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簡樸”的菲卡斯(一) 文 / 夕劍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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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境的雲城英雄谷,埃斯法被突現的神秘人劫走令幾人錯愕不已,被元刺斷掉手臂,埃斯法沒有流下一滴血,這令幾人無從追尋。
風決雙雷被埃斯法最後的靈法招數固定在原地,他的全身敷上了一層灰藍色青苔一樣的物質,似被石化,永遠失去了意識。
“他現在連動不動不了,並且變得這般沉重,他不會這樣就了結此生吧。”努伊比斯敲動靜止佇立的風決雙雷,隨即傳來咚咚的空洞聲。
“已經算是死了,若是沒有手段將他恢復過來。我听過五音靈法中有一種名為‘凝’的絕妙之術,但沒想到這會是風決雙雷的死敵。”滅法神羅淡笑,“自從亞尤龍死後,風決雙雷便一直心不在焉,他已經失去了信念,他死了,就這樣吧。”
“那麼接下來呢?”努伊比斯問,“埃斯法真是個棘手的家伙,不知道將他救走的人何方高人。”
“我會立刻以靈力封鎖凱洛薩依之門,埃斯法不會逃出青冥境。”滅法神羅道,“他知曉我們太多的秘密,我們也決不會讓他逃出這里,時間已經不早,按照原計劃,我們各行其事。”
天空繁星密布,屹立在北方高山上的雪城已遙不可見,滅法神羅前行幾步,化光波若流動的星辰掠過山谷。
雪城北方的北方,窮盡那一片群峰竦峙冰河縱橫的大陸,走過白雪飄揚熔銀密鑄的山峰,是一片無望盡頭的大海。
那海洋雖處極寒之北,內部卻未有半點冰碴,甚至,每當白日到來,這里的海水都會因內部片片植根于海底的金森林而涌起金色的波浪,因此這海洋被人類稱為大金森海洋,也有人喚它作黃金大海或極地海。
但,盡管海水是富麗的金色,卻沒人願意駕高帆大船來這里尋寶探險,原因在這里不作解答。
此日夜晚,來自海洋的大風狂怒吹刮,海陸的交界處,十幾里一望無際的冰封大地上揚起雪暴。
一團團一**的風雪沿山體斜坡打向頂峰,山頂巨石碎裂坍落。大金森海洋怒卷著夜一般的黑浪,潮水若長頸水怪吞吐水彈轟掉岸邊大地,千年之前就存在于岸邊的古藍樹樹林被棵棵拔出卷入大海。
此刻,在狂躁駭人的風雪中,在月色冰原的盡頭里,一個身著濃黑棉袍,披著黑色連帽斗篷,穿著長筒黑靴,將身體裹得嚴密不透的矮個子頂著大風向海岸邊吃力走來,他的黑影在滿地銀色的襯托下顯得尤為詭秘。他用黑巾遮住臉,只露出那雙栗底發亮的紅眼,他是修耶人——地海戰士藍格爾。
藍格爾走近海洋,在怒濤的前方扶著一棵粗壯的古藍樹,兩眼向大海中探去。
他不間斷地凝神注視,很久很久,在那涌起的波濤中,他看見那黑亮的水晶球,它內部魔力的雲氣急速竄變著,它渴望被人發現。
藍格爾正是為尋它而來,他伸出手臂,掌心亮起褐色中夾雜著若沙粒又若點點星辰的光芒,那水晶球立刻從海浪中飛出,進入了藍格爾的手中,藍格爾將它裹起,抱著它,向遠方走去。
“阿魯斯大人,我們去哪里?”很遠,陰沉的聲音從藍格爾口中傳出。
“早晚,哪里都會是我們的去處!”水晶球亮起黑光,粗沉的聲音從里面彌散回音,藍格爾緩步前行,不久之後,整片雪地已不見他的蹤影。
天色漸明,破曉時分,多德拉諾西大司菲卡斯的府邸中傳來他得意的笑聲。
“我現在覺得,是的,我當初的決定是多麼英明!擁有著一雙窺破這世間森羅萬象的獵鷹之眼的大天使德萊爾前往雪城至今還未歸來,而代替他查辦我們的竟是那無所作為的龍涅。”菲卡斯道,他的暗灰長袍外套著紅色罩衫,映襯消瘦的灰臉一片喜氣洋洋。
“大人明鑒。”他的管家薩拉道,“那龍涅雖在我們這一帶轉動,但他卻什麼也無法查出,論及年齡,他還是個未及成年的孩子呢!”
