柳家人回事這般德行,當年陛下您登基的時候,哀家就該去廟里頭清修去!斷了這俗世的凡塵!”
“太後息怒!”
太後這話一出,下頭的妃嬪和宮人們就跟跳進水里的青蛙一樣,一個個噗通噗通都跪了下去。
太後這話可算是說得重了。
沈湛劍眉一蹙,“母後,什麼清修凡塵的,難道您要因著柳家這等事,不要您的兒子了麼?”
自古以來,皇帝與太後母家的關系,本就是復雜而多變的。
沈湛與太後的這些話,已經算得上是陛下的私密事體了,下頭听見對話的妃嬪,沒一個覺得自己知道了今日的事,是件幸事,到此時,又都恨不得自己都縮成鵪鶉藏在某處,別讓太後與陛下知道自己听到了這等對話。
但也有那心思重的,卻覺得太後娘娘莫不是故意說了這話出來,以退為進,好讓陛下將柳家這事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畢竟是自己的娘家、自己的親佷兒,難道真能大義滅親?
“陛下••••••”柳疏星紅著眼眶朝沈湛看去,“陛下,妾身的兄長是個混不吝的,求陛下幫幫妾身,勸慰太後娘娘,莫要因為妾身的兄長傷了身子。”
沈湛看著柳疏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情一肅,點了點頭,轉向太後,正要開口,“母後••••••”
“怎麼?哀家還沒怎麼樣呢!陛下莫不是瞧你的貴妃跪得狠了心疼?”
柳疏星听了這話,眼中浮現一抹光亮,卻竟不敢再抬頭看沈湛的表情,只將頭埋得更低,往日囂張的貴妃,這般跪著,單薄的春衫貼在背脊上,顯出從脖頸到後腰,脊梁那一條優美的曲線,倒是讓人覺得細弱堪憐。
莊妃在下頭緊了緊帕子,眼角閃過一絲譏諷,袁晚游卻是眼神坦蕩,既無擔心焦慮,也無幸災樂禍。
“母後,”沈湛此時當真是有些頭疼了,柳疏星和柳家還有用得到的地方,這個時候朝柳家難,定然是動不了筋骨的,自己的母後不知道,卻是真心為了自己想要立馬斬斷柳家利用太後自己攀上的關系,這一次便要求嚴懲柳家。與娘家人比起來,顯然是自己的兒子與兒子的家國基業更需要自己的付出犧牲。可是,柳疏星是自己重要的一步棋,倘若柳家這時候垮了,柳疏星也就沒用了,自己上哪兒再去找這麼一個審時度勢,跋扈囂張的貴妃來平衡後宮呢?
這話自己卻又不能明著對自己的母後說,再怎麼說,那都是她的娘家。自己因為兒子,選擇犧牲娘家,不讓後戚獨大是一回事,可是自己的兒子老早便盯著自己的娘家要主動對其下,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母後,”沈湛有些無奈,瞟見了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宋彌爾。“兒臣是覺得,今日是彌爾的生辰,咱們何不等生辰宴結束後再來好好計較,母後您看,目下這大殿上,大家可都不敢笑了呢。”
宋彌爾被點了名,可憐兮兮地抬起頭,“母後•••”都被這樣點名了自己若還是不開口,小打小鬧的冷戰就要變成大戰了!
被宋彌爾這樣一撒嬌,太後就像被戳漏氣的皮球,瞬間氣就消了大半,又環顧了四周,原本是熱熱鬧鬧的宴會,被自己這麼一打斷,大家都噤若寒蟬,喜意一點都沒有了。太後不禁又有些後悔,都說年紀越大,脾氣就越溫和,可為什麼到自己這里,卻是年紀越大脾氣就壞呢!不知道的,會不會以為自己是故意給彌兒難堪,非要在她的生辰宴上來這麼一出?
