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審問會(二) 文 / 夏Ve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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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堡壘,也就是太陽騎士團的總部,屹立于太陽城的中央。這是一座用石磚和水泥堆砌起來的宏偉的建築。太陽城並不是普通的平原式城市,不知是什麼原因,建造者們把它築成了由下至上的螺旋狀城市,宛如一顆不斷向上掘進的鑽頭,直指天空。而太陽堡壘則是這鑽頭的頭尖。
元老會衛隊長法畢修親自執行對團長羅德瑞克的監禁任務。雖說是“監禁”,但元老會還是盡量對羅德瑞克表現得彬彬有禮。他們把羅德瑞克安排住在堡壘中最奢華的房間,它位于堡壘的最高點,被譽為“烈陽”的塔樓。從這往下看可以把宏偉的太陽城一覽無遺,傳說這是為款待騎士團最至高無上的英雄而建立的房間。
他們還會為英雄舉辦專門的授勛儀式,授予他代表著最高榮譽的太陽勛章。在那一天,接受授勛的人將登上烈陽塔,從上而下俯視整個太陽城。人們為他歡呼,為他歌唱,女孩為他獻上鮮花,游呤詩人歌頌著他的事跡。他們還會舉行盛大的宴席,人們飲酒高歌,宿醉,跳舞直至天明。
如今,這間充滿榮譽的屋子住進了太陽騎士團史上最年輕的團長,衛隊長法畢修認為這是對傳統的一種侮辱。與元老會的意見一樣,法畢修認為羅德瑞克是個違反教義的叛教者,盧文的慘劇與他密不可分,理應逐出騎士團,甚至處以極刑也不為過。
不過既然是元老會的決議,法畢修也只能忠實的執行。
“四班人,每隔六小時換一次崗。盡量滿足團長羅德瑞克的要求,但如果他要求召見某人,記得向我匯報。”衛隊長對部下如此安排到,一言一行都按照長老雷德溫的要求去做。他自己則全天守在塔內的警衛屋內,以防意外發生。
然而第一天晚上,這位年輕的團長閣下就提出了惱人的要求。
“我要喝牛奶,法畢修!”他隔著華麗的窗子,對衛隊長大喊大叫道。法畢修剛做完今日的禱告,準備躺下休息,就被這吵鬧聲叫起身。他只好捏捏眉心,重新戴上金色的頭盔,全副武裝地向烈陽塔的主室走去。
“團長閣下,請您安靜。如此吵鬧有損您在騎士們心中的形象。”他隔著大門,彬彬有禮地對里面的“叛教者”說道。
“嘿,是你們和我說的。讓我在這里靜心思考,在此之間我可以提任何要求。不過是杯牛奶,我沒提女人就不錯了!”里面的騎士團長大聲叫囂著。
“請注意您的言辭,團長閣下。”法畢修冷眼說道,不打算和這個不明事理的人爭論。
“噢,好吧好吧,我沒想到衛隊長是個沒有絲毫幽默感的人......我再說一遍我的要求,我要一杯牛奶。”
“如果我沒記錯,關于食物,您的那間屋子里應有盡有,而且都是用上好的食材......”
“嘿,你還是我們太陽騎士團的人麼?”羅德瑞克敲了敲門框,厲聲打斷道。“誰不知道,太陽騎士團團長每晚都需要一杯熱牛奶,以幫助他能有一個安穩甜美的夜晚。這可以讓我的大腦更好的運作起來,知道麼,法畢修?大腦是很重要的東西。”
“好吧,團長閣下。”法畢修深深嘆了一口氣,轉身吩咐部下去為騎士團長煮一杯新鮮的熱牛奶。“幾分鐘後便到。”他對著門鞠了一躬,不再理會羅德瑞克的喋喋不休,轉身離去。他回到房間里,親眼看著衛兵把牛奶送進主室並且安全出來後,才卸下鎧甲和長劍,躺在床上,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用魔法石制成的“太陽”剛亮起不久,法畢修就已起床穿上了金光閃耀的太陽鎧甲。他來到主室門前,詢問起昨晚的情況。
“屋內的燈徹夜未熄,里面一直傳出沙沙的動筆聲。”
“恩,看來我們的騎士團長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他點頭評價道,但又心存疑惑。印象中的羅德瑞克從不在晚上辦公。也許有什麼別的隱情?法畢修為了以往萬一,決心進去看看騎士團長一晚上的“成果”。
他敲了敲門,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團長閣下?團長閣下!”他敲著門,一邊大聲喊道,回聲在空曠的院子里回響。然而屋內仍然沒有半點反應。
“調集所有衛兵,建立封鎖和搜查線。其他人和我一起,準備破門。”他毫不猶豫地拔出長劍,認定羅德瑞克已在昨晚潛逃。然而烈陽塔離地面高達幾十米,外壁崎嶇不平,逃出幾乎不可能......
