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力斬牛狼 文 / 龍潭ど子
饕餮的大快朵頤之聲驚醒了睡夢中的人,恐懼就如方才的夢魘,壓迫著人的呼吸,只是如今卻化作實體!命令自己忘記恐懼的人揚聲怒喝︰“是誰膽敢在此放肆!”
殘酷而肆無忌憚的嘲笑聲從黑色的瘴氣中發出,聞之令人喪膽,被憤怒佔據的人立時血劍猛劈,斬開黑暗,然而出現在眼前的只有恐懼本身,比黑暗更黑暗!
只見一顆碩大的狼頭露出猙獰的利齒,大口咀嚼著滲血的肉塊,形似毒蠍的下半身旁橫七豎八倒著數十只魔獸尸體,大都四分五裂,身首分離,有些還掛在蠍足上抽搐,死狀慘不忍睹!此魔不是別人,正是煉魂獄巨魔牛狼,只是不知為何竟能深入敵營而無人知曉。而管理著隳境魔獸兵團的人正是虹煉,一個被遺忘的人,或者他被真正的遺忘會更好。
血腥的景象以為早已看慣,那為何眼前所見所聞卻仍沖擊著本該麻木的心房?虹煉無暇思考,五竅血劍直指牛狼頭顱而去!不屑嘲笑異常刺耳,粗壯蠍尾輕易掃開發狂的人,就如拍走一只惱人的蒼蠅。
虹煉如瘋了一般不顧傷勢與雙方實力的差距,五竅血劍——血凰舞空、蟬蛻、修羅之舞、蝶變、臻破之刃、血屏劍盾、血輪劍光一一施展,卻如蚍蜉撼樹,只累得自己筋疲力盡,難傷對手分毫!
貪婪的咽下最後一塊骨肉,狼眼轉動,注定匍匐在地的失敗者,牛狼裂開血盆大口,對著虹煉吹出血腥與死亡的氣息,興奮道︰“汝必定想知曉為何本座會出現在此對嗎?”不出所料,虹煉掙扎著站起,憤怒卻不解道︰“不錯!為什麼?百獸兵團位置隱蔽,周邊更有戰國軍隊駐扎,如何毫無動靜?你把他們都殺了?”
牛狼聞言兀自哈哈大笑,好一陣才用悲憫的語調說道︰“可憐的人,被自己人出賣卻仍毫無自覺,害本座連殺死汝的欲望都沒有了,可憐啊!唔哈哈哈……”
虹煉聞言大怒,嘶吼道︰“戰國竟敢出賣隳境!老子一定弄死他們!”說著就要出去大開殺戒,卻見牛狼伸出手指將他按倒在地,咧嘴笑道︰“愚蠢啊!天底下竟還有這般愚蠢之人!再想想看,是誰出賣了汝!這回要用心,不然汝將成為本座腹中之食!”
因憤怒到極點而異常冷靜的頭腦終于道出了正確答案︰“樗蠡出賣了我?”
牛狼聞言哈哈大笑,一把抓起虹煉殘破的身軀,源源魔力灌入其中,治愈傷口,道聲“去報仇吧”,隨即將之飛擲而出!不過片刻,百獸兵團外戰吼如雷,戰國魔獸騎兵圍至,新任紫將以及大將沸海陪同軍師不破望月親身到此,一會牛狼。
牛狼依舊目中無人,咧嘴笑道︰“食物竟然主動送上門來,本座開始喜歡跟隳境軍師做交易了,唔哈哈哈……”
只聞不破望月冷冷道︰“然而你並未履行承諾殺死虹煉。”
牛狼蔑笑道︰“人類總是自以為聰明,覺得自己與眾不同,然而在本座眼中,不過是相同的螻蟻,有何區別?”
不破望月不卑不亢道︰“豈不聞巨象亡于蟻噬,輕視比自己弱小的存在,往往導致意想不到的敗北,尤其是如你這般自大的巨魔。”
牛狼本不將不破望月放在眼里,聞言卻不免多看了他兩眼,露出獠牙猙獰道︰“汝以為樗蠡背叛的只是方才那小子嗎?愚蠢的人啊!”
不破望月依舊冷聲道︰“樗蠡跟你說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他所言獨自來到了這里,這便是愚蠢。”
牛狼好笑道︰“汝不會是想告訴本座,此地將是本座的葬身之處吧?”
不破望月搖頭道︰“你的葬身之處在煉魂獄,但此地將是你敗亡的源頭。”
“喔?”牛狼上半身伏低逼近不破望月,興奮道,“那就試試!”