想到這里,太後更是愧疚,深嘆了口氣,“是哀家昏了頭了,大好的宴會,被哀家給攪合了,”太後轉頭望向宋彌爾,“彌爾,你莫怪母後,母後老了,腦子不靈光了,這…人一激動就有點控制不住……”
宋彌爾趕緊兩步跳到太後的跟前,蹲下身握了握太後的手︰“母後,兒臣敬愛您都來不及,又哪里會怪您呢?兒臣只是擔心您的身體,可別在氣著自己了。”
“好孩子。”太後拍了拍宋彌爾握著自己的手,示意她起身,太後這邊一松,沈湛也露出個笑容來,看也不看身邊仍舊跪著的柳疏星,大步朝自己的寶座上走去,轉身坐下,“今日是皇後的生辰之喜,朕來遲了,先自罰一杯!”
說罷,便拿起小幾上的酒杯一飲而盡,而後偏著頭看向已經坐在自己左手邊的宋彌爾,明明沒醉,眼中卻故意醉意朦朧︰“梓潼可要原諒則個,朕可不是有意的。”
宋彌爾抿唇笑了笑,眼珠一轉,“臣妾可不敢在意,誰還敢得罪陛下呢。”說著害羞狀掩袖遮了唇,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桃花眼朝沈湛勾了勾。
在一旁支起脖子一轉不轉看著沈湛與宋彌爾互動的太後終于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快看看這小兩口,可別在哀家這老人面前顯擺了,哎喲,我老婆子年紀大了,可是看不得這些了!”
宋彌爾被說得臉頰一紅,轉過頭若無其事得伸手拈了塊杏仁酥吃了。
底下坐著的妃嬪們,一口氣堵在心口差點就緩不過氣來。
沈湛也有些不好意思,方才自己拋出的橄欖枝被宋彌爾接了,是不是就意味著自己和彌爾互相都拉不下臉來的冷戰結束了?他假意咳了咳,轉過頭巡場一周,現太後身邊竟還坐了一個人!
方才自己的腦子都在怎麼幫柳疏星圓過這場去,並沒有看到太後身邊還有誰,只晃眼囫圇一個身影,還以為是壽康宮的宮女們,後來又關注宋彌爾去了,這一時才現,太後身邊這人,不是站著而是坐著的,一身淡荷色的宮衣,並不是宮女的制式,低著頭一動不動,半點沒有尋常妃嬪見著自己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激動。
這人是誰?
沈湛心頭一個咯 ,難道是哪家宗室子弟?難道有哪家子弟與宋彌爾好到這份上,沒有宮外人的宴會偏偏就來了?還是母後特意帶來介紹給宋彌爾的?又或者是沖著自己來的?還是宋家或者柳家的哪個未出閣的?若是柳家的,究竟是母後不待見柳疏星想要另扶起柳家子佷,還是宋家見自己的女兒進宮一年沒有消息,而有人已經先有了身孕,因此按捺不住?宋家會是那樣的人嗎?
不過電光火石之間,沈湛的腦子已經想了千百種原因,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端起了酒杯潤了潤唇︰“朕還未現,母後身邊竟還坐了人,這是……?”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沈湛那短短一瞬想了些什麼,太後只一瞧,便從沈湛的眼中探尋到了五六分,她也不作聲,只嗔怪地睇了眼沈湛︰“陛下還問哀家呢!自己宮里邊的妃嬪可都不認識了!”
沈湛听到這句話心頭舒一口氣,臉上卻很是驚訝︰“朕可不知道這宮里除了彌爾還有人能討母後歡心了。”
“陛下這話妾可不樂意了,舒涯可是我的人,母後喜歡她,妾高興還來不及呢,陛下可不要挑撥我們感情啊!”
宋彌爾從一旁探出頭來,滿臉的不高興。
“你這個皮猴子!”太後笑著指了指宋彌爾歪著的腦袋。
“好好好,朕可不敢跟你搶人!”沈湛故意攤手笑了笑,“朕就說這身影瞧著可是熟悉,原來是秦芳華!”
