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結伴 文 / 龍潭ど子
坐在小溪邊咬了口硬饅頭，亡天子隨手翻開《天之華彩》看了兩眼，不出他所料，果然跟《風雷真訣》差不多，是本半成品，沒什麼價值。回憶了一遍五位教統的嘴臉，亡天子無意中露出了些微的不屑之色，左手一揚，《天之華彩》被瀟灑地甩進小溪，順流而下。亡天子沒有多看它一眼，就著溪水又啃了口饅頭。
身後突然傳出布料與野草的摩擦聲，亡天子沒有在意，既然穿著布料，那就不是野獸，而自己只是一個過路的人，別人沒理由來找自己麻煩。走動聲越靠越近，亡天子卻不理來者，拼命啃著饅頭，仿佛在發泄心中的不滿。腳步聲停頓在亡天子身後，亡天子本能的感覺到有一雙奇怪的眼楮在注視他，但他現在不想跟人接觸，于是硬著頭皮繼續死命咬饅頭。
來者見亡天子沒有搭理他，又走到亡天子面前，定定的盯著亡天子。亡天子以為來者誤會自己是個女的所以上來糾纏，于是站起身來，大聲道︰“我不是女人！”
來者似乎被嚇到了，後退了幾步，畏畏縮縮的伸出左手，手里握著濕透了的《天之華彩》。亡天子愣了一下，隨即听來者說道︰“拿這個換你的饅頭好嗎？”
亡天子听完後咽了口口水，仔細看了看來者，只見來者十七八歲的樣子，身上有些髒，卻掩不住華美的服飾，頭發有些蓬亂，卻擋不住清秀的面容，乍看之下應該是一個落魄的富家子弟。亡天子沒有多想，從包袱里拿出一個白饅頭，交到來者手里，說道︰“這個給你吃，那本書我不要了，也給你吧。”說罷，轉身離去。來者快速的吃完饅頭，看著亡天子的背影在夕陽中慢慢消失，眼中有些濕潤。
夕陽西下，亡天子身無分文，最後一個白饅頭已經給了陌生人，這里又是荒山野徑，渺無人煙，亡天子為防野獸襲人，在地上生了把火，又跳到大樹上休息。過了三四個時辰，火光漸漸轉弱， 啪聲中，亡天子的意識朦朧起來，他感到自己在紅色的海洋里飄蕩，那紅色很像是火，卻並不炙人，反而很溫暖，一種令人懷念的溫暖。
突然紅色的海洋開始翻滾，四周熱度極具攀升，一顆橘紅色的炎珠急速朝亡天子飛來，亡天子本能的想要接納這顆炎珠，但炎珠前沖之勢突然一緩，接著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拉回了深層的血海里。
亡天子展開雙手拼命滑動，想要追上炎珠，但一切都是徒勞。躁動的火海逐漸寂靜下來，紅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寒冷的銀色冰川，在冰川回廊的盡頭，亡天子看到了一雙冰封的眼楮，那雙眼楮雖未睜開，卻傳遞給亡天子一股透心徹骨之寒意，亡天子無法再注視這雙緊閉的眼楮，將視線從冰川深處拉近一些，那里，橘紅色的炎珠正孤獨的散發著熱力，與寒冰默默對峙，亡天子突然感到自己的心上多了個洞，汩汩熱血正在流出，寒意襲上心頭……
一身冷汗，亡天子從惡夢中驚醒，忘了身在枝頭，一個不小心已經掉落在地。忍著疼痛慢慢爬起來坐定，亡天子喘了口氣，抬起頭呆呆的看著火堆，腦中有些混亂。火光跳動間，亡天子感覺有個影子在對面閃來閃去的，看上去有些恐怖。撿了枚石子扔向對面，只听到對面一聲“哎呀”，亡天子道了聲誰，影子慢慢從火光中走了出來，還是之前遇上的那個少年。
只聞少年不好意思道︰“我看到這里有火，呵呵……對了，你從樹上摔下來不疼嗎？”
亡天子長長的嘆了口氣，眼中的困惑煙消雲散，看著少年沉著道︰“我練過一些武學，所以不會疼，倒是你，荒山野徑的，為何在此？”
少年見亡天子問他的情況，知道對方有意交談，于是坦誠道︰“我叫金瑜，出身于冶金一族，恩公大概听過吧？”
亡天子閉上眼楮想了想，回道︰“我沒听過。”
金瑜愣了愣，無法相信道︰“但是冶金一族在江湖是很有名的啊！”
亡天子不好意思的摸摸頭，道︰“我踏進江湖才一個多月而已。”
金瑜見亡天子天真爛漫，不似有意欺騙，于是解說道︰“既如此，請容我為恩公道來吧。冶金一族最初只是一群挖掘黃金的農名聚集在一起，後來那群農名靠挖黃金變成了富人，開始過著上等人的生活，但他們並不滿足，有了錢財以後還想要個好名聲，想在江湖上變得有地位，于是他們利用挖來的黃金四處招攬人才，養士三千，但當時的江湖非常混亂，冶金一族所養的那些食客個性非常的惡劣，他們私下里準備血洗冶金一族，將族內的黃金佔為己有。他們也的確那麼做了，冶金一族大半的族人都被他們無情地屠殺，但奇跡就在那個時候發生了。
“大概是因為長年累月跟黃金打交道，一些族民開始擁有徒手冶金的能力，面對如餓鬼般屠殺族民的那些食客，他們決定就算死也不會將辛辛苦苦挖來的黃金交出來，于是他們用‘冶金手’融化所有儲藏的黃金，黃金的液體流進他們的血脈，將他們的體質改變，于是他們又奇跡般的擁有了金剛不壞之身和點金手。
