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 笑面羅煞王 文 / 斜陽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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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殘陽的紅光把天際染成了一片血紅。
小院屋內青煙裊裊,桌上的香爐里正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藥香。
冷,好冷。四面八方的冷意,全部侵蝕著她。林曉攸迷糊的蜷縮在床上,彎著雙腿,抱著肩膀,緊緊把自己縮成一團,身體不安的顫抖著。那張原本精致清靈的臉龐眉頭緊皺,臉色蒼白的幾近透明。
昏昏沉沉中,也不知身在何處,只覺屋內人影閃動,耳邊不時傳來低低的抽泣聲和各種小心翼翼的說話聲。什麼“體弱”“嚴重”之類的。斷斷續續,她听得並不真切,林曉攸很想從冷意中清醒過來,無奈沉重的眼皮怎麼也睜不開。
“都下去吧,本王想安靜一會兒。”等著太醫們都診治的差不多了,夏侯熠辰才打破凝重的僵局,揮手屏退屋內所有的人,絕美的臉龐染上些許倦意。
起身幾步走到床邊,細細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林曉攸,灰白的臉色沒有往日的生機,縴長濃密的睫毛遮蓋著她清澈皎潔的眸子。她安然的沉睡著,虛弱的模樣仿佛像是隨時能翩然而去的仙子。
想著剛剛太醫的診斷,夏侯熠辰心中無端生出莫名的煩躁和焦慮。她不過林府一個小小不起眼的庶女,究竟是誰,是誰那麼殘忍的要害她,如此的折磨她。
微微嘆息一聲,他掀開被子躺在林曉攸的身側,然後把她發冷僵硬的身體拉過來擁在懷里。明明是炎熱的夏季,林曉攸躺在厚厚的棉被里,身體卻毫不見溫度,冷得讓人寒心。算了,他就當是抱著一個冰塊乘涼吧。
不知過了多久,林曉攸才從嘈雜的聲音中安靜下來。然後一雙大手攬上了她的腰間,把發抖的她拉進了一個熟悉溫熱的懷里。頓時,一股暖意潺潺流遍全身。林曉攸縮著身子盡量往夏侯熠辰身上靠去,嵌進他懷里尋找驅寒的溫暖。
晨光初露,清風拂門,這一抱,就抱到了天亮。
“咳咳咳…。”胸口沉悶的發慌,林曉攸輕咳了幾聲。迷糊的半睜開眼,赫然對上一張放大的俊臉。
他放蕩不羈的側臥在身側,雙臂緊緊摟著她,兩人面對面的躺在一起,青絲隨意交纏的散在枕間,淡香絲滑。那慵懶的面孔,邪魅與高貴流光溢彩,魅惑人心的眼眸正驚喜的望著她。
林曉攸怔怔看著,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久違的身影。
白衣勝雪,出塵飄逸,時而安靜清幽,溫和戲謔,時而清冷孤傲,沉眉斂目。不笑誘人,一笑醉人,那種從骨子里散發出的淡然風采,如雪山孤崖最頂端綻放的雪蓮,讓人只可遠觀不可褻瀆。
曾經多少的年月,她像條小尾巴似得跟在那身影後面。他練功,她就在旁邊習字看書,他走兩步,她便跟一步。他晨昏定省的練劍,她就早晚不間斷的跟隨,端茶,拭汗,然後一起觀賞著日落與日出。
猶記得那時在翠竹中舞劍的少年,人隨心動,劍隨人舞,他伶俐活躍的身姿宛若蛟龍穿梭在林間。一招一式,劍氣凜然,劍過葉落,無數的竹葉在風中紛紛灑灑翩然飛舞。白衣綠葉,瀟灑風逸的纏繞在一起,那時的她真的希望時光能停留在此,永恆不變。
終于,他還是下山了,而那些平靜美好的日子至此落下帷幕。她開始改變,變得古靈精怪,變得調皮搗蛋,整日的惹是生非,只為他回來為她收拾殘局時見上一面。
在山上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純真無憂的時光,所有美好的回憶都深深刻在了她心里。當物是人非,很多很多年以後,每每做夢回想起那時的日子,林曉攸無不是淚濕衣襟哭著醒來。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如果她在任性一點,堅決不回到林家,一切也許是另外一個結局。
林曉攸痴痴的看著眼前的面孔,心底惆悵萬千,眼中酸楚濕潤,淚水含在眼里倔強的不肯滑落。只是忽的伸手摟住夏侯熠辰,嘶啞顫抖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叫道︰“師兄。”
夏侯熠辰嘴角剛開懷的笑意頓時凝固,原來,她將自己當成了林曉毓,原來她心底的人是林曉毓,竟然是林曉毓。
此刻的林曉攸蜷縮在他懷里,單薄瘦弱的身子,嬌小脆弱。夏侯熠辰心里不禁閃過一絲失落,苦澀不已。
為什麼她在他的面前,就如一只張牙舞爪的小野獸,倔強的從不肯低頭示弱,而在林曉毓的面前,她就可以真實的彰顯她脆弱的一面,難道以前她寒氣發作之時,林曉毓也是這樣為她驅寒的?
