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二十三章 平民官員 文 / 祁連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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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葉飛攙扶下參議長陳訓正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拄著拐杖來到話筒前，用浙江官話說道︰“鄉親們，受苦了，說來慚愧，老朽也沒安生，被小鬼子從金華攆到永康，躲在山里受了風寒至今沒能痊愈，直到八路軍來了把老朽一家轉移到雲和才和省政府會合，狼狽的很呢！
這一回老朽是真正見識到了日本人的厲害，辛亥革命前老朽去過日本，那時候日本很多地方沒有浙江好，還不如咱們永嘉縣繁華富庶，可才三十年，你瞧瞧他們的張狂，汽車、軍艦、飛機、大炮打得國軍抱頭鼠竄呀，我見了從前線回來的宣鐵吾，他說正公快往山里跑吧，國軍抵擋不住呀！諸位，那可是國軍、中將軍長！他們都沒辦法百姓還有活路嗎？
躲在山里，看著遍地的死尸、餓得直哭的孩子、惶恐不安的民眾，我就想不通呀，咱們這三十年都干了什麼？這就是當初我們推翻滿清想要的結果嗎？老夫45年前因為甲午落敗痛恨滿清腐敗無能、喪權辱國，憤然投身民主革命，散盡家財支持教育、創辦實業，可沒想著會在花甲之年拋家舍業、流落他鄉，很有可能會客死異域、尸骨難安。”
他說的淒慘，听的人傷心，全場莫不黯然，喜悅被傷感籠罩。老人頓了頓拐杖長嘆一聲繼續說道︰“不怕諸位笑話，當時老朽怕的要死，人越老越是怕死，沒辦法很多心願沒了，我還想看到中國打敗那蕞爾小國。更想看到咱們自己的飛機、軍艦直取東洋，還想看到家鄉比他東京、大阪還繁華氣派，百姓安居樂業活得體面尊嚴富裕，共享和平、幸福。”
用手比了比下巴“我是黃土埋到這的人了，說這些也不怕人笑話。按說今天是慶祝大會，該說點感謝、祝福之類的，可我覺得咱們還是應該記住被鬼子追殺時慌不擇路饑不擇食的淒慘。都問問為什麼會這樣？以後還會不會這樣？怎麼防止繼續這樣？我們該怎麼做？”
激情被瞬間壓抑、錯愕不已的學生們終于品出了些味道，這個老人不是來給慶典抹黑的，比他們這些頭腦簡單的學生想的深遠、更會調動、引領人們的思想，真不愧是報業巨子。
“老朽雖然想不通，可還是有夢想。堅信泱泱五千年的中國一定會在民族危亡的關鍵時刻有天降斯人橫空出世、挺身而起、扭轉乾坤；堅信苦難深重的民族能從巨大的羞辱中驚醒，煥發出民族的精神、抗爭的勇氣、踏實做事的態度，做出殊死一搏實現烈焰中的驚艷涅��。
老天沒有讓我在失望中死去，我終于看到了希望，這希望來自于陳長官和他的八路軍，不只是因為他們消滅了鬼子、收復了失地。我對軍事一竅不通，讓我喜悅的的是他們奉行的軍政分離、公平正義、民主科學、自由平等的理念是三十年來正式付諸實踐的政策。正是這些思想的缺失才有了中國的落後貧窮、政府的軟弱渙散、軍隊的不堪一擊，你和我、我們大家喪家犬一樣的顛沛流離。要改變這樣的面貌就要深刻地變革。他的出現太及時了。
他的思想就是三民主義的基本思想，振興民族、保障民權、改善民生，而且有完整的保障體系，八路軍能奪回金衢平原、奪回溫州就說明了他們有能力保護百姓。他們發展工商、創建工業的舉措說明他們不是夸夸其談而是要扎扎實實地發展中國的經濟實力、國防實力。
一個國家沒有國防工業肯定無法抵抗侵略，一個民族靠著外國人的施舍肯定活不下去，咱們耽誤了三十年寶貴的時間，除了憧憬就是等待，等來的就是家破人亡，不能再等了。
