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紅塵往事 文 / 雲輕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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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月亮將林子衿送回了家，沒有離開。
月亮給林子衿做了他愛吃的面條，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面，卻是他的摯愛。
他接過碗，慢慢的吃著面條，斯文的樣子，不急也不慢。月亮坐在他的對面，同樣吃著面條。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這時候，他們都知道，彼此需要一些寧靜。死一般的沉寂。
林子衿吃完面條離開飯桌，月亮沒有強求他再多吃點。這時，吃東西，對他來說，已經是在勉強自己，她不能再給他增加負擔。如同月亮一樣，她強迫自己要冷靜，因為林子衿還需要她照顧。
半夜，林子衿從房間里走出來，月亮還在客廳看著電視，正拿著遙控器準備換台。
“睡不著？”月亮抬頭看了看林子衿，他還是那樣的平靜，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怎麼可能睡得著？就像此刻的月亮，看電視不過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為心里的難過扯個幌子而已。
月亮不停的找台，每次看不到五分鐘。
看電視的時候，月亮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喜歡找台。每次，打開電視，月亮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著遙控器將所有的電視台挨個找一遍，然後再挑選記憶中一個不錯的節目或電視劇看下去。
每次，檸檬草都無奈的盯著月亮︰您這是要雨露均沾的節奏，還真是不偏不倚！擱古代，選你這樣的人做皇帝，最適合，後宮佳麗粉黛三千，非愛死你不可！
月亮拿眼白她，一邊偷著樂︰要是雲霄做皇帝，那就慘了，搞不好要改朝換代嘍！他比較適合做得道高僧，像佛祖釋迦摩尼或者唐玄奘一樣，清心寡欲卻依舊帥到花枝亂顫。
哈哈……
“嗯。”林子衿一邊應著，一邊在月亮身邊的沙發上坐下來。
不知何時，他的手里多了煙盒和火機，他抽了根煙出來，點燃。
月亮心里有些安慰︰子衿終于開始正常一點了。
她多怕他還紳士的征求她的意見，問她介不介意他抽根煙。
乳白色的煙霧很快彌漫在他們的周圍，濃的有些化不開，如同初秋下霜時彌漫的淺灰色的霧氣，籠罩著天地間看不清楚，明明近在咫尺卻不知道心的距離，好像那一刻的林子衿和月亮，異常陌生。
“小七，以前，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抽煙的？”林子衿轉身望著月亮，手里的煙在燃燒。
月亮搖搖頭。
“八歲的時候。”林子衿自顧的抽著煙，眼神飄向雪白的牆壁。
月亮很驚訝︰一個八歲的小屁孩，為什麼學抽煙？是因為好奇，還是因為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月亮望著迷霧中的林子衿，看不清楚他的臉龐。
月亮沒有問為什麼。
她猜想︰林子衿在醞釀情緒，既然開了頭，他會告訴她事情的真相。
“你一定很好奇，一個八歲的小男孩，本應該吃著可口的零食，玩著心愛的玩具，和小伙伴一起開心的做游戲玩耍，為什麼要學著抽煙？”
“是的。剛才我腦海里浮現的是一個瘦弱的小男孩，背著大人抽煙的模樣，他的眼神里滿是寂寞，如同他手里的煙，孤寂的可怕。”
“你的描述很精準。”
林子衿熄滅了手中的煙頭，重新點燃了一根煙。
他繼續說著︰“第一次抽煙，和一個人的離去有關。我的媽媽，在我八歲的時候離開了我和爸爸。後來，我一直追問爸爸︰媽媽去哪兒了？爸爸告訴我︰媽媽去了遙遠的地方。長大後，我才知道，爸爸的意思是媽媽已經離開了我們，永遠的離開了。”
月亮挪了挪位置，靠近林子衿坐著，緊挨著他。
她抓住林子衿那只空閑的手，想要給他一些堅強的理由。
“那是我第一次經歷的生離死別，還是那麼親近的人。可我一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後來，我追問爸爸︰媽媽因為什麼去世的？爸爸一直支支吾吾的不肯說，我想爸爸一定很傷心，他的難過一定不比我少，我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們一定很相愛。”
“是的！媽媽走後，爸爸沒有給我找後媽，獨身一人，我覺得爸爸是忘不了媽媽。”
林子衿忽然收回了飄著的目光。
他盯著月亮漂亮的眼楮︰“小七，可我總覺得，媽媽她就在某個角落里凝望著我，注視著我，不曾離開。”
