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百七十六章 公道何在(二合一) 文 / 幸福來敲門
&bp;&bp;&bp;&bp;辜明已此來看似是為了撇清干系,將三位知府向朝廷上諫,改鹽政歸于本府的責任,全數都歸于付知遠的身上,如此就可以免得被潞王,太後怪罪。ctxt.co
但他的目的不僅僅是撇清干系,心底還另有算盤。
而馬‘玉’听到林延‘潮’的名字,心底七上八下。
身在宮里,馬‘玉’從來清楚明白一個道理,誰自己惹的起,誰自己惹不起。
他敢在開封大肆收取賄賂,甚至不將河南官員都不放在眼底,因他知道這些官員不能拿他怎麼樣。
這是惹的起的。
放眼天下,馬‘玉’只要看三個人的臉‘色’,一天子,二太後,三璐王,唯有這三人他馬‘玉’惹不起,其余的人,他不是針對誰,在馬公公眼底都是辣‘雞’。
但為什麼馬‘玉’對林延‘潮’忌憚,因為林延‘潮’是可以,同時得罪天子,太後,璐王三個他最畏懼的人後,仍在那邊活蹦‘亂’跳,毫發無傷。
論這一點馬公公他辦不到。
馬‘玉’清楚的記得,林延‘潮’上書後,有一人他在慈寧宮外等候,不意竟親眼見得太後氣得渾身發抖,璐王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樣子。
太後,璐王如此痛恨的人,但居然偏偏拿林延‘潮’沒辦法。
這樣的人居然在河南為官,就問你一聲怕不怕。
不過馬‘玉’轉念一想,自己怕林延‘潮’,但是文官們卻不怕,譬如這位開封府知府,在自己面前如同孫子一樣,但在他在林延‘潮’面前卻是他的上官。
一名同知大概是五品官吧(馬‘玉’對文官系統不太了解),在整個河南布政司官位在他之上的官員可不算少。
上一次因林延‘潮’之故,璐王大婚之費從六百萬兩降至兩百萬兩。若是這一次林延‘潮’在河南繼續反對璐王就藩的事,對了,還要加上知府付知遠,那麼自己就必須依靠這些文官們來對付這二人。
當初太後,璐王之所以敗在林延‘潮’手中,就是因為沒有團結文官,以及輕信了張四維這小人的緣故,他馬‘玉’如此老謀深算之人,絕不能在此翻船。
馬‘玉’內心戲很多,一瞬間竟轉了無數個念頭,在這一刻他有了聯吳抗曹的主意。
辜明已見馬‘玉’原來一直端著臉,一下子放松下來。此人居然有這樣和藹可親的表情。
但見馬‘玉’溫和地道︰“原來是林三元,咱家在宮里略有耳聞,不知他在河南為官如何?”
辜明已將官袍茶漬擦得干淨,然後道︰“林司馬……翰林出身,又是天子日講官,心氣斷然是高的,只是難免好大喜功。(c書盟最快更新)”
“如何好大喜功?”
辜明已見馬‘玉’入套,嘆道︰“實不相瞞,林司馬不顧府庫空虛,強行修百里之縷堤,為了搜羅錢財,取利于民,將堤旁淤田強賣給鄉紳百姓,以補虧空。”
“本來家丑不可外揚,但河南本地官員早有怨言,上一次本官詢問此事,林司馬竟……竟……”
想起林延‘潮’當日那句'開封府的錢糧夠不夠,他可以搭把手'的話,辜明已就猶如喉嚨里咽著一大塊石頭,這石頭到今天他都吞不下去。
馬‘玉’訝道︰“這有什麼不可?只要他林三元不拖延繳納稅賦,就可以了。”
辜明已解釋道︰“公公有所不知,自古以來,官員興修水利,乃利民之舉,不過只可‘誘’民為之,卻不可斂財為之。”
“咱家還是不知有何之弊。”馬‘玉’仍是一團霧水。
辜明已見馬‘玉’仍不能領悟,耐心解釋道︰“若是林延‘潮’此舉為之,其他官員紛紛效仿,各地官員以興修水利之名,售之百姓。以後哪個官員願意義務為百姓修堤築壩,各個都行取利之事。”
“再退一步說,林延‘潮’為老百姓修堤建淤田,真的一點‘私’心都沒有?”
馬‘玉’目光一亮問道︰“你是說?”
辜明已點點頭道︰“不錯,本官知此事定有蹊蹺,于是派心腹前往歸德府密探。圍堤圈田後,河邊淤田足足有近千頃之數。但最後林延‘潮’賣給老百姓的淤田,只有三百五十余頃,就算加上一百頃官田,也不足其半,公公你試想一下,剩下的淤田哪里去了?”