剛才黃主席要處置放棄職守的官員，我看就算了。省政府、參議會還有保安司令部都支離破碎跑得不亦樂乎，連國民政府都南京、武漢、重慶地不停地遷，有什麼權利要求下面堅守陣地為國捐軀呢？你實力弱、打不過，不跑怎麼辦，關鍵是要把實力提升起來！
老朽最近回到金華連續通過了八路軍方面和社會各界提交的多部法令和發展規劃，要在整個浙江大力減租減息發展工商，建立起現代工業，這是浙江、中國走向富強的新舉措，咱們老百姓也會從中得到實際的利益，所以老朽我雖然行動不便還是要來跟諸位說一說，國家的富強不是等來的，要干！鬼子不是躲走的，要打！利益不是求來的，要爭！”
“發展經濟，富強國家！”“誓死不當亡國奴！”“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口號再次響起。
陳訓正抬手指著領頭喊口號的學生說︰“你們翻來掉去就那麼幾句話，除了發泄沒有別的，說明你們的思考還很淺薄，青年人要沉下心來學知識，有知識你才能為國家做貢獻。現在其他地方的學校都已經復課，參議會號召同學們回到課堂上去，學習建設國家的本領。
中國會喊口號的人很多，會設計機械、規劃礦山、開山修橋、操作設備的人太少，是發展工業的最大困難，中國從來不缺政客、軍人，缺的是工程師、技術員、技工，中國要抗戰更要搞建設、既要培養軍事人才更要培養技術人才，這才是國家走向富強的根本基礎。
青年代表著國家的未來，青年人的志趣決定著國家未來的形象，我們當年熱衷于點評時政、揭露黑暗、反對專制，忽視專業技術和科學的普及，三十年後的中國就是這個樣子。你們不能走我們這代人的老路，要向科學進軍、鑽研技術，當中國現代工業建立起來、產業工人數量足夠多，黑暗、專制、貪腐、懈怠等丑惡現象就會失去生存的土壤。
政治的清明依賴于經濟的發展、生產方式的轉變，過去我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空談了三十年一事無成，幸虧陳長官點醒了我們，我也要點醒你們，愛國要實干、要干出實實在在的變化，每個人都要主動地為抗日出力，青年學生更是使命在前、重任在肩、責無旁貸。
以前條件差，你們求學無門。現在浙江大學、農林學校、化工學校、交通學校、機械學校、礦產學校、電力學校、醫務學校都在各地重建，溫州師範學校也要盡快復課，這里還要新創辦海軍學校、水產學校、船舶學校很快要招生，希望你們都多為國家的前途想一想，積極報名、踴躍參加。把你們的愛國熱情投入到學習知識的課堂上去，用科學技術拯救中國。
學生是這樣，咱們鄉紳商賈民眾也要這樣，蔣先生說抗日不是一年兩載的事，照這個趨勢走下去沒個十年八年的鬼子敗不了，除非咱們自己經濟上去了、工業搞起來、軍隊有好裝備了才能縮短這個過程。咱們不能等著鬼子走了再搞建設。整天提心吊膽地等著逃跑。
我很贊成陳長官的說法︰當前中國最主要的是兩個任務，前方的的抵抗和後方的建設，抵擋鬼子可以放心交給八路軍。消滅貧窮就得靠後方的百姓，鬼子攻進來是八路軍沒本事，貧窮繼續存在那就是浙江人沒志氣。你們倒是說說，咱們浙江人有沒有這個志氣呀！”
“有！”這回沒有學生帶領。全場的民眾異口同聲地表達出強烈的心聲。
陳訓正消瘦干枯的臉上泛出笑意，人似乎也精神了許多“有志氣只是第一步，有能力把夢想變成現實那才是真有志氣，咱們浙江人稱魚米之鄉富庶甲天下，發展經濟得天獨厚，過去一直上不去是因為沒有系統的規劃和強有力的政府組織領導，各干各的。形不成整體優勢。
現在不一樣了，有了浙江、華東整體發展規劃，許多工作已經開始，十幾萬人正在金衢上饒和周圍的山里施工、從歐美采購的機器設備下午就到溫州，咱們溫州也別閑著，吳會長要抓緊重建商會，學習政府頒發的促進經濟發展綱要，民間投資法，工商企業創辦、經營暫行條例，合同法，勞動保護法，礦產資源法，依據溫州實際提出工商發展計劃。