“現在可不是什麼芳華了!”太後笑著插言,“這可是陛下頭一個貴嬪了!”
秦舒涯此時才站了起身,朝沈湛行了個全禮︰“妾拜見陛下。”
沈湛想了想往日里見著的秦芳華的情狀,好似也不是個面嫩里奸的,既然太後想捧她,那便由著太後高興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抬起手來讓秦舒涯起身,卻仍狀似不經意地問到,“舒涯可是如何逗了母後開心,朕也要學來彩衣娛親呀!”
沈湛這話其實不可謂不毒,一棒子就將秦舒涯打在了靠抱太後大腿才上位的人里邊。且還是那沒什麼真才實學的,只靠逗樂。
但這話妙就妙在,倘若秦舒涯真是個想要巴著太後上位的人,這話便會跟著她一輩子,哪怕她以後真憑著帝王歡欣或是什麼上了更高的位置,可也會被人在後頭恥笑。畢竟真抱太後大腿是一回事,可不討陛下歡喜,只靠著太後上位算個什麼事呢?妃嬪進宮就是為了服務陛下的,可陛下不認,再高的位置也只有強顏歡笑了。
可若秦舒涯不是個諂媚的,只不過誤打誤撞真讓太後喜歡了她,這話也就對她沒什麼影響,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有影響,這麼點小事也邁不過去的,沈湛覺得,他也不用怎麼上心了。
太後笑了笑,“舒涯這孩子,哀家一見就很喜歡,不愧是秦家的孩子。不卑不亢,敢于直言,胸有正義,很是不錯。”
太後說這話的時候,下頭仍舊跪著的柳疏星微微動了動,一直留意著周圍的沈湛一下便明白了,怕是這秦貴嬪說了什麼讓太後滿意的話吧,定然又是針對柳疏星的。不過,太後與自己進宮的娘家佷女不和,顯然也不是一件壞事。不過秦家的孩子?
沈湛沉思了片刻,“是那個秦家?”雖是問句,但沈湛心中卻也了然了。秦家有人進了宮,自己是知道的,不過秦家人本就避世不出,當時入宮試探著封了個低位,好似也沒見著秦家人來打探什麼消息,想來秦家人進宮不過是個巧合,暗衛又並未查到什麼疑點,只不過是平國公沒有適齡入宮的,不知怎麼說動了秦家的人,來頂了這個空缺,也可能是這秦舒涯就愛這宮里繁華?這個不是沈湛在意的問題。反正自己的母後也不會害自己,連自己的佷女都疏遠了,難道還要特意去捧一個外人?不過,秦家與宋家要好?還是只是自己的皇後與秦貴嬪要好?
太後也知道沈湛那句並不是真的要問,因此也沒真的搭腔,方才柳疏星微微一動,坐得高看得遠,不僅沈湛看到了,太後也看到了。跪了這麼久,該下的臉面估計也下完了,太後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只盼著能這樣壓一壓柳疏星的氣焰,別在宮里邊仗著自己的兒子寵愛便飛揚跋扈,將人都得罪光了,螞蟻多了咬死象,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過,柳疏星這一跪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陛下對自己那哥哥佷兒的厭惡,怕是會減輕一些了。柳家啊,始終會忘記,陛下先是陛下,再是哀家的兒子,後宮女人的丈夫,而至于柳家的外甥,卻不知排到哪個位置去了。柳家人目光短淺愚痴不過,總是忘記這一點啊。
哀家在後宮里邊苦苦營生,不讓柳家外戚坐大,難道不是為了柳家好?自己哥哥,這些佷子佷女卻永遠看不明白這一點!
太後心頭不禁泛起一股悲哀的涼意,揮了揮手︰“跪著的那個,你也起身吧!今天是個好日子,也別跪在那里尋了不高興!”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