這該死的女人,在彌靈山救了他,看了他的身體,然後又投懷送抱的吻了他,之前在水下也還死抱著他親著不放。一切的一切,她不僅沒有主動負責的自覺,心里還敢想著別的男人。
夏侯熠辰想著,心里壓著一團無名之火。一把拉起林曉攸,手鉗制住她的下巴,扣著她的臉低聲吼道︰“林曉攸,你給本王看清楚,本王是誰?”復雜的表情,閃爍的目光,因為林曉攸的醒來,有喜有驚更有氣。此時的他,哪還有剛才勾魂的邪魅慵懶,反帶著霸道的狂亂。
連他自己也記不得,有多久沒有像此刻這般,隨意釋放自己的情緒了。自母妃離去後,他便學會了從容隱忍,不論心中是怎麼樣的喜或怒,他從來不會明確的掛在臉上。一直以為連生死都不懼的他,還有誰能夠打破他內心冰封的冷靜。可現在他明白了,不是沒人,只是之前一直沒遇到罷了。
林曉攸茫然不知所措的眸子因為這聲怒吼,慢慢恢復了一絲清明。
夏侯熠辰?她頭疼的甩了甩了頭,感覺腦海中零碎的記憶模糊閃過,記得不是很清楚。剛剛還以為看到了師兄,卻原來是把夏侯熠辰錯當做了林曉毓。可他怎麼會在她的床上,看著近距離那張快要抓狂的臉,林曉攸愣了愣神,頓時驚的魂飛魄散,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猛然推開他坐起身。
“終于認清你眼前的人是誰了。怎麼,看到本王不是他,很失望是不是?”夏侯熠辰鳳眸冒火,語氣不善的諷刺道。
林曉攸張口急急的想解釋,“夏…”哪知,話還未說完,喉頭就涌出一口腥甜,不受控制的奪口而出,順著下巴滴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
“笨蛋,你怎麼了?”夏侯熠辰怒意頓消,急忙扳過她,雙手抵在她的背部輸送著內力。
該死,他一急就給忘了,林曉攸還有內傷在身,不能受刺激。
“我是不是要死了?”林曉攸無力的說著,心里又冷又悶,有些喘不過氣。
“你敢?”夏侯熠辰心里一緊,篤定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
“呵呵”林曉攸扯了扯嘴角,“夏侯熠辰,如果我死了,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幫我給蘭姐姐找一戶老實可靠的普通人家,讓她安穩的度過下半輩子。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衣食無憂,平平安安的過完一生,沒有勾心斗角就好。”嘶啞的聲音越說越低沉,到最後幾乎已經細弱不可聞。
眼下,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蘭姐姐。娘不在了,她也不在了,那蘭姐姐還有何依靠。她耗去最美好的一段年華陪在娘親身邊,無欲無求,至少該有個圓滿的結局。
“笨蛋,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傳聞本王的嗎?笑面羅煞王。你若是敢違背本王的意願死了。本王一定會把他們全部送下去給你陪葬,不止一個蘭雨,還包括你最親最在意的兩個人。不信,你可以試試。”夏侯熠辰收了功把林曉攸靠在懷里,眉頭緊蹙,幽幽的威脅著。
林曉攸靜靜的靠在他懷里,緊閉著眼對他的威脅沒任何反應。夏侯熠辰有些慌亂的探了探她的鼻息,很弱,弱的讓人心驚。不由憤怒的朝著門口喊道︰“來人,快來人,宣太醫。”
剛剛還好好的,怎麼說昏迷就昏迷了。看來他高興得太早了,原以為她醒了,只要好好調理應該就會沒事的,可眼前的事實提醒著他,並不是那樣的。她的命是他救回來的,若是輕易就死了,那他的努力不就白費了。不,不準,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東凡和南澤急急破門而進,看見夏侯熠辰驚悸的表情和懷里吐血的林曉攸,不由一怔。兩人快速的對視一眼,東凡回道︰“主子,王妃沒事吧,已經去請太醫了。”