“雖說如此,但絕不能小瞧對方,畢竟是颯羅亞親口下達的命令。我要把身邊的珠寶首飾全部藏匿起來,努力為民眾做事,並特意表現出一副清正廉潔的樣子。”
“您已經夠清正廉潔了,外人都這麼稱呼您,”薩拉說,“您瞧你的穿戴,都是最不值錢的粗布麻衣,您瞧您,全身上下沒有一件雜飾,對比于其他大司,哪怕是對比窮酸的平民您都是至極樸素的。您瞧您的布靴,都已經多少年的貨色了,再說,大人,我可從沒有看見什麼珠寶首飾。”
“我的意思是我做得還遠遠不夠,家里的物件應該再減少點兒,如果能夠做到家徒四壁最好不過。我能恪守對自己的所有苛求,而你們,我最怕你們這些下人們攀比虛榮顯示財產,不是有一次我的前管家帶著他的純金的價值不菲的‘鎖鏈’到外面去賣弄麼?還好我及時發現,打斷了他的雙腿,把他攆出了家門,若不是龍涅,對,又是龍涅,我剛剛想起,從那個時候,從兩年前開始他就與我作對,若不是被龍涅發現,我也不至于將我的好管家扔進北方的密爾河里喂魚,你知道我有多麼愛的我下人,他們在我的眼中就像我的家人。”
說完這話,菲卡斯注視薩拉,薩拉當然听得出菲卡斯話中的意思。
“大人,效命于您是我的本職。”他當了菲卡斯兩年的管家,也算是個察言觀色的好手,他帶有尊崇之意笑容自然流露。
菲卡斯從表面上看清薩拉的真心,他笑道︰“你們這些下人,我養著你們肥肥胖胖,可不是讓你們給我添亂子的,我制定的嚴格家法你們必須服從。”
“是,是,當然,有那個管家的前例,加之對您的尊崇之心,下人們不敢更不會效尤。”話罷,薩拉心中想道,“天哪,肥肥胖胖!只要在這里一天,我就會瘦掉……瘦成骨頭,這個可怕的家伙,難道沒他那樣瘦削的人都算胖子麼?”
“那麼,告訴我一些別的吧。”菲卡斯面目嚴肅,“我吩咐的事你辦得怎麼樣了?”
“當然,您這些天沒有出門,您若是看見,一定會被驚呆的。”薩拉點頭道,“西斯蘭格修是什麼人?那是罪惡之中的毒蛇!天國所有的民眾無不對他深惡痛疾。雷肖的消息傳出後,一時間若爆裂的水壩難以彌補,又若水壩噴出的大水迅速蔓延,現在整個國家上下,已經全部沸騰,颯羅亞不會不知道,也難以將它視作小事,大人,您盡管瞧好吧,針對我們的調查不會如何進行下去。”
菲卡斯大笑,“這就對了,我會積極配合調查,取得颯羅亞的信任,憑借我在國內的資歷,他沒有理由會懷疑我。”
“是的,大人,若是沒有別的事,我繼續操勞您的事情去了。”薩拉盯著菲卡斯,得到他點頭允準後,他緩步退出殿內。
薩拉走後,菲卡斯反復思想。
“這些下人,這些言語不實溜須拍馬兩面三刀的下人,他們定會害了我,我要,對,現在這種時候我還有什麼顧慮的呢!”
