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一百四十一 仍舊無題 文 / 煙酒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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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池山城自陷入大亂之後,再無晝夜之分,在這座不夜城中,所有人都在掐著時間活命,街道上每個人都形色匆匆,他們知曉一旦烽火重燃,城內所有人必死無疑,所以他們都在為自己爭取著那一線生機,可現在事情似乎早已脫離了掌控,自從闖入城主府後,五名世家執掌者被困禁地,流傳開的消息無疑在告訴所有人,這五名世家家主十死無生,即便還有不少世家子弟在禁地外設法開啟封閉的大陣,但漸漸地留守在城主府內的人已經越來越少,六大世家也再沒有人出來帶領他們搜尋臣家眾人的下落,不過幾個時辰後,所有人都依稀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世家已經另作打算,全不顧他們的生死了,就在此時,一則消息從世家傳出,讓喧囂的池山城再起波瀾。
明日一早,周、宋兩家聯姻,宋家宋瑾瑤將嫁入周家,成為周君浩之妻。
這則消息無疑讓本就不平靜的海面掀起了巨浪,在這生死關頭,世家不搜尋臣家下落,竟還有時間來迎娶新婦,實在令城內所有人大為不解,甚至有些不滿。
雖說六大世家都早已將烽火燃起的事情與世家自身撇得干干淨淨,但除了臣家之外,他們便是池山城最大的勢力,甚至是龍庭默許的,在整座城存亡的關頭,臣家謀反,本就該由他們帶領城內所有人,甚至幾日前的封城之舉,他們也是同意了臣家的做法,理當負起責任,替所有人去爭那一線生機。
可偏偏世家似乎未將這些事放在心上,這實在令城內所有人生疑,但也沒有人敢于反對這一樁荒唐事,畢竟這樁婚事與他們無關,只與周、宋兩家有關,況且人們心中還在希冀世家能再次出面帶領他們,結束如今城內群龍無的混亂場面,找出臣家之人,打碎臣家的陰謀,讓所有人得救。
“听說了嗎?宋家大小姐明早嫁入周家!”
“早知道了,可如今這節骨眼上,也不知道這些世家是怎麼想的?”
“真是想不通,這宋家家主和周家家主可正是一對新人的父親,如今被困在禁地之中,生死不知,世家不忙著想方設法救人,怎麼卻選了這時候結成姻親?“
“听說困入城中的烽火台大陣便注定沒救了,各家都重立家主了,原家主那是死定了!說起來那楚家家主還真是運氣不錯,就他一人躲過了這無妄之災。”
有人苦笑道︰“別說他們了,要是再沒辦法,我們也注定得死在城中。”
“這不是正找辦法嗎?不然再去請世家出面罷,否則城內亂成了一鍋粥,誰也不服誰,這臣家之人還指不定就混入了百姓之中,可怎麼找啊?”
“嘖嘖,說起來這一對新人也真是性情涼薄得很啊,若是各家家主都救不出來了,那說不得他們成婚之日便是周、宋兩位家主的死祭,連這都絲毫不避諱,當真是一對痴男怨女,干柴遇烈火,心急得很啊......”
“要不怎麼總說修士多是無情輩,壽元悠長,看慣了生死,心性就越是涼薄,牽掛越少,可不是更容易修得大道,活該我等這輩子成就只有這麼高了,他們這些心性涼薄之人,保不齊便是將來的神境大修士......”
“這話有理,想上古、中古年間,世間存聖,聖人視眾生如螻蟻,而如今的世道,宗門變得有人情味了,龍庭也變得有人情味了,反而修行大道卻是越來越窄了......”
一番歪理在他們口中,說的頭頭是道。
“你們也別這麼想,說不定他們也是想著保不齊就要一起死在城里了,再不享受一番可就白活一世了,畢竟這魚水之歡,嘿,諸位可都是明白人罷?”
說罷,幾人同時笑了起來,有人接著道︰”想來如今這時候,他們即便大婚也無法大肆操辦,要不諸位一起去恭賀一番,順便還能請世家出面?“
有人同意道︰“本來我哪有心思去湊這熱鬧,腦袋都懸在脖子上了,但听你這麼一說,想來去一趟也不錯,總不會將我們拒之門外罷。”
眾人覺得有理,便要吆喝附近的人們一起去周家喝喜酒去。
拂柳客棧內,二樓客房內。
張溪雲早已知曉了城內的傳聞,他望著仍未醒來的吳妄,面色並不好看,甚至有幾分無奈。
“早知道就該將那宋姑娘留下的,要是等吳妄醒來听見了這消息,他大概會氣瘋了......“
張溪雲抿了口酒,無奈苦笑。
“可我又哪里知曉她是回去成親的,就算我知道了,我又怎麼可能阻止得了,總不能怪在我身上罷?”