就在法畢修思考著對方的逃出方式準備破門時,那精致的木門自己“嚶嚶”打開了。
騎士團長羅德瑞克穿著一條白色的麻布短褲,揉著睡眼,站在眾人的眼前。“怎麼了,法畢修?外面好吵,發生了什麼嗎?”他含糊不清地說,像一只剛睡醒的貓。除了法畢修,眾人都呆呆地看著他,眼神詫異。
“團長閣下......您到底在干什麼?”法畢修黑著臉,低吼道。
“如你所見,衛隊長。”羅德瑞克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好不容易的美夢被你吵醒了。”
“讓開。”法畢修懶得去理對方的胡言亂語,他推開騎士團長,帶著衛兵徑直沖進屋內,發現里面一片狼藉。
餐桌上的食物被掃蕩一空,銀盤里堆滿了食物的殘渣和剩下的骨頭。紅酒瓶倒在地上,紅酒灑在毛地毯上,把它染成了深紅。
“你們來得正好,幫我把里面收拾一下。”羅德瑞克抱著雙手,靠在門框上懶懶地說。
“不用急,團長閣下。我還有想問你的事。”法畢修摘下讓他感到悶熱的頭盔,指向堆著一堆沾著墨水的廢紙的書桌。“您這是在干什麼?”
“元老會沒和你說麼,衛隊長?我需要在這三天里想出一個能夠說服他們的行動方針。然而老頭們的想法顯然不要猜測,我費了好多紙筆,也沒弄出什麼東西。也許你幫我的話,可以順利得多?”
“我沒心思和你斗嘴,羅德瑞克。”法畢修漸漸失去了耐心,對騎士團長直呼其名,說道,“也許我得提醒你一下,這間屋子住著歷代騎士團最偉大的英雄,神聖高貴。你能住在這本身就是對傳統的侮辱,你不但不加以珍惜,反而肆意破壞。若不是元老會認為你還有價值,我早就砍下了你的頭顱,叛教者。”他用劍指著羅德瑞克的頸部,惡狠狠地說。
“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衛隊長。”羅德瑞克惡毒地笑笑,“你自己也說了,老頭們知道我的價值,不會輕易對我出手。只要我願意,與老頭們合作,幾句話就可以讓你遠走高飛。烈陽塔也會名正言順地歸我所用,只要我願意。”
听完騎士團長的話,法畢修那冰冷如霜的臉少有的揚起了一絲笑容。他把長劍收回劍鞘,對對方說︰“不會的,羅德瑞克。無論你如何掙扎,你的結果都不會改變。”
“什麼意思,法畢修?”騎士團長警覺地眯起了雙眼。
“這與你無關,羅德瑞克。相比這個,你似乎更加關心你的任務。長老雷德溫告訴我你可以隨意召見任何一名騎士,以听取他們的意見。也許我在多管閑事,但還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應有的權利。”
“噢,謝謝。”羅德瑞克翻了個白眼。
“那麼,您要請誰,騎士團長?只是我得提醒您,許多聖騎士都公務繁忙,我們不能保證他們能應邀前來。”
“不用你說,衛隊長。我明白我的部下一向盡忠盡職。但有那麼一個人,我相信他總能萬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幫我的忙。”
“那可不好說,團長閣下。”法畢修眨眨眼,思索著對方可能叫出的名字。戴米爾?杰克遜?還是參謀總長哈利克斯特?無論是誰,他都能找到充足的理由拒絕騎士團長的請求。
“見習騎士,克勞米。”
“什、什麼?”這個回答讓衛隊長有些意外,甚至不能理解,“你要找一個見習騎士?”
