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一百一十六 清妤郡主 文 / 煙酒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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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殿外,眾人皆在等待。
自古以來,武舉面聖少有中途退朝之事生,如今漢帝這般做,自然也是因心中猶豫,難下決斷。
殿外眾人心中知曉,半個時辰後再進清和殿時,便是漢帝做出決定之時。
而此時,一輛馬車自午門而入,朝清和殿附近的宮殿而去,馬車所停的那座宮殿,正是方才漢帝退朝後所去的偏殿。
馬車上走下了三名老者,正是昔日三公。
三公匆匆走進殿內,漢帝早已等候多時,見他們進來,連忙迎了上去。
“老臣參見陛下。”三公彎腰而拜,異口同聲道。
漢帝邁步虛扶三人,道︰“快快免禮。”
“謝陛下。”
“陛下如此匆忙召見臣等三人,不知是有何事?”儒穆公問道。
墨穆公眉頭輕皺,道︰“今日乃武舉面聖之日,陛下此時本應在清和殿才對。”
漢帝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將方才清和殿中生之事詳細告知三公。
“原來如此......”儒穆公道,“陳平倒是為陛下出了一道難題。”
法穆公則是頗為不悅,道︰“清和殿上說出這些話,陳平何時變得如此不分輕重?”
儒穆公笑道︰“恐是因為安6平的性子,欽天監長久以來為六部帶來了太多約束......”
“至于其余幾人,倒只是因為陳平一番話,心中對張溪雲有所顧忌,故而才會出言。”
漢帝听罷開口道︰“可如今,朕卻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張溪雲此子,我也曾見過,性子倒是不錯,似乎還與周玄在相處甚歡。”儒穆公回憶道。
墨穆公正色道︰“其實陳平有句話說得倒是不錯,此事究竟該如何去看,只在于陛下態度罷了,若陛下能相信張溪雲,一切事情自然便迎刃而解。”
漢帝面色有幾分遲疑,半晌才道︰“可朕......”
“陛下因為陳平一番話,心中也起了幾分擔憂?”儒穆公笑問道。
“朕的心思瞞不過儒公,陳平一番話,令朕心生疑慮,實在令朕汗顏。”
“陛下不妨想想,若今日是張庸在朝堂之上,他會怎麼做?”儒穆公道。
“若是老師......”
漢帝忽而笑道︰“若是老師未離帝京,陳平恐怕連這番話都不敢說出。”
三公同時笑起,儒穆公接著道︰“因為整個世間,都懼他張庸。”
“實則只要龍庭強盛,陳平所言便極難生。”儒穆公似有感慨道,“陳平言及殷商,然殷商昔年由盛轉衰,卻絕非是因世間宗門共推大周而導致,卻是殷商先衰,方有了宗門伐商之事,不過一切都已葬送在了中古斷層之中......”
“而如今的世間,卻又與昔年有所不同,昔年殷商開創龍庭之盛世,帝湯之後,商紂之前,殷商歷代君主所思所想無不是將世間盡歸王土,將方外宗門徹底取締。”
“就算昔年的商紂王願與宗門共治世間,然歷代君主所造成的隔閡已無可消弭,身在方外宗門,只知曉殷商立世一日,宗門便會苦不堪言。”
“可如今的世間卻與之相反,龍庭與宗門關系愈緊密,更有自周之後,開龍庭、宗門共治天下之大氣象。”
儒穆公緩緩而述,將一切拆開來說。
“想必這些話點到即止,陛下自可明了,老臣只再提醒陛下一句,可還記得欽天監最初的建立之因?”
漢帝一怔,道︰“朕自然記得。”
“既如此,陛下又何須杞人憂天?”儒穆公笑道,“唯有南若安在,欽天監方能如以前一般,這不正是陛下不肯讓南若安辭去監正之位的原因嗎?”
“自中古斷層後,世間訴命一脈斷絕,只有零星支脈延續,直至如今,也只出了南若安這麼一位訴命小成之人。”
“即便是安6平,南若安有心傳他傳承,最終卻反而誤了安6平修行......”