……
隳境主營軍帳內,樗蠡閉目養神,听著各路哨兵回報消息,從容的臉上喜憂參半,一旁殃者靜立注視,摸不清這位上司究竟在想些什麼。忽聞帳外一片嘈雜,虹煉大叫著樗蠡的名字徑直闖入,一路上斬殺了好些魔兵。
雙方一照面,樗蠡不由苦笑一聲,開口道︰“說出你的疑問吧,樗某知無不言。”
虹煉雖已殺紅了眼,渾身浴血,見到樗蠡後卻又恢復冷靜,怒問道︰“何故要借他人之手除掉百獸兵團,除掉我?”
樗蠡難得正色道︰“不可信任之人留之有害無益,大戰之前若不拔除,如芒刺在背,束縛手腳。”
虹煉虎目睜得滾圓,不可置信道︰“老子不可信任?”
樗蠡點頭道︰“樗某本人願意相信你,但隳境軍師不能,你的表現與過往不足以令人信服,望你體諒。”
虹煉臉上難免失望痛心,良久才開口道︰“所以你早早將我調離主戰場,孤立百獸兵團,並讓戰國軍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樗蠡道︰“你不妨理解為對你的考察,因為那時候你還有取信于人的機會,只是你沒有把握。”
虹煉強行壓抑憤怒,聲音都變得顫抖道︰“我究竟做了什麼,讓你判斷我無法信任?”
樗蠡由衷一嘆,道︰“你還是沒有懂!取得信任並非是不做任何可疑之舉,而是要通過行動證明自己的價值所在,從你身上,樗某只能看到用來交易的價值,而不是作為一名將領的價值。”
虹煉怒極而笑道︰“哈哈哈!就當老子做人失敗吧!那百獸兵團也沒有價值了嗎?至于讓他們陪葬嗎?當初不是你讓老子馴服他們為你所用嗎?變得可真快啊!”
樗蠡答道︰“你放心吧,百獸兵團內有潛力的那些已經事先調往戰國兵營了,剩下被牛狼殺害的都是……”
“都是如我這般毫無價值,隨時都能被舍棄的棄子是嗎?”語聲悲涼。
樗蠡再嘆一聲,道︰“一切都是為了魔界,你安息吧。”話落,虹煉狂態爆發,血煞劍氣前所未有的鋒銳,籠罩整個軍營,誓要將樗蠡碎尸萬段!殃者見狀大驚,不料這小小人類拼起命來竟然有如此實力,本要保下樗蠡,如今只能勉力自保,張皇失措。卻聞瘋狂嘶吼戛然而止,一道暗影快愈閃電自樗蠡背後而出,一瞬間截下虹煉頭顱,同時抓裂萬千劍氣,身手敏捷得匪夷所思!
重歸平靜之後,樗蠡望著虹煉的尸首,道一聲“辛苦”,只是這一聲不知是對地上之人所說還是方才那道解圍的暗影。
煉魂獄外,亡天子一行與天卷宗之戰正如火如荼,忽見一道巨影從天而降,遮天蔽日,其勢便要徑直砸中煉魂獄大門!亡天子迅速掃視一眼飛來之物,當機立斷,自體內化出非吾邪琴,逆弒三決——天地一決蓄勢待發!
一瞬之間,天卷宗與十三俊一行之間的戰斗全都停止,漫天煙塵中,一對分裂的紅眼猶如兩團巨大的鬼火俯視眾人,接著便听詭異笑語道︰“原來是剡道子的小狗們啊!哈哈哈……”滿庭芳等正覺語聲似曾相識之時,烈魂早已出聲警告,只是慢了一步!巨大蠍尾橫掃過境,將猝不及防的金素齡等三代門人打落虛空,連悶哼都未听到一聲!與此同時,天地一決的琴音層層疊疊堆積而至,被極度收縮的空間重力全都壓在牛狼巨大的身軀之上!牛狼方才偷襲得手,尚未來得及出聲嘲弄,忽逢魔音強襲,腳下一個不穩,立被洪水般的巨力壓垮,整個身軀橫倒在地,碩大的狼頭猙獰變形,又長又癟!
眾人正不知所措,不及辨別敵我之際,王子淒已周身浴火,怒發如狂,暴喝道︰“你們還在觀望什麼?先誅殺此魔才有後話!”說罷雙刀一震,率先殺去,歌月、荼蘼在牛狼全身劃出縱橫溝壑,痛得牛狼目眥欲裂,分裂的血眼在眼眶中相互擠壓,已然奪眶而出!