他搖了搖頭,心想這鍋可不能背在自己身上,自己不過就是個旁觀者,怎麼能莫名奇妙地背上一口鍋?
“這****之事,實在麻煩得不行,沾不得,真是沾不得。”
說實話,張溪雲活了兩世,竟未真正有過任何一段感情,也算是了不起。
而盤膝坐著的吳妄,此刻正處于生死關頭。
那枚丹藥之力果然極為強橫,吞入腹中之後,不僅讓如同一潭死水的識海再次翻騰起來,甚至藥力沖入了他全身,先是將他經脈摧殘得幾乎碎成血沫,令他差點生死,但好在同時將堵塞住筋脈的禁丹淤積化去,識海凝聚勁氣之後,令他能通過殘缺的筋脈運轉勁氣,調和強勁的藥力,逐漸修復全身筋脈。
而此刻,藥力消散了大半之後,他體內本存在的禁丹淤積已全部清除,所以剩余的藥力不再有了阻攔,在他周身亂竄,強勢的沖撞著肉身每一處,只要有些許偏差,他或許便會因為肉身難以負擔導致爆體而亡,方才他甚至連全身骨骼都差些便被攪碎,還好他撐了過來,肉身大骨自主修復,勁氣也恢復了大小周天運轉,在體內調和抵御勁氣。
他肉身上泛起的紅光忽明忽暗,似乎是藥力在掙扎一般,也因此引起了張溪雲的注意。
“這......”他猶豫了片刻,抬手凝聚一股勁氣,那股勁氣並不是單純的天地靈元所化,隱隱有雷苗存在,這股勁氣乃是脫胎于“听雷無跡”這門殺伐大術,帶有雷霆之力。
“這枚丹藥真的有效果,吳妄身上開始不斷散勁氣,說明他體內的淤積被丹藥除去了。”
“可這枚丹藥的藥力實在太強,若是不助他一臂之力,或許他就撐不過去了,必須要有一道強橫的外力沖入他的體內,打破他自身勁氣與丹藥藥力之間的平衡......”
“可我的這股勁氣一旦打進了他體內,幾乎便是不分敵友的亂竄,或許是撞上藥力,將藥力消耗殆盡,但還有可能撞上了他自身勁氣,將他勁氣先行消耗,令藥力愈肆無忌憚,破體而出......”
張溪雲猶豫之間,吳妄臉色忽然漲紅,眉頭緊皺著,噴出了一口鮮血,雙眼依舊緊緊閉著。
“不行了,再這樣下去,他也是必死無疑,不如賭一賭,兩年前你吳妄都能撿回一條命來,我不信你今天反而會死在我的勁氣之下。”
他抬手,勁氣流轉在手掌之中,朝吳妄頭頂輕輕拍下,霎那間,那股帶有雷霆之力的勁氣,極具侵略性地從顱頂玄關沖進了吳妄肉身之中。
吳妄面色一變,整個身子又再徹底泛紅,如同身體將要爆開。
張溪雲收回手,嘆息一聲,自語道︰“我已盡力了,全憑天意罷......”
而此刻的吳妄,察覺到了體內又再沖進了一股外力,且極為強橫,如同不服自己體內原先稱霸的兩股力量,將僵局打破,他瞬間便明白了過來,這是張溪雲出手相助了。
張溪雲的勁氣因為有殺伐大術的雷苗存在,甚至比起丹藥之力更具侵略性,剛沖入體內,便差些將吳妄的頭骨沖碎,在肉身各處大穴之內,更是以風雷之勢橫掃而過,與吳妄體內殘余的丹藥藥力沖撞,將肉身當作了戰場。
吳妄大喜,只管調動體內勁氣護住肉身,全不再理兩股外力之間的踫撞,只要他能在兩股力量的爭斗之中,護持住自己肉身不損,待兩股力量消耗殆盡,他就可以收拾殘局,真正恢復修為活下來!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近兩個時辰,其間張溪雲曾先後三次將勁氣打入吳妄體內,直到第二日丑時,吳妄體內殘余的藥力徹底被消磨干淨,張溪雲才松下口氣,總算是讓他活下來了,而且吳妄恢復了修為,無疑在此時對自己是一大助力,二人都有同樣要對付的人,該是被隔絕的池山城中最好的盟友。
只是張溪雲忽然又頭疼起來,待他醒來後,該如何與他說宋瑾瑤之事?