“你沒听錯,衛隊長先生。”羅德瑞克抓起一個青皮隻果,一口咬下,“噢,這隻果用來釀酒肯定不錯......”
“話說回來,雖然說是見習騎士,但吉勞米不過是我的馬童。你們不會連讓我見一個馬童的勇氣都沒有吧,衛隊長先生?”羅德瑞克挑釁到,像一只叫囂的貓。
“我得說,當然不會,團長閣下。您稍等片刻,我們會立馬叫他過來。”法畢修說,“但在這之前,我希望您能先整理一下著裝。”
“那是當然,不用你操心。”羅德瑞克擺擺手,做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叫兩個人來打掃這地方,其余人和我撤下吧。”他再也受不了這被弄得烏煙瘴氣的屋子,草草像羅德瑞克行禮後,帶著眾人走出了房間。他吩咐屬下去找羅德瑞克的馬童,並思考是否要通知元老會。但他最終還是覺著自己可以應付這事。
片刻之後,見習騎士吉勞米,也就是團長羅德瑞克的馬童,穿著髒兮兮的衣裳出現在了法畢修眼前。他先讓衛兵檢查了他的身子,確認沒帶什麼違禁品後,他把馬童叫進屋子,對他說︰“騎士團長急需你的幫助,見習騎士。但願你不會讓他失望。”
“放心,衛隊長閣下。我把團長的馬一向照料得很好。”12歲的馬童自信地說。
“很好,孩子。進去吧。”他拍拍吉勞米的肩,把他送進了羅德瑞克的屋子。見習騎士進去後,屋門便被關上,名義上來說,法畢修和他的衛隊不允許干擾羅德瑞克的會面。
但這也只是名義上。
他回到屋內,拿出一顆細小的白色魔法石頭。這種被法師祝福過可以傳聲的石頭布滿了羅德瑞克的屋內,它們可以將屋內的對話絲毫不漏地傳到法畢修的耳朵里。
“我很高興你能來,吉勞米。”騎士團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浮夸。“你要知道,這鬼地方看不到一個熟人,簡直悶得要死。”
“大家也這麼想,尤其是您的馬兒。”馬童比衛隊長想象中要能說,“衛隊長閣下告訴我您有事找我,請問是什麼?”
“噢,元老會的老頭們想讓我提出一個騎士團今後的方針,為此我需要听听你們的說法。”
“那您大可去找參謀總長閣下。很抱歉,閣下。我對這些一竅不通......”見習騎士听起來有些沮喪
“噢,沒關系,你只需說你想要什麼就行。”羅德瑞克一邊說,一邊發出咬隻果的“ 擦”聲。
“可以的話,我想帶馬兒去地上走走......您知道,馬兒若是在地下待得太久,會喪失它們的野性,變得過于溫順,速度也自然會變慢。”
“沒錯,你說得很對。但不得不說這有些困難,也許你可以讓我那匹老馬在城里跑跑,而不是一直關在馬廄里。”
“您說的是。”
法畢修听著二人的對話,愈發覺得無聊。他們談的內容大多毫無營養,從馬兒飼養,到城里的小麥餅,再到花店老板的女兒,盡是些毫無意義的話題。他幾乎開始懷疑他們在用另一套方法交流,比如紙筆。然而毫無疑問,魔法石沒有傳來任何書寫的聲音。
也許這位團長真沒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麼危險。法畢修想,這對他來說也許是件好事。
他們聊了很久,從早上到中午,甚至公用了午飯。若不是法畢修出面表示會談該結束了,他們也許能夠聊上一整天。
“再見,吉勞米。記得帶我那匹老馬好好溜溜。”臨走時,羅德瑞克對見習騎士揮手告別道。
“還有誰想見麼,團長閣下?”待馬童走後,法畢修問道。
“沒了,想必大家都很忙。”騎士團長聳聳肩,無所事事地說道,“當然,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給我找來以為姑娘,來與我共度良宵。”
“那不可能。”法畢修拉著臉說道,打消了騎士團長漫不著邊的幻想。
“我就知道。”羅德瑞克看起來有些遺憾,他走向自己的書桌,對衛隊長說道,“從現在開始,我得好好整理和思考一下,除了送飯,請別來打擾我。”