“是的，離開我們的親人，他們會在天邊注視著我們，默默關注著我們，保佑我們。”
此刻，除了安慰，月亮還能做什麼？
原來，今天的意外不是林子衿第一次承受的打擊了。
“從八歲開始，我就抽煙。每當傷心難過的時候，就這麼抽著，任手里的煙燃燒著，化為灰燼。好像這樣，可以帶走我的煩惱和憂愁，讓我忘記那些不開心的事情，擁有片刻的寧靜。”
望著林子衿手里徐徐燃燒的煙，听著他訴說著細膩的情感，月亮能體會他的感受。
她從茶幾上拿起煙盒，學著林子衿的樣子，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根煙。然後，打開他銀色的打火機，點燃了煙。
第一口煙霧進口的時候，月亮止不住咳嗽起來。
“你一個女的，學什麼抽煙？”林子衿一邊說著，一邊拍著月亮的背。
“沒事！”她倔強的望著他。
“就許你們男人抽煙，不許女人抽煙？你難過，你傷心，我也難過，我也傷心！憑什麼我就不能抽煙呢？”
奇怪的是，月亮很快適應了煙草的味道，甚至愛上了這種吞雲吐霧的感覺，就像林子衿描述的︰忘記了不開心的事情，擁有了片刻的寧靜。
記得上高中的時候，看著雲霄偶爾抽煙，那股酷酷的樣子，月亮覺得很帥。于是，央求雲霄給她根煙，讓她嘗試一番。
那一次，無論月亮如何央求，怎麼攻擊雲霄，他就是不肯給她煙，不肯教她抽煙。
猛地，月亮又想起了太陽。她心里那些難過又越獄出來，騷擾著她的心，她和林子衿一樣需要煙草的撫慰。
剛才，月亮差點忍住了想要抽煙的沖動，她知道在林子衿眼中，自己還是那個純潔到蒼白的女孩，她不想在今夜給他再添加些什麼，比如破壞了她在他心目中完美的形象。
她下了不手，只能委屈自己。到最後，她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抽完一根煙，月亮空落落的心里，緩和了很多，像是餓極的人忽然吃飽飯，很滿足。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女朋友的名字吧，她叫夏天藍。”林子衿掐滅手中的煙頭，語調緩和了許多。
這就是煙草的神奇之處，它可以讓人們瞬間冷靜下來。
月亮已經見證了它的神奇之處，在太陽離開後的無數夜晚里，吞雲吐霧間，麻痹自己後卻益發的清醒。
“名字不錯，听起來有股清新的味道，就好像夏日清晨里的天空一樣，湛藍清澈。”
月亮猛的想起，今天早晨醫院頭頂那一方天空來。
如果輕松愜意的聊天，可以讓林子衿暫時忘卻痛苦的話，她願意配合他。
反正，她也需要麻痹自己，讓自己忘記難過。
“是的。她告訴我，她出生在夏天，一個晴空萬里的晌午。她的性格卻和她的名字很不符，她不是那種小清新類型的，相反有些女漢子。和她在一起，她像個姐姐，無微不至的照顧著我。”
月亮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以她和林子衿的關系，這樣輕松愜意的聊著另外一個女人，很奇怪。
大概看出了她的尷尬，林子衿看了看沉默的月亮，若有所思，片刻後才重新開口。
“小七，今天在醫院偶然遇見你，我真的很意外，也很高興。我們差不多一年沒見了！去年，同學聚會匆匆見了一面，人太多，嘈雜，沒能和你好好聊聊。”
呵呵……月亮苦笑著。
“同學聚會就是這樣，無非是一些人的風光炫耀，另外一些人的痛苦落寞。無論在學校時你的成績多麼優秀，現在，大家只在意誰掙的錢更多。”
月亮故意將話題往別的地方引了引，她還能說什麼？
“小七，其實，當年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都還太年輕。”
月亮撇開林子衿灼灼的目光。
難道，月亮還要追問︰當年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要拋棄我？
她都明白︰無非是不愛了，濃烈的情轉淡了，掰著腳趾頭都能想清楚的事情。
去年聚會的時候她都沒提起，何況現在？她還有什麼必要再重提這些過往的舊事呢？
而林子衿的那句“對不起”，早在分手的時候，他已經說了，沒有重復的必要。
所以，他的話月亮懂得︰無非是想告訴她，當年他們都太年輕，年輕到還不懂得愛情，什麼是真正的愛情。
“子衿，我知道。有些事情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對于這樣的重逢，無論是去年還是今天，她還能期盼什麼呢？
即使，這些年，她並沒有再找男朋友，即使她承認自己還忘不了那段過去，即使林子衿的女友已經過去。
月亮覺得林子衿多慮了。
今天，她不過是單純的作為朋友不放心，來陪伴他而已，再無其他的幻想。
月亮早過了愛做夢的年紀。
現在的她，對現實的認識自己都覺得可怕，她不會自以為是的認為︰這樣的重逢，是緣分的繼續，是愛恨糾纏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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