“然人力終有盡時,若有朝一日南若安坐化,再坐上監正之位的,無論是安6平,抑或是張溪雲,他們都挑不起欽天監真正的擔子,那欽天監不如撤去,官員重屬六部,禁丹交予刑部查......“
“說到底,昔年高宗所謂的監責六部,不過為了掩蓋真相,自古以來,監責六部從來只是陛下一人之責,唯有陛下昏庸無能,方會讓此成了世間百姓之責。”
......
帝京皇城九千余宮殿中,一方不起眼的偏殿之中走出一名身材修長的女子。
她薄紗輕覆面,指如削蔥根,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 。
縴縴作細步,精妙世無雙。
她離開這座偏殿後,在帝京皇城中輕車熟路地繞著,直至走到另一座宮殿。
這座宮殿雖不及三殿,但比起先前的那座偏殿,可是氣派不少。
此地並非只是一座宮殿,而是一方宮殿群,最外的大門上,赫然刻著“安寧宮”字樣。
兩名宮女見到這名女子,雖輕紗覆面,卻依舊認出了她,先是一驚,繼而回過神來,即刻行禮道︰“見過清妤郡主。”
這名女子竟有著此等顯赫身份,怪不得對皇城如此熟悉。
清妤郡主黛眉微皺,問道︰”母親可在宮中?”
“長公主如今正在殿中,不過先前曾囑咐我等莫要前去打擾。”
清妤郡主輕點頭,邁步走進宮中,道︰“我自會與母親解釋。”
待她走後,兩名宮女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清妤郡主都已一年未來過安寧宮了,今日怎麼來的這般急?”
“不曉得,只听說郡主這些日子以來都在潛心修行,我只听人說過,郡主一年前便已是八卦圓滿的修為,想來如今該是已成就仙身出關了罷。”
安寧宮中最大的一座殿前,清妤郡主站在門外,輕聲道︰“娘親。”
宮殿內傳來一道聲音,溫婉中帶著一絲寵溺。
“清妤。”
宮殿門開啟,一名美婦從中走出,雖穿著素色長裙,卻也難掩身上雍容華貴的氣質。
“快過來讓娘親看看。”她朝清妤郡主招手,眼神中盡是慈愛。
“你這孩子,怎麼又將這面紗戴上了。”美婦假意責怪道,”都一年未見你了,快摘了面紗,讓娘親看看你。”
清妤郡主猶豫片刻,將薄紗摘下。
薄紗之下,是一張與眼前美婦有幾分相似的絕美面龐。
“我們清妤是出落得愈美了......”
她話音極輕,似有幾分感慨,伸手順著清妤郡主長輕撫而下。
“如今甚至已成就了仙身......”她已看出清妤郡主的狀態,“不過你剛履仙路,怎不先鞏固修為,就急著回安寧宮來了?”
清妤郡主開口道︰“本是要這般做的,可方才殿中的絕仙劍,忽然甦醒了一瞬間。”
她話音一落,便覺自己母親的手停住了動作,連臉上表情都似乎僵住了。
“清妤......”她話音中似乎還有幾分顫意,“你說什麼......?”
清妤郡主對自己母親的反應感到一絲奇怪,但還是說道︰”先前殿中的絕仙劍忽然甦醒了一瞬間,女兒懷疑是當年遺失的陷仙劍出現在了皇城之中,引起了雙劍牽引。”
清妤之母像是愣住一般,不知可有听見這番話。
“娘親,今日宮內可有什麼事?或是可有宮外之人進宮?”
見自己母親並未回話,卻像是想著什麼,清妤郡主輕疑道︰“娘親?”
長公主這才回過神來,朝清妤郡主一笑,笑意卻似乎有幾分勉強。
“宮內並無何事生,不過今日是武舉面聖之日,今朝武舉前二十人都在清和殿面聖。”她心不在焉地答道。
清妤郡主听見此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原來是武舉人嗎......?”
而長公主此時望著自己的女兒,似乎望見了當年的自己。
望見了那個明眸皓齒的女子,也見到了那個白衣翩翩的少年。
“娘親,女兒先趕去清和殿一趟,等會再回安寧宮見您。”
清妤郡主說罷,便轉身離開。
長公主望著她的背影,喃喃開口。
“陷仙劍......”
“是那個孩子嗎......?”
“天凡,你與她的孩兒,終究還是回到了這座皇城嗎......?”
......
