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紅紙 文 / 袁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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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里垂手站著的人低著頭，腦門直冒冷汗。甦小小捏著杯蓋輕輕地撇著茶沫，不緊不慢。那下面的人听著杯蓋蹭到杯沿的聲響，越發緊張。

    “夫人，我實在是沒法兒了。上次找的幾個風水先生看完那幾塊地以後，一個個都死了。現在城里誰還願意過來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拿眼偷偷地瞥甦小小，心里想著的是︰“呸，下賤女人，我看你過兩天也得因為這幾塊地橫死！”

    接著，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身上，力道大得讓他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沒有辦成事情，還好意思站著說話？”陳安從他旁邊晃過，拉了把椅子坐下。甦小小拿茶杯蓋子的手停了停，目光向陳安掃去。

    陳安看看她，又站了起來。他把椅子拎到甦小小的身邊，在那里坐了下來。

    甦小小有些滿意地笑笑，然後輕放下茶杯，細聲細氣地說︰“不急的。晌午老孫家過來說了，他們可以送個人過來。”

    她又緊接著道︰“我看我們也不能總是呆在家里。”

    “是，是。”下面站著的人這時只能唯唯諾諾地應著。甦小小見他也說不出什麼了，叫他下去。廳里一下子只剩下她和陳安兩人。陳安動了動，想起來，右手的手腕卻被甦小小捉住。

    “抱我回去。”

    下午，老孫家推薦的人來了。陳蘭怕被人認出自己的蛇妖身份，特意使了些功夫，把蛇妖的氣息隱藏起來。盡管如此，陳安還是覺得他有些眼熟，而且身上的氣息很怪。

    甦小小打扮停當，從里院那兒走出來。她瞟了下陳蘭的裝束，道︰“換了你那一身衣服。現在天底下都等著看我們的笑話。我們就這麼招搖地帶著個風水先生去，恐怕還沒等我們回來，就已經有我們死掉的傳聞了。”

    說罷她轉頭看著身旁侍立的僕人，說︰“家里來了客人，我和老爺陪著去轉轉。有人來問，就這麼和他們說，知道了嗎？”

    “是，夫人。”

    甦小小這才從從容容地登上馬車去。陳蘭往後面的那輛馬車走去，卻被陳安領到了甦小小的馬車上。陳安和陳蘭面對面地坐著，兩人的表情不算僵硬，但各自的心里都抱著懷疑和戒備。

    馬車起初走得很平很穩，等出了城，一下子顛簸起來。車里掛著的流甦東晃西晃，不停地掠過陳蘭的臉。

    “先生要是覺得不舒服，把它摘了吧。你也不用在我和老爺面前這麼拘束。”

    陳蘭笑道︰“夫人和老爺的東西，陳蘭哪敢隨便動。”

    甦小小嘆道︰“你倒是會說話的。你和陳安都姓陳，怎麼陳安說話就沒你這麼軟呢？”

    陳安避過甦小小有意無意的掃視，伸出手掀開了簾子。外面已沒有什麼人家，只有荒廢掉的一片片土地。

    “這些地不種，怪可惜的。”甦小。

    那趕馬車的人接話道︰“要不是被嚇得夠嗆，誰願意把手里的土地給扔了啊！”

    這馬車最終停下。陳安先下了車，在下面接著甦小小。陳蘭最後一個下來。他們踩著那泥土，往正冒著煙的墳堆走去。看來自家有的人怕惹怒墳地主人，還偷偷地過來祭祀了一番。

    在這墳堆的不遠處，有一間小小的屋子。那紙糊的窗戶早破了，從窗欞里往里看，能看見黑漆漆的一片，也似乎能看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楮。

    甦小小記得祖訓。那墳里其實什麼也沒有，是吳家為了弄出祖墳的樣子而造的。要說有沒有真正的墳——倒也有的，就是這間屋子。

    “這是最小的一間，我听他們講，另一塊地上是好大的一個院落。”陳安讓甦小小跟在他後面，自己先往前走。陳蘭不好意思落在後面，加快了腳步想往前趕，結果走得太快了，一下子走到屋門跟前，感受到一陣撲面的寒氣。

    甦小小忍不住地用袖子遮了遮臉，好像里面會飛出什麼東西一樣。

    “先生，依你看，這屋子的格局怎樣？”陳安問道。

    陳蘭哪里懂得風水。他往後退兩步，又在周圍走走，能感受到的大概只有恐懼。最後，他對陳安說︰“還請老爺夫人在外面等等，我要進去看看。”

    陳安正要答應，甦小小叫道︰“你不要輕舉妄動。那幾個風水先生不是沒進去看過，出來後一個比一個死得慘。我們只想改改風水格局，讓那鬼挪個地兒住而已，他都能這麼橫。你小心一點。”

    陳安有些詫異。甦小小什麼時候還會關心人了？如果這個風水先生死了，下次就不請風水先生，去請個更厲害的道士來不就好了。他只說了一句話︰“不要動里面的東西，那可比不得我們車里的流甦。”

    說罷，他帶著甦小小往遠處走去。甦小小站定後，臉上的緊張之色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小詭計得逞似的笑容。

    “陳安，你看，我對他好不好？”

    陳安不答話。

    “你不答話，就說明你嫉妒了，嗯？”身高只及陳安肩頭的甦小小仰著頭，竭力地想看清他臉上的表情。但陳安定定地望著屋子，動也不動。

    陳蘭輕易地推開那兩扇漆黑的門。這門上還貼著之前的風水先生留下的符紙，像喪禮上的紙幡一樣，瑟瑟地被風吹起。吱呀一聲，隨著門的開啟，陽光投進這屋里去。陳蘭率先看到的是牆上的爬蟲。

    看來也沒凶到不可救藥的地步，至少蟲子還能活。

    屋子很小，只能放得下幾張床而已。陳蘭判斷出這大概不是人居住的屋子。里面的鐵鍋被人摔在地上，上面也有著爬蟲。陳蘭走過去，想看看鐵鍋附近還有什麼，只听得耳旁一陣風聲，接著，一柄長刀直直地向他砍來。

    陳蘭反應極快，側身一躲後順便給那黑影了一腳。這一腳是落空的，因為對方沒有實體。陳蘭靠著前幾日學來的符咒，摸出一張符紙，往那黑影身上打去。這黑影倒是老實了，但陳蘭知道事情還沒有完。

    陳安和甦小小等不及，這時已跑了過來。听到里面有動靜後，更是走了進來。陳蘭舒口氣，冷冷地望著這會兒被吊在半空中的男性厲鬼。他也看了下陳安的反應，他知道，陳安也能看到這些。

    “屋子，干淨了？”甦小小問。

    “你的風水先生里要是有頭被砍掉的，大概就是他做的。夫人，你們是有錢人家，知道綁票嗎？”

    甦小小點點頭。

    “這屋子，是強盜商量事情時用的。我想這大漢大概是分贓不均後被殺掉的吧。”

    “那，祖宗不是說里面有女鬼嗎，女鬼呢？”甦小小困惑地道。

    “再去別的屋子里看看吧。”陳蘭開始建議他們走，自己這次則有意落在了後面。他蹲下身，從鐵鍋下面抽出一張紅紙。那紙絕不是現在的玩意兒，上面的年號表示，它至少得是幾十年前的東西。

    “酒席盡後，必來赴之。心中勿擾，莫要尋死。切記，切記。”

    屋里真正的鬼另有其人。

    陳蘭眯起眼楮。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