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暴動（上） 文 / 小音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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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哥，是時候了！”
被板寸頭稱呼為豪哥的中年男人睜開眼楮，緩緩坐起來。
礦工們結束一天的辛勞後直接在礦山里休息，一個寬大的廣場容納了幾百名礦工，許多礦工渾身黑泥直接躺在草席上呼呼大睡。
廣場上黑乎乎的，只有入口處點亮了兩支蠟燭，顫動的光亮照耀出兩個守衛坐在廣場入口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豪哥其實有些心煩，他以為他醒過來之後就會從這個荒誕的夢境逃離，變回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而不是在這里帶領九十八個地球人發起暴動。
他搖搖頭把這些雜念甩出腦後，慢慢站起來，跟板寸頭通過昏暗的光線避開地上睡姿亂七八糟的礦工，走向廣場的一側。
那里已經有不少人在等候了。幾十雙反著光的瞳孔盯著自己，豪哥卻沒什麼不適，自然而然接過領導職責，詢問道︰“人齊了麼？”
“除了五號礦道的一個同志半夜忽然死了，其他都齊了。”
說這話的人聲音有些嘶啞，豪哥雖然沒看見但也猜到大家的臉上肯定也不好看。像這種忽然自己死掉的，基本上都是地球本體因為各種原因死去而導致的。
但偏偏他們還沒醒過來，明明已經過了十二個小時了。
“夠了，我們這麼多人應該足夠突破出去了……”
忽然有人打岔道︰“要不要發動那些NPC礦工，要是能發動的話那就是好幾百人了，成功率大很多。”他們不知道怎麼稱呼那些不是地球人的礦工，只好循用游戲的說法稱之為NPC。
豪哥馬上搖搖頭，“我之前也考慮過，但是那些NPC我們無法預測他們的想法。畢竟他們跟我們不一樣，我們就算失敗了還有一次轉世重生的機會，但那些NPC可只有一條命。
而且，大家都是地球人，世界觀和價值觀相仿，跟那些習慣低眉忍氣的礦工說道理也很難說通。
更何況，萬一人多嘴雜，把計劃泄露出去就橫生枝節，這樣風險太大，不劃算。”
作為最先找到世界規則和推測出猝死之人死亡原因的中年男人豪哥，大家暫時認同他為主要領導，雖然不乏一些位高權重、孔武有力的地球人想奪過指揮權，但時間太緊，暴動難度不低，而且這個世界是否真實也沒搞清楚，就放手讓豪哥指揮了。
當然，到時候發起暴動的時候，各個人的各個心思，就不可對人言了。
“逃出去之後怎麼辦？”一個身形略微瘦小的漢子問道，眼神陰翳。
豪哥沉吟兩聲，“如果規則沒有騙我們，那麼地球所有人都應該進入了這個世界佔據了NPC的身體，那麼地球人就絕不止我們這九十幾個人，出去之後只要進入城鎮，必定可以找到其他地球人，說不定還找到軍人，到時候想辦法聯系政府就行了。”
眾人互視一眼，隨即開始行動。
正在用瞎吹比來抵抗困意的兩個守衛抱著自己那根長矛，坐在燈火下看見一個礦工從黑暗中冒出來。
“干嘛？”一個看起來比較瘦守衛出聲問道。
“出去撒尿。”看起來像是莊稼漢的礦工低聲低氣地說道。
“去去去，在里面撒就是了，滾！”守衛啐了一聲，擺擺手示意他走開。
“這，撒在里面會有一股騷味啊。”礦工面有難色。
“你們這群在泥土打滾的窮胚子就該睡在一股騷味的地方。”兩個守衛笑了起來，看見礦工面有慍色，瘦守衛挑了挑眉，“怎麼，還有意見？”
說著，瘦守衛重重柱起他手上的長矛，啪的一聲打在地上。
“不敢不敢，”老實可欺的礦工說一句不敢，退後一步，看起來十分畏懼那根長矛，“但我撒在里面味道也出不去，兩位爺也會聞到啊是不是？兩位爺還有一晚要坐在這里，總不能一晚上都聞著一股騷味吧？”
這句話說服了兩個守衛，他們互視一眼，點點頭。瘦守衛嫌棄地招招手，“快點，就在不遠處解決掉……不行，太近也不行，你這泥腿子給我滾遠點撒，但要是過一會你走太遠還沒回來，勞煩你大爺我去找你，我就打斷你撒尿的玩意。”
看見礦工低下頭不說話，瘦礦工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讓出入口的路給他，“快點！”
老實巴交的礦工迅速走過他們兩人中間，瘦守衛隨意瞥了他一眼，余光在燈火陰影里礦工低下的臉孔里露出一絲微笑。
然後手腕忽然一緊，兩個守衛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礦工身形一轉，雙手如鉗，腰臂發力。守衛整個人整個人就跟著手腕被扭了起來，在空中翻了一個跟斗啪的一聲倒在地上。
怒罵還沒出口，守衛眼前便出現許多身影，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黑暗里還有不少熟睡的礦工被驚醒，看見燈火下有好多人不知道在干什麼。
地球礦工也沒有理會驚醒的“NPC礦工”，而是互相對視一眼，板寸頭看著腳下的守衛，出聲問道︰
“殺不殺？”
所有地球礦工都遲疑了。
殺人？不是筆上寥寥數字的冷漠，不是電視上刀光劍影的打斗，不是書中翻雲覆雨的對決。而是自己，拿著一把生銹的武器，抹殺一個有智慧的、跟自己相似的生命。
豪哥環視一眼，慢慢說道︰“不殺。我們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就算學過幾年功夫，會幾招莊稼把式，但我們終究是在文明的社會下成長的。你們看這些守衛，有血有肉，跟我們有什麼區別？誰肯下手干掉他們？”
沒人站出來。一開始假裝去撒尿、然後掀翻兩個守衛的礦工看見他們都不肯下手，不由地一急︰“要是他們兩個等下搗亂怎麼辦？我來！”
“東子”“東哥。”許多人出生招呼他一聲，但卻沒有阻止她。練過武的東子看了看兩個被壓制住的守衛，眼神一狠，雙手如爪，在九十幾雙眼楮中掐住兩個守衛的喉嚨。
昏睡的守衛受到生命威脅也醒轉過來，看向東子的眼神中露出渴望、怨恨、懇求，甚至還流下了眼淚，希望眼前這個凶徒出于憐憫停下。然而東子的雙手越掐越緊。
一秒、兩秒、十秒、三十秒……兩個守衛眼神中的感情越來越激烈，然後慢慢泛起眼白，眼看著就要被掐死了。
“東子算了吧！”一個看起來跟東子相熟的地球礦工沖出來拉起他。
出乎意料的是，看起來頗為壯實的東子被他輕輕一扯就扯起來了，雙手迅速離開兩個守衛的脖子。
東子其實也在等人阻止他。
一直在遠處觀望的樂希聲不禁搖搖頭。他以為那群地球礦工還會出現一兩個能快速適應這個世界的天才。
看來，頂多都是中人之姿罷了。
他們以後會明白，地球上的同情和憐憫，在血淋淋的現實和力量面前到底會如何脆弱。
罷了，罷了，上輩子的我，不也是跟他們一樣麼？自命不凡，不察天機，難辨人心。
一個隱藏在陰影中的“血約”，就能輕輕一手摘掉我的桃子。
我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凡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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