別再小打小鬧地搞一家一戶的小作坊，成不了氣候，要把資金、設備、技術工人組織起來創辦大產業，具體的你們和政府的胡秘書長、建設廳伍廳長協調，不會讓你們吃虧。
咱們其他人該干什麼還干什麼，上學的上學、經商的經商、種地的種地、打魚的打魚，唱戲的唱戲，可是要遵守政府新出台的後方治安管理條令、適齡青壯年接受後備役培訓條令、嚴防敵特滲透管理條令、防止重要戰略物資資敵管理條令，這是底線誰也不能觸踫。
老朽遠道而來，一來是為溫州父老高興，二來是為溫州百姓宣講形勢、為溫州未來提些建議，三來想看看八路軍繳獲的軍艦還有陳長官采購來的機器設備。該說的都說了，最後要送上祝福，祝溫州百業興旺、萬民樂業，教育興盛、海防堅固。拜托了！”
望著台上老者雙手作揖向台下羅圈行禮，坐在地上的學生、民眾很受感動，紛紛起身鼓掌，向這位流露出拳拳愛國之心、濃濃鄉梓之情，樸實耿直、思想深刻的長者表達敬意。
送陳訓正回到座位上，葉飛又請新任命的永嘉縣縣長葉宗慶先生發表講話，葉先生也是正直清廉的飽學之士，要不是黃頌英、陳海松、葉飛親自上門延請，他還真不想當這個一等縣的縣長。溫州是府，府城就是縣城，除了溫州專員對六縣實施松散管理外，府城的管理基本都交給縣長打理，城區九鎮，城外二十幾個鄉鎮，事務相當繁雜。
他走到話筒前表達了對戰區、省府、警備區的感激，決心帶領永嘉全縣民眾恢復生產重建家園，配合警備區做好海防、配合建設廳發展工業、商業。隨後他痛斥溫州永嘉軍政官員的無能、懈怠、怯懦，痛恨數百人數典忘宗參加敵偽政權，助紂為虐殘害民眾的可恥行為。
承諾要強化社會管理和思想教育，弘揚民族氣節、保持華夏自尊、堅守道德底線、重塑國之四維，分清羞恥明辨是非，任何時候都做忠義誠信、堂堂正正、有尊嚴的溫州人。
他承認自己沒有從政經驗，之所以趕鴨子上架是感到自己對地方官場相當了解，對由來已久民眾憤恨的種種弊端早有研究也有防範之策，而且自己比那些在任卻無為，有為則擾民的昏官、貪官有正義感，起碼他在任期間不會貪腐害民，組建的縣府必將清廉有作為的。
既然上峰邀請他出山整頓永嘉官場，與其讓昏官貪官繼續亂來，不如他自己佔住位置懲治腐敗，說得民眾掌聲一片。對于發展現代工商業他全力支持，會與商會一起具體落實省上的經濟發展規劃，動員當地商戶學習經濟法規、結合當地資源和工業基礎建設地方工業。
自己雖然是省府任命卻要對永嘉百姓負責，行得正走得端不謀私利不用私人不戀棧權位，要是自己無能、政績平平、百姓不滿、絕不會賴在台上，定會主動讓賢，回家繼續教書。
在用人上要堅持禮義廉恥的基本標準，在他看來中國的混亂在于官員的寡廉鮮恥，不廉則無所不取，不恥則無所不為，因此必須借重法律和市民監督來確保政府的清廉，他希望省府能給他必要的權責，把永嘉作為縣府民主化的試驗場，通過參議會罷免不稱職官員。
也吁請廣大鄉紳民眾監督縣府官員向參議會舉報，對于政務久拖不決敷衍搪塞的、包庇縱容違法行為的、行政過程中吃拿卡要的官員要依法追究，吁請商戶依法辦事，不要賄賂腐蝕官員，對于貪圖利益敗壞風氣的行賄者也要追究法律責任。
這樣的平民官員就職演講還真是少見，見慣了趾高氣揚、冠冕堂皇、高高在上、言而無信的大小官員的溫州民眾沒想到兩個文官如此直白、貼近民心，精神都不由得隨之一震。
剛讓拍疼了的手停下，就听聲音洪亮的葉飛少將威嚴地下令︰“下面公審日本強盜、漢奸賣國賊大會開始。把罪犯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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