眾人一見牛狼猙獰面目,也不問是敵是友,恐懼支配情緒,本能便欲將其毀滅,又見亡天子兩兄弟合力將其壓制,立時蜂擁而上,各色法寶飛劍絕學只望要害處打去,不死不休!
亡天子自打通“非吾之吾”領悟屬于亡者之獨有武學《天道無非》後,無我劍及非吾邪琴都與自身融為一體,修為上有了質的飛躍,以往難以操控的逆弒三決——天地一決此時也已不在話下,不僅施展時不會為琴所控,更能將此招威力完全集中在打擊對象身上,于旁人半分無損!
滿庭芳等正訝異于亡天子修為之高深,竟能如此壓制牛狼,儼然有剡道子風範之時,被擊落的金素齡、紅郎、鰲平也為郁劍宸、影宿二人救起,送至烈魂身旁療傷。烈魂見三人雖然受傷不輕,卻不致命,便令滿庭芳跟郁劍宸上前助陣,務必斬殺牛狼除一巨患!令他不解的是,亡天子跟王子淒不是煉魂獄的人嗎?為何突然同室操戈?
答案其實並不復雜,先不提亡天子與王子淒投靠煉魂獄的真實目的為何,明眼人至少清楚他們不可能真心為煉魂獄效力。魔界之人皆知王子淒在煉魂獄中長期受牛狼欺凌壓迫,是最沒有地位的一個,若說他沒有將牛狼除之而後快之心,無人會信。早在王子淒奉命將修羅之眼送往戰國之時,不破望月便察覺到此子頗有城府,懂得隱忍,乃煉魂獄中的一項不安定因素,若能善加利用,可成一大助力。當大戰未發之際,便遣人與之密謀,交代了鏟除牛狼的計劃。王子淒早看不慣牛狼目中無人,只是礙于立場無法動手,憑他一人底氣也略顯不足,听了不破望月的計劃覺得可行,便有了今日合力圍剿牛狼之舉。至于亡天子,听王子淒說能除牛狼這個禍端,自然樂意奉陪。
正當眾人在牛狼身上隨意切割轟炸,以為今日可將此絕世魔頭剿殺,增添自身威名之時,卻見牛狼頭顱昂揚,口中青光轟然一爆,竟與天地一決的音波之力相互抵消,余勁更將上空眾人掃蕩一空!
“呵呵哈哈哈!兩個小雜種!本座便知汝等別有居心!”牛狼邊說邊昂然立起,血紅狼眼轉動間,魔氣暴漲,周身傷口迅速愈合,身上肌肉根根鼓脹欲裂,其勢便要反擊!王子淒卻無懼意,哼道︰“孽畜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速速引頸就戮,免費眾人力氣!”
牛狼見平日忍氣吞聲絕對不敢反抗自己的王子淒此時竟敢反唇相譏,不由怒火中燒,獰罵道︰“低賤的螻蟻!”王子淒立刻回罵道︰“粗鄙的畜生!”尾音剛落,巨大蠍尾已橫掃而至!王子淒倏地躍起避讓,牛狼動作更快,手掌已經伸出,一把將之攫住!後者欲化風火脫險,牛狼卻以強大魔氣壓迫風火,令其重新凝成實體,同時掌心聚力,要一舉將他捏爆!