“如您所願。”這正合法畢修的心思。對方似乎已知道不管如何掙扎都只是徒勞之舉,因而干脆放棄了抵抗。很好,至少他沒有難看地掙扎。法畢修心想,俯身行禮,退出了屋子。
近夜晚時分,“太陽”漸漸變成“月亮”的時候,法畢修的屬下傳來消息,元老會針對羅德瑞克黨羽的清理行動開始了。幾乎同一時間,他听到了響徹在城堡和城內的刀劍廝殺聲。他登上城郭,向下望去,一對對揮舞著金色太陽旗的騎士步伐整齊地行走在太陽城的主大道上,他們將直奔羅德瑞克黨羽的藏身點和駐扎點,把他們一網打盡。
今晚過後,騎士團長羅德瑞克將會發現,自己將會獨自一人去迎接審判和死亡。他大概也在那屋內看著當今的情況,不知會作何感想。法畢修看了一眼主屋,里面燈火通明,魔法石傳來紙筆摩擦的聲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該說是冷靜,還是愚鈍?法畢修不知如何評價,他決定回到自己的小屋,為今夜行動的騎士們祈禱。
偉大的太陽之神,請賜予我的同胞們您的祝福。他閉上眼,把手按在厚厚的典籍上,在心中為同胞祈禱道。請賦予他們勇氣和力量,面對黑暗無所畏懼,戰無不勝。從今晚開始,他的同胞們將乘著夜色出擊,一掃藏于太陽城下的黑暗和陰影。法畢修本想加入他們,然而他卻被賦予了一個更加重要的任務。
有陰影的地方一定有光,要想徹底掃清這些陰影,你必須牢牢抑制住他們的光。
最後,他為他的妻兒們祈禱。法畢修年已四十,育有一兒一女,就生活在這宏偉的太陽城之中。他祈禱他們能夠平安無事,能夠在太陽的庇護下茁壯成長。
今夜之後,他準備久違地去探望自己的妻兒,為他們獻上一束鮮花,以彌補自己多年來因公務而欠缺他們的愛。
禱詞念完,他合上典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以表祈禱結束。
城內的刀劍聲已慢慢停息,鎮壓行動大概也已經接近尾聲。他走出小屋,想看看城內的情況,卻看見六個穿著衛隊金甲的騎士從門樓中出現,向自己走來。他們的盔甲和長劍上染著鮮血,應是來向他傳遞捷報。
“歡迎,勇士們。”他伸出雙手,想好好擁抱一下他們每個人。這些人都是他的屬下,他們用敵人的鮮血,為整個元老衛隊贏得了榮譽。“我為你們驕傲。”
“我也是,衛隊長閣下。”領頭的人說道,鞠躬致意。他戴著染血的頭盔,黑暗之中,法畢修看不清他的臉。
“抬起頭來,勇士。讓我好好看看你。”他大步走向前,伸手去抬那人的臉頰。然而他卻被那把劍吸引了。
與其說是劍,不如說是一把刀。那是一把曲線修長漂亮的彎刀,銀白的刀身上散著熱氣的鮮血印在刻字上,刀柄雕著金色的太陽和火焰般的紋路,簡直就像他熟知的那把寶刀。
“伊麗莎白。”他念了出來,那刻在刀身上的名字。這名字猶如一道閃電,狠狠擊醒了他那沉醉于勝利的心,他把手伸向佩劍,高聲喊道︰“敵襲!準備......”
沒等他說完,染著鮮血的伊麗莎白就刺入了他的胸膛,劇痛如烈火般撕裂著他的全身。
那人抬起頭,雙眼如燃燒著的烈火。
“是、是你?”鮮血從他的嘴中涌出,法畢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他看到了一頭厲鬼,從地獄歸來的厲鬼。
“沒錯,衛隊長,是我。我從地獄回來了。”聖騎士菲尼克斯怒吼道,狠狠地抽出了伊麗莎白,發出可怕的撕裂聲。
衛隊長法畢修應聲倒地,黑暗侵蝕著他的意識,血腥味漸漸將他包圍。死去之前,他看見了自己的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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