馬‘玉’听了,不由作‘色’,拍案而起大罵道︰“卑鄙無恥!大貪官!”
咳!
辜明已聞言不住咳嗽。
若試著將辜明已的咳嗽翻譯一下,可以理解為,真是自己拉的屎不嫌臭,你居然還有臉罵別人大貪官。是誰在開封府明碼標價大受鹽商賄賂的?
馬‘玉’仍是十分憤慨︰“虧他林延‘潮’口口聲聲為民請命,竟是說一套做一套,天子若是知曉,看他林延‘潮’如何做人。”
馬‘玉’心想林延‘潮’就是憑著清正受天子賞識,若是天子知道林延‘潮’說一套做一套,真是殺他一百次的心都有了。
辜明已道︰“正是如此。而且本官覺得此事付知遠,不可能不知道,這二人多半狼狽為‘奸’。”
馬‘玉’心底一動問道︰“此事你可有把握,若是能扳倒林延‘潮’。太後與璐王知曉後……辜府台你以後的前程不可限量。”
辜明已聞言‘露’出驚訝的神情,搖頭道︰“不可,不可,林司馬可是首輔得意‘門’生,若扳倒了他,于首輔面上可不好看。(c書盟最快更新)”
馬‘玉’冷笑一聲道︰“五百頃淤田,最少值十幾萬兩,此事一旦捅破,申老先生也保不住他。人不能腳踩兩只船,太後,璐王還是首輔,你必須有所取舍才行。”
辜明已為難道︰“還是讓本官回去想一想才行。”
馬‘玉’也是收了回來道︰“也好。”
二人都留下余地,不願在此時顯得太主動。
辜明已告辭而去,待上轎之時對一旁下人吩咐道︰“你去山東一趟。”
“老爺,叫小人去山東作什麼?”
辜明已道︰“你去山東河道衙‘門’,見到河道總督李大人,就告訴他,他‘交’代老爺我辦的事已是辦成。”
這下人聞言立即稱是。
辜明已上轎後,笑了笑當下閉目養神。
而馬‘玉’有了林延‘潮’把柄在手,也是十分歡喜,正在琢磨之際,卻見屏風後一陣響動。
馬‘玉’一拍額頭心想,失算,這麼機密的事,竟被自己幾個干兒子听去了。
“滾出來吧!”
听馬‘玉’一聲呼喝,幾名干兒子拿著家伙出來,一個個點頭哈腰地道︰“干爹。”
馬‘玉’心想算了,既被他們听到了就商量一下吧,于是他道︰“既是你們方才都听見了,有什麼注意沒有?”
一名干兒子道︰“干爹,這林延‘潮’雖的罪了璐王,太後,但我們來開封只是為了求財,犯不著將這件事鬧大,這把柄我們抓在手里,若林延‘潮’識相,此事也是過了,若不識相再拿出來,罷他的官。”
馬‘玉’心道,若是之前如此打算也就罷了,但眼下被你們幾個人听進去了,萬一日後有人口風不嚴,被太後知道了。
太後必會怪罪我,為什麼沒追究此事,將林延‘潮’拿下,以報她心頭之恨。
馬‘玉’當下板起臉道︰“這怎麼可以,你干爹我乃太後一手提拔的,這林延‘潮’辱及太後,璐王,就是辱及你干爹的親爹親娘。這等大仇怎麼能不報呢?”