清和殿外,只見漢帝身邊的小太監從清和殿中走出,眾人神色一正。
半個時辰已過去,已到了再度進殿的時辰。
“諸臣進殿。”
小太監尖銳的嗓音響起,龍庭眾臣緩緩涌進清和殿內。
“武舉人進殿。”
張溪雲深吸口氣,朝大殿走去。
方然在他身旁輕聲道︰“張兄放心,陛下定不是那等昏庸之輩。”
張溪雲朝他點了點頭,心中卻依舊有幾分忐忑。
大殿之內,群臣各列其位,龍椅之上卻還無人。
直至武舉人進殿後,漢帝方從後殿而出,坐在龍椅之上。
漢帝環視低下群臣,緩緩開口道︰”方才吏部尚書陳平之疑,朕已有決斷。”
殿內眾臣聞言抬頭,望向漢帝。
吏部尚書陳平再出其列,拜道︰“那便請陛下聖裁。”
漢帝嘴角擒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道︰“不急。”
他望向張溪雲道︰“一直都是朕與你們說,卻忘了主角乃是他,不如眾卿與朕一起,先听听今朝狀元會怎麼說。”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繼而紛紛望向張溪雲。
張溪雲亦是怔住片刻,不過馬上回過神來,他先前在殿外也想了很多,故此倒也有些話可以說。
他邁上前一步,拜道︰“遵旨。”
漢帝叫他先說不過是臨時起意,卻沒想到他答應的如此痛快,不免感到有趣,道︰“那你便與眾卿說說。”
張溪雲轉回身,面對龍庭百官。
“方才听吏部尚書陳大人所言,似已全然把我視作一名細作。”
張溪雲緩緩開口,開口便已話中帶刺,諷刺陳平方才一番話中的理所當然。
陳平面無表情回道︰“我並未如此說過。”
張溪雲笑道︰“陳大人不過沒有直說罷了。”
“諸位大人,方才陳大人所言的確有其道理。”
方然听見這話,心中一驚,張兄難不成要破罐子破摔不成!
然而張溪雲話鋒一轉,接著道︰“但若仔細去想,實則全錯矣。”
陳平冷哼道︰“哦?你倒是說說,我如何錯?”
“陳大人之錯,便錯在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將此心加諸于陛下身上,加諸于偌大的龍庭之上!”
此話擲地有聲,連高坐龍椅的漢帝都露出一絲笑意。
陳平眯眼冷望著他,道︰“你話里話外,只在指責我是小人而已,恐怕也不大度罷?”
“非也,我這番話並非為了指責陳大人,只是想告訴諸位大人,龍庭統御五洲,不可以一人而度量之。”
“自高宗起,龍庭開始與宗門頻繁接觸,至如今而初成共掌世間之氣象。”
“所謂共掌世間,亦是護佑世間。”
“漢龍庭初立時,正是龍庭強盛之時,宗門勢弱,至高宗即位,更堪稱盛世,然高宗為何不趁機吞並方外宗門,反而願與宗門共掌世間?”
自五指山一役後,張溪雲在天瓊的四年間,于天瓊藏書閣內看了不少史籍,他前世之時便極愛研究歷史,故也不覺乏味,幾乎將藏書閣內古籍盡數觀遍。
他環視殿內眾人,接著道︰“因為高宗看見了殷商的失敗!”
“方才陳大人曾言及宗門伐商,初听那番話,連我也覺得所言不錯,但諸位可知,龍庭、宗門共治世間之想最先是由誰人提出?”
“正是如今在古籍記載之中劣跡累累的商紂帝最先提出的。”
殿內眾臣神色各異,有知曉此事的人已然猜出了其意,不由點頭。
“殷商的衰亡,不提被埋葬的中古斷層,失敗之因實非商紂帝之過,而是帝湯之後,商紂之前的歷代殷商君主,妄圖徹底覆滅宗門而導致經年累月的敵視。”
“將廟堂與江湖相連,殷商的歷代君主選擇了最狂妄自大的做法,而非共掌世間。”
龍椅之上,漢帝劉永心中頗感驚訝,甚至流露幾分欣賞,無怪乎安6平與離殃皆看中了張溪雲,他如今這一番話,竟與方才儒穆公所言無甚差別。(。)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