不久,朵朵帶著李太醫跌跌撞撞的快速趕來。“王爺,太醫來了。”
“不用多禮了,你趕緊給王妃瞧瞧,怎麼樣了?”夏侯熠辰扶著林曉攸輕躺在床上,起身騰開了位置。
“是”李太醫恭敬的回答一聲,幾步上前替林曉攸把著脈。時不時的蹙眉,越來越緊,緊抿著唇,表情顯得尤為沉重。
小小的房間,一片死寂,彌漫著悲涼。眾人擔憂的等待著,誰也不敢上前打擾。
“哎。”良久,李太醫才嘆息一聲,祥和的語氣緩緩說道︰“王爺,請恕老臣斗膽,還請盡快回龍影城。王妃冰寒侵身,又失血過多,導致脈弱體虛,加之她又受了內傷,若不及時醫治調理,恐會危急生命。這次的炎礪賑災,所有藥物基本用盡,況且王妃病情嚴重,所需要的藥物也並非是普通藥物可以醫治的。一切還請王爺定奪。”
“回去的路途遙遠,王妃的身體能承受一路顛簸嗎?”南澤看著自己主子的臉色,也不免擔憂的問道。
“這倒不用擔心,老臣會在路上隨時注意王妃的身體,同時用藥物和針灸為她打通經脈壓制病情。只是,回去的路程只能走寬敞平坦的官道,不能在像來時一般,緊趕慢趕的抄近路走小道了。”
夏侯熠辰點點頭,“好,東凡,吩咐下去,所有人做好準備,明日回城。其余人都退下吧,讓王妃好好休息。”
“是。”眾人領命各自退下。
“王妃,你醒醒啊,不要嚇我了。”朵朵哽咽的跪在床前,拉著林曉攸的手,低聲抽泣著,她紅腫布滿血絲的眼楮寫滿了擔憂。
“你留下照顧王妃,要是她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就一起死吧。”夏侯熠辰看著床邊抽泣的朵朵,語氣平平的說著驚心動魄的話語,丟下話大步離去。
“奴婢一定會照顧好王妃的。”朵朵低著頭小心回答著,卑微的語氣帶著一絲恐懼。
正午,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高華天被鐵鏈捆在刑柱上暴曬在毒辣的炎日下。他的左眼血肉模糊腫的變了形,面上的血跡已然曬干發黑,雙腳自膝蓋以下被齊齊切斷,能清晰的看見里面白森森的骨頭。旁邊放了兩口大鍋,鍋中分別裝著熱氣騰騰的辣椒鹽水和還未完全融化的冰水。
從他被押到這里之時,大街人群涌動,就聚集了很多議論紛紛看熱鬧的百姓。北冥帶著侍衛維持著次序,倒也無人敢造次。
“王爺駕到。”忽然一個響亮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剛剛還擁擠喧嘩的議論聲頓時停止,王爺是何等身份,又豈是他們能夠得罪的,全部不約而同的往兩旁退去,主動讓出了一條路。
只見人群後面露出了一抹頎長招眼的身影,夏侯熠辰帶著侍衛在所有人驚艷和崇拜的目光中,邁著步伐緩緩而來。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張揚邪魅,目光掃過眾人,如魔神一般,讓人不由自主的打個冷顫,不寒而栗。那強大的氣場,耀眼壓人,眾人大氣都不敢出,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隨著他每走一步便移動一分。
夏侯熠辰身份高貴,俊美非凡,隨便一站就是一道亮眼的風景。說起來,在場的很多人也不是第一次見他,可每次一見都讓他們晃花了眼。
“主子。”北冥迎上前恭敬的叫了一聲。
“他死了沒?”微微頷首,夏侯熠辰慵懶的聲音,帶著別樣的冷冽。
北冥回頭冷撇了高華天一眼,快速回到︰“沒有。”
絕美的臉頰,在听到北冥回答的一剎那,夏侯熠辰魅惑的笑容越發幽深燦爛。緩步的走到高華天身邊,盛起一瓢冰水從他頭上嘩啦潑下。“高華天,可有想到你現在的結局?”邪肆的聲音,平靜無奇,精致的丹鳳眼滿是嘲諷。
冰水順著臉上滑落,沖掉了他眼里的止血藥,冷冷的刺激著他的傷痛。高華天無力的抬頭,睜著唯一的一只右眼,目光呆滯的問道︰“是誰?她到底是誰?”