吳妄盤膝坐著,身上的氣勢卻是不斷提升,幾乎當了一年的廢人之後,他重新恢復了修為,而且因為那枚丹藥之故,實力比起他原來還有不少提升,勁氣愈充沛強橫,竟不弱于張溪雲散的勁氣。
張溪雲仿佛見到了意外之喜,他沒想到吳妄恢復了實力之後能再度提升,現在不僅八卦圓滿,甚至幾乎半只腳都已跨入了仙路,勁氣之中隱隱散著一股仙意,似乎將蛻變為仙氣,連肉身都有了仙氣淬煉的感覺,形成了半仙身的狀態。
如今的吳妄比起自己來也毫不遜色,那只要兩人合力,再加上自己藏起來的奇兵阿木,足以在暗中改變不少形勢,甚至若六大世家遲遲不出面,他們在明面上都可以凝聚城中一股力量。
正當張溪雲還在想著接下來的計劃之時,吳妄猛地睜開了雙眸,眸中閃過一道光華,氣勢逼人!
張溪雲忙道︰”吳兄,怎麼樣?“
吳妄緩緩起身,咧開嘴大笑道︰“從未如此好過,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般。”
他不由攥了攥拳頭,拳上勁氣 啪作響,更令他滿意不已。
此刻他的氣勢與張溪雲初見他時截然不同,不復頹唐之色,而是時刻散著極為強烈的自信,而張溪雲還感覺到他身上帶著一股桀驁不羈的氣質,或許這才是原來的吳家大少爺,這才是真正的吳妄!
吳妄收回心神,朝張溪雲抱拳,沉聲道︰”謝過張兄大恩,此恩難以回報,我願赴湯蹈火,追隨于你。”
昔日的吳妄雖然狂傲,但同樣重情重義,他說過大恩難報,願追隨張溪雲,便不會失言,如今世上的諸多天驕,常會有些追隨者,甚至有些人自身也極為強橫,卻也願追隨另一名天驕,自然也是各有理由,但無疑吳妄如今亦算天驕,若是有了一名天驕追隨,那將來在同輩天驕之中,張溪雲也會成為那等強勢無比的人物。
可他是張溪雲,有太多隱秘關系著自身,連自己本身都是一個謎團,甚至可能牽涉著聖人,他哪里會在意同輩的天驕之爭,甚至他自己都有些頭疼,他現在過日子好像是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橋頭自然直,甚至像是身在局中,早被人算好了每一步,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哪里會在意這些東西,他如今為龍庭做事,為欽天監做事,說實話除了為以後能救活阮青妮之外,也是趁這個機會看遍世間,提高自身實力,在塵世之中找到關于自身的真相。
將來唯有自身強大才有機會沖破棋盤,撥開迷霧,做執子者。
所以當他再次听到吳妄如此說時,他又笑了起來,拍了拍吳妄的肩膀,道︰“早說過了,不用在意,我當你是朋友,哪來什麼追隨不追隨的。”
見吳妄他沒說話,張溪雲又隨口笑言道︰“追隨者也太難听了,這關系哪比做兄弟更好,你一直再說我對你恩情這麼大,那我們要是當個兄弟,若是遇上了什麼生死關頭,你還不得替我擋刀,為我去死啊,所以追隨者就算了,還是做兄弟劃算些。”
吳妄聞言一怔,又大笑起來,道︰“好,那以後我們就當兄弟,將來你就是要反了龍庭,我豁上性命都先替你宰了帝師!”
張溪雲听見這話也是一愣,宰了帝師?那可是自己親爺爺......
但听見吳妄這麼說,他亦是笑了起來,道︰”那以後就做兄弟。”
說罷,兩人相視再笑。
這一年的池山城中,如同宿命一般,兩名男子偶然相遇,莫名結下了深厚情誼,而在之後烽火連天的歲月中,他們竟真的一起將龍庭都反了一次。(。)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