“復仇開始了，那些凶殘卻沒什麼真本事的食客最終被祖先們全部變成了金人，冶金一族也得以幸存下來。又過了幾十年，冶金一族開始接觸武學，仙法，漸漸懂得了吸納天地靈氣和自身真元的修煉，于是一些悟性高的族人開始嘗試將體內的黃金化出體外，又經過幾代人的努力，冶金一族的黃金之血仍舊傳承著，族人的能力越顯突出，到達了今天的地步，現在只要是江湖上的人已經很少有沒听過冶金一族的了。”
亡天子听完用力點了點頭，微笑道︰“听起來冶金一族現在好像很厲害呢，真想見識一下那個點金手！”
金瑜慚愧道︰“都怪我不肖，沒能繼承先輩們的優秀血統，不然就能給恩公表演了！”
亡天子想了想，問道︰“看你衣著華貴講究，在冶金一族里應該也是個有頭臉的人吧，為什麼會淪落至此呢？”
金瑜苦笑道︰“不瞞恩公，其實我是離家出走的。我爹在冶金一族里是個大人物，但偏偏我這個兒子沒出息，害得他丟臉，所以我逃了出來，幸好有二弟在，他不像我這麼沒用，還被公認為下任族長呢，呵呵。”
亡天子哦了一聲，沒有再接話。金瑜又說道︰“之前多謝恩公慷慨，贈我一個饅頭充饑，實不相瞞，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之前身上還帶了很多黃金，但不小心被江湖騙子給騙去了，之後又遇到了很多不如意的事，遭了很多嫌惡，恩公對我的恩情，金瑜沒齒難忘，還望恩公將大名相告，金瑜他日必定報答！”
亡天子天真的笑了笑，開心道︰“能在江湖遇上你這樣的人我也覺得很不錯呢，我叫亡天子，你就這樣叫我吧，報答的話……只要讓我看一次你的點金手就行了。”
金瑜看到亡天子天真無邪的笑容，突然產生一股想要撲進亡天子懷抱大哭一場的沖動，但他忍了下來，畢竟亡天子比他年幼。調整了一下心態，金瑜別扭道︰“雖然我不會點金手，但如果，如果恩公，如果天子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稍微表演一下，表演一下……石頭，變石頭！”
亡天子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點頭應允。金瑜笑了一下，隨即嚴肅起來，右手前伸，手心處被火光照的有些紅。亡天子可以感覺到他的真元正在掌心旋轉，就在眨眼之後，一塊粗糙而多稜角的黃色岩塊出現在了他掌心。
亡天子“哇”了一聲，搞不懂他到底怎麼變出來的，只覺得好神奇，像彌煙變出玉劍一樣（其實兩者是不同的，彌煙變出玉劍是空間上的一種法術，現在的亡天子還不懂這些）。“你好厲害！到底怎麼做到的？教教我！”亡天子興奮地從金瑜手里拿過岩塊，翻來覆去的看。金瑜心中產生一絲驕傲，但立刻又被慚愧填滿，只聞他沮喪道︰“我爹說這是只有我們冶金一族才有的能力，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禮物，所以別人是學不會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變出來的，反正只要想著出來它就出來了，但是……果然我變出來的就只有這種不像樣的一捏就碎的岩塊，跟族里的人沒法比！我真沒用！”
亡天子听完試著捏了捏，果然，岩塊很疏松，幾乎快要碎了。亡天子不想刺激金瑜，運起溯明訣，將自己的真力注入到岩塊之內，岩塊霎時堅固不少。將它交到金瑜手里，亡天子道︰“就算是石頭，我也覺得你很了不起啊，我連石子都變不出來呢。”
金瑜勉強笑道︰“我知道天子你是好人，想要安慰我，但是我真的很沒用，像二弟，他能變出非常光滑的黃金球，還能隔空將物體變成黃金；像爹，我家一半以上都是他變出來的，你說生活在那樣優秀的家庭中，我不是顯得非常沒用嗎？”
亡天子搖搖頭，又點點頭，道︰“就算你沒用好了，但那只是以前而已，我以前也很沒用，現在雖然不敢說很有用，但總覺得比以前要厲害點了，所以我相信你以後也會變得更加厲害的。”
金瑜苦笑著點了點頭，從懷中拿出那本半干的《天之華彩》，問道︰“這本書是天子你的嗎？”
亡天子隨意道︰“別人送我的，我看過，沒什麼意思，就算練成也不見得有多厲害，你如果無聊的話可以照著練練，雖然沒什麼大用，總歸還是本武學方面的書。今晚就睡這吧，明天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上路，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好，多個伴也不錯。”
金瑜立即答應道︰“我當然願意，恩公先睡吧，我想把這本書看完。”
“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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