夏侯熠辰的隨從侍衛多不勝數,若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他又怎麼會那麼快注意到,並且親自前去搭救。
“現在才想起要問她的身份,不覺得晚了點嗎?本王的人,不管是誰,你都沒資格動手。既然你自己要送上門找死,本王斷沒有不成全的道理。還記得本王說過的話吧?你就睜大眼楮好好看看你是怎麼死的。”想起還躺在床上的林曉攸,夏侯熠辰怒火中燒,對北冥使了一個眼色,扔下水瓢,邪笑著走開。
“行刑。”北冥透著寒意的聲音面無表情的吩咐著。
“是。”一個侍衛大聲應著,快速的上前,先盛起一瓢瓢冰水往高華天受傷的眼楮和雙腿潑去,洗掉之前給他上的那些止血藥。隨後在盛起熱鍋里滾燙的辣椒鹽水往傷口潑。
剛開始,高華天還死咬著牙齒撐住,直到滾燙的辣椒鹽水往傷口潑去時,那滾燙火辣的鑽心之痛讓他忍不住的大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可事情哪有那麼簡單,侍衛再次盛起一瓢冰水把他潑醒,剝掉他的衣物堵住他的嘴,拔出一把匕首開始割肉。從上倒下,從前到後,快速而狠絕。隨著他手中的銀光飛舞,一塊塊帶血的肉從高華天的身上掉落。另外上前一個侍衛,拿著藥瓶把一些黃色的藥粉撒在他傷口處止血。
高華天扭曲的臉鄒成了一團,清楚的感覺到嗜血的利刀在他身體上劃過,想叫又叫不出,那種又痛又癢的滋味讓他幾近崩潰,每次一暈過去,侍衛便會盛起冰水把他潑醒。他顫抖的身體渾身是血,隱隱若現的骨頭架子讓人恐懼惡心。
人群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找他的那個黑衣人。高華天抬頭恨恨的瞪著他,扭曲的臉愣是扯出了一絲絕望的笑,恐怖的嚇人。從他清醒的那刻他就一直在想,為什麼會落到這個地步?現在他終于明白了,自己費盡心機的行事,不過是在為別人鋪路,全然成了人家的棋子,可笑他還渾然不知。
如果他自己不急功近利,以靈血果來提升功力,如果自己不貪婪,老實的練功,也許一切不會是現在這樣。
他是個殺手,也曾殺人無數,但畢竟還是血肉之軀。若是干脆的一刀下去倒也解脫,可偏偏是非人的折磨,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以前他不怕死,可現在,他,真的怕了。
夏侯熠辰,還是以前那個笑面羅煞王,他怎麼能忘了?他千不該,萬不該自尋死路啊。
血腥的場景早已讓圍觀的百姓駭然變色,哆嗦著嘴唇兩腿發抖,有的直接在原地惡心嘔吐,膽小的甚至直接暈倒,慌亂的場景甚是壯觀。
相較于他們的反應,夏侯熠辰和北冥等一群侍衛則是出其的鎮定平靜。夏侯熠辰靜靜的站在一旁,黑曜石般閃爍的眼眸認真的看著,嘴角綻放出一抹驚心動魄的笑意,渾然天生的妖孽。
最後一刀下去,高華天的身上基本只剩下血淋淋的骨頭架子,連他胸前幾根排骨都能數清楚。侍衛的刀法很好,又及時的止了血,所以即便這樣了,他還留著一口氣,殘喘的活著。
侍衛扯下他嘴里的布條,擦拭干淨匕首上的血跡把刀收好,毫不手軟的又盛起一瓢滾燙的辣椒鹽水繼續向他潑去。
“啊!”高華天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尖銳的穿透人群的耳膜,終于落下了他最後一口氣。
“主子,他死了。”
夏侯熠辰點點頭,眼角眉梢噙著幾分邪魅,那含笑的眸子怎麼看怎麼寒心,並沒有因為高華天的死而高興。
他死了又能怎樣,林曉攸因為他丟了半條命,到現在還昏迷不醒。縱然他死一百次一千次,都不能彌補林曉攸所受的罪。
“你們今天看清楚了嗎?本王和王妃千里迢迢的來賑災,某些人卻在暗地里加害王妃。以後你們之中,若是還有人想找死,高華天就是你們的下場。”夏侯熠辰目光環顧,精光閃現,一改他剛剛的閑散慵懶之態,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冷冽的聲音響徹雲霄。
加害王爺王妃,就是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夠啊。寬敞的大街上,撲通撲通,只見烏壓壓的人群,嘩啦啦的全部跪倒在地,頭緊貼在地面,身體害怕的簌簌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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