臨危之際,紅色利芒自下而上一閃,牛狼手腕登時斷落!只見亡天子手持染千劫,灰翼箕張,腦後染罪散發懾人殷紅光華,氣勢與之前判若兩人,正逼視著牛狼!牛狼正驚喔一聲,又聞轟然一爆,方才斷去的右手整只被燒成了灰燼,王子淒周身發散滔天火氣,沉默著向自己走來。
精通人世文明的牛狼此時在腦中浮現出“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八個字,但這樣理性的思考立刻被狂怒驅逐殆盡,龐大魔力驟然爆發,充斥整個煉魂獄方圓,十三俊一伙中修為稍差者立時灰飛煙滅!天卷宗這邊全仗烈魂自天外天界帶出的法寶才得以保全。其余之人紛紛運出護身氣罩抵擋,對他們來說自保已然不易,然而在這好似無有窮盡的魔力暴風之中,亡天子與王子淒卻仍逆流而上,劍、鐮、雙刀揮出奪目軌跡,在牛狼身上刻劃出恥辱的傷痕。牛狼巨大的身軀此時完全成了累贅,雙子的行動速度已然令他難以捕捉,而四口神兵所造成的傷害卻極可觀。
怒嚎一聲,牛狼下半身兩只巨螯轟然一撞,周身立時為碧綠電流覆蓋,霎時成一球型護罩將雙子攻擊隔絕在外。此時觀戰已久的烈魂忽自手中拋出一物,正是令染釁雷殛天訣失效的天外天界至寶——雷霄寶杵!只見此寶感知雷電之力,自動向牛狼飛去,一撞上碧綠電光登時將之消解吸納。在牛狼震驚的目光中,王子淒已發動離印之威,毫無保留的一擊,運使的卻是《天劫煉訣》中的一招錯亂乾坤。
無盡烈焰刀罡如蝗蟲過境,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正面斬向牛狼。牛狼怒目而視,雙臂、雙螯交叉擋在身前,承受此擊,一條蠍尾搖擺不定,以防他人偷襲。果然如他所料,滿庭芳趁其抵擋王子淒強招之際,身劍合一從背後攻來,炫目劍光可證此招威力,不可不擋。
牛狼嗅出滿庭芳氣息,記起之前在迷魂沼也是為此人偷襲得手,立時勃然大怒,巨大身軀強行自刀海中扭轉,換成以蠍尾抵擋,狼口則對準滿庭芳所化劍光,無儔魔力在口中迅速聚成一道墨綠光華,轟然射出。滿庭芳自認時機剛好,此時出手便可重創對手,不料牛狼早有防備,且因記恨舊仇出力格外迅猛,來不及閃避,劍光已遭綠光吞沒。
“你們打的這麼歡快,可別忘了我!”帶笑的聲線方才止住,墨綠光華同時消散無蹤,卻見炬瑯驚魄反手持鐮,一記重擊自下而上擊中牛狼下頜,令其大口強行閉合,魔力反傷自身。
滿庭芳方才見對手眨眼反制,其勢絕猛,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豁盡修為硬拼,正感支拙真元再催之際,前方阻力忽然一空,強盛劍勢立如脫韁野馬勇往直前,竟然洞穿了牛狼的喉嚨,一路飛出數百里才住!牛狼無端受此重創,龐大魔力瞬間紊亂,防御降到谷底,蠍尾無力垂地,後背便為萬千刀罡所斬,平衡喪失。
“覆世滅道之仇,今日償還。”平靜語波方落,忽見一尊羅漢巨像從天而降,威武雄壯,神威凜凜,只是周身呈妖異血色,平添幾分詭秘!
蓄勢只在轉瞬之間,下一瞬便是數不盡的怒拳當空砸下,在牛狼周身烙下炮彈一般的巨大深坑!此時一道風火迅速飛至牛狼將倒未倒的身下,雙刀猛然插地,巨型光刃立時破土而出刺入牛狼身軀,將之固定不得動彈!
“眾人退後!”隨著亡天子出聲警告,羅漢巨像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漆黑巨刃,似刀似戟,正是逆弒三決之斬龍一決。然而與以往不同的是,此刃鋒銳之處不僅跳躍著邪火,更見血色,而施訣者亡天子面上卻不見了本該密布的邪絲,仍舊一派從容。
“贖罪吧。”不知蘊含何種感嘆的三個字一落,以染千劫為基發動的雷霆一斬便在牛狼狂怒的吼叫聲中斬下,將其齊胸劈成兩段!
磅礡魔氣不斷從殘軀斷面噴涌而出,眾人訝異于此魔魔力之不竭,更對亡天子、王子淒兩人刮目相看。雖仗他人援手,但此戰主力無疑是他們,烈魂與六明真君一想到兩個晚輩實力竟已到此境界,不由面含愧色,感嘆連連。
勝利在強者眼中是理所當然,亡天子跟王子淒已聚在一處輕聲交談起來,仿佛方才大戰不值一提。就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牛狼的左手忽然上舉,一把抓住狼頭,再一用力將之自頸部強行扯斷,擲向亡天子二人,猙獰狼首怒睜血眼,宛如一顆炮彈射出,誓要吞噬殺害自己的凶手!
“呵呵,真是難看!”嬌聲訕笑中,一把長戟轟然插下,又快又狠釘住狼頭,令其空自掙扎,不得脫身!王子淒只一眼便認出了荒神戟,目光上移,便見一艘冥輪鬼渡緩緩駛近,船首立著兩人,一個是荒神戟的新主人,戰國新晉大將沸海,另一個一身紫鎧,體態婀娜,竟是罕見的女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