眾隨從們一听連連稱是。
次日,馬‘玉’派手下這些手下去各府勘田。
要知道璐王一共向天子奏討一萬五千頃食田,都在河南。
河南開國時有田一百五十萬頃,到了現在不足五十萬頃。
現在璐王就藩,又要拿去一萬五千頃。這一萬五千頃,不是一府一縣能出的起的,所以自然要攤到各府頭上。
而璐王的莊田,總不能是劣田,一定是要‘肥’田才是。于是馬‘玉’就派了隨從去各府各縣去勘田。
河南每一個府都派了一名太監帶著十幾個京里來的隨從,這些爪牙到了地方,當下與主子一個德行,乘機四處搜羅錢財。
他們先在當地招收一群破落戶,無賴之類,向他們打听本府大戶。
然後讓這些無賴充當先鋒,他們跟再後頭。一大幫子人到了這些大戶人家的莊園,以為璐王視察藩田或者是給璐王采辦的名義,強行闖入。
若有反抗,就仗著人多打一頓,然後再捆起來。
但凡見到財寶,就是搶走,有美貌‘女’子,也要搶走。
百姓們憤怒告官,官員們卻不敢受理,只能與他們‘交’涉。這些人也就隨便退回一些不要的東西,以及糟蹋後的良家‘女’子。
不少‘女’子受辱後自盡,整個河南不知多少戶,百姓家破人亡。
而官員們是不敢出聲,只能一個勁地上奏省里。如此這些人氣焰更是囂張。
馬‘玉’的人自也不會放過歸德府。去時馬‘玉’叮囑他們一定要拿出態度來,有多少胡作非為,就多少胡作非為,反正一定搞到民怨沸騰,將整個歸德府翻過來。
這些人得令後到了歸德府,這些人聚集了上百號人,奉了馬‘玉’的命令是要大干一場。
他們先選了本府一所絲綢大戶里,當下破‘門’搶掠。
他們將家里男丁盡數拿住,然後搜刮錢財,以及‘女’眷。
就在他們洗劫之際,付知遠帶著大隊官兵趕到,二話不說將這些人全部拿下。之後這些人被擒至府衙里,先狠狠打了一頓板子,再拉在衙‘門’口前枷號示眾,最後關進府衙大牢。
這些人可謂是真的慘,本以為也能如去其他各府的人一般,既搶掠錢財,又糟蹋良家‘女’子,結果他們的本事還沒施展開,就被付知遠全部拿下,罪惡全部都被扼殺在萌芽之中。
而且付知遠還大刑伺候了一番,當天就有一個抓牙受刑枷號後,就死在了牢里。
幾日後又死了一個。
其余之人是各個帶傷,那是一個淒慘。
剩下有幾個漏網之魚逃回了開封,見到了馬‘玉’就跪下哭訴,說的都是干爹,孩兒差一點就永遠見不到你之類的話。
馬‘玉’將付知遠所作所為的事,了解了一番後,是又驚又喜。
驚的是付知遠竟然如此不給他馬‘玉’面子,膽子實在也是太‘肥’了。喜的是,自己終于找到口實了。
于是馬‘玉’向巡撫楊一魁告狀,說這些潑皮無賴都是璐王府的人。
付知遠竟敢將他們拿下,還打死了兩個。馬‘玉’要楊一魁治付知遠一個'欺蔑親藩,嚇詐府役,草菅人命'之罪,否則就不善罷甘休。
楊一魁對馬‘玉’熱情接待,告訴他一定會辦,讓他次日來找他。結果第二天,馬‘玉’到巡撫衙‘門’時,卻被告知巡撫病了,病得很嚴重,不能見人。
馬‘玉’吃了一個閉‘門’羹,當下大怒命驛站以八百里加急,將此事奏報給天子,順便還告了巡撫楊一魁一狀。
而在京城里,之前付知遠上書,就歸德府鹽政並給璐王提出了抗議。
武清伯問知此事後大怒。上一次眾官員彈劾,雖令武清伯差一點奪爵。但武清伯畢竟還是站穩了腳跟,他在朝廷上布局多年,前首輔張四維,前吏部尚書王國光都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
現在雖失勢,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還是有不少勢力在朝堂上。
武清伯立即指使御史上奏,說付知遠此舉不僅罔顧聖命,目無藩王,是故意阻擾璐王在河南就藩。
但對武清伯命人彈劾付知遠的奏章,天子的態度是留中不發。
但數日後,馬‘玉’彈劾付知遠的奏章又到後。
天子當即下旨斥責河南巡撫楊一魁,聖旨上說,朕將璐王就藩河南的事,托付給你,你就是這麼給朕辦的?
聖旨一下,楊一魁被罵的狗血淋頭,馬‘玉’則是大喜,果真天子心底還是想著璐王的,畢竟是親兄弟。
楊一魁被斥之後,當下命旗牌官持王命旗牌趕往歸德,將付知遠拿下押往開封,並將打傷打死王府府役的人一律拿問。
這日歸德府府衙‘門’前。
鉛雲垂重如墨,天‘色’‘陰’沉,寒風呼嘯不止。
十一月的天氣,天寒地凍。
而巡撫衙‘門’的標兵將歸德府府衙前後三重圍住。
刀槍劍戟林立,一隊一隊的火銃手環列四周。
府衙附近,無數歸德百姓將道路圍住,堵了個水泄不通。
百姓們扶老攜幼地從四方趕來,青壯圓目怒張,憤慨不已,老弱‘婦’孺是掩面垂淚。
民怨似烈火,沸騰燃燒!
公道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