晌午,薩拉隱瞞菲卡斯暗自回到家中,他家距離菲卡斯的府邸並不遙遠。他有一位賢淑不過的妻子和一對孿生兒子與一個女兒,兩個兒子剛剛十三歲,女兒還在母親的襁褓之中。
他的妻子披散著長發戴著藍紗巾在寂靜小巷的門口等待他的歸來。
“薩拉。”看到他的身影,她低聲呼喚,聲音中滿是愁緒。
他沒回話,踏入門中,最小的女兒在搖籃中入睡,“孩子們呢?”他話音陰郁。
“出去爬牆,或在巷口不遠的廣場上追戲。”
“不要讓他們到外面亂耍,還有,事情告訴給大天使了麼?”薩拉沉重地坐在椅子上,雙眼盯著妻子。
“那個帶著藍耳釘梳著隆起背發的年輕大人,是的,他帶人來過這附近的廣場,我佯裝路過將你昨日寫的信件秘密遞到了他的手中,不知他會不會看。”
“那就成了。”薩拉吐了一口氣,起身將門封閉,“那個菲卡斯,那個小心鬼,貪錢鬼,我從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人,他對一切事物的看法與正常人都大相徑庭,他從來不缺金錢,但卻過著窮愁潦倒乞丐般的生活,並且他要讓所有人跟他一起受罪,他有著一個小金庫,那都是他的貪念得來,那個小金庫中的珠寶足以裝滿一艘大貨船!可他對我們對所有人依然那樣刻薄,仿佛他真的一窮二白!前管家餓得瘦骨嶙峋將要暈倒僅僅從他的金庫中拿出那一串對他而言微不足道的項鏈他就狠心將他丟入北方荒嶺中的密爾河,這個可怕的東西,西斯雖然邪惡,但也沒有眼前的大司更可惡。”
“這樣做真的妥當麼?如果大天使無法治他的罪,如果治罪後他還會回來,他知道我們告密……”他的妻子喃喃道。
“我的好妻子,這是最妥當不過的了,我受夠了他的罪,不僅受著饑餓還要違逆本心裝出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你也不能老窩在屋子中,有時也該到外面打听一番,大天使這次的調查是為了什麼?”薩拉降低了聲音,“據說,他們是奔著某個神秘的組織而來,而且,我告訴你,有一次我曾在菲卡斯的府邸中看到過兩個極其怪異的人,有很大的可能,不,應該說,我確信他們就是那組織中的成員,他挪用國家那麼多錢財且與惡人為伍並唆使下人暗里宣傳西斯之子的消息意圖混亂國政,我們有這個權利告發他,這是我們的責任。”
黃昏,龍涅•崔西來到颯羅亞寢宮,在二層的高壁前,颯羅亞正透過潔白的風窗凝視外面。
“落葉隨風起,輕靈若泛舟。”院子中一片金黃的色彩,守衛的士兵們只有三位,秋風打入,古褐色的窗簾卷起。龍涅在距他不遠的長廊過道中停下腳步,他一身灰亮的袍子,披著帶有羊絨領的藍披風,眼中盡是憂郁的神色,茲塔貝忒以游靈的姿態睡在他如雪縴細的羊絨領子上好夢正酣。
“如果有什麼發現那再好不過了,德萊爾前輩與一同前往雪城的使者依舊沒有歸來,加之埃斯法之事,我隱隱擔心,現在外面情狀如何,我怎能不知曉?困擾我的事很多,我那弟弟被眾國緝拿的奇維羅也算其中一個,國內喧喧嚷嚷,西方派使者前來,無辜的人因為父輩的仇恨終究要死,我要做一個毫無情感的劊子手。”颯羅亞注視窗外道,他早知龍涅的到來,身著一襲紅袍的帝後在里屋的門前盯著他。
“終究要凋零的花,帝上何必對他抱有憐惜。”龍涅淡笑,面容若冰山上的岩石冷峻。
“當然,我不必這樣,我已經習慣用法度與利劍來懲治罪犯。”颯羅亞轉身,打量了龍涅一眼,龍涅在夕陽的余光難以到達的黯淡處佇立,他穿著無領嵌有串起銀環的藍袍,額頭上剛剛印好的拈境浮蘭葉片標記與遮住耳根的藍寶石耳釘凸顯他那向上隆起的長發幾分輕蔑但卻優雅從容。
“我想你來這里不是與我聊天的,有什麼話盡管說吧。”
“是的,帝上。”龍涅輕鞠一躬,“您讓我代替德萊爾前輩去調查國內的諸多臣子,我自然榮幸之至,然而,對于我而言,是不需要做任何調查的,國內的臣民們,除了那個面色雪白以虛偽的甚至于極端的節儉聞名于世的大司之外,還有誰會與雲羅九道關聯呢?”
“你說菲卡斯。”颯羅亞目光中略帶詫異。
“您不相信?”龍涅淡笑,颯羅亞沒有回語,他繼續說︰“當然,憑借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的所作所為,他應是而且也必是吾國上下最值得稱謂的一名大司,他的優點多著呢!尤其是他演戲的本領,這也許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他可以當著眾人的面把自己打扮成一個風餐露宿食不果腹的乞丐而還要把自己乞討來的那兩枚僅僅能換來一塊面團的銅幣以無私的情懷施舍給一位比他更可憐的乞丐,但如果沒有千萬雙眼楮盯著,他才不會這樣,他雖出奇節儉,卻也出奇尖酸,哪怕是一分一厘的銀錢他也會計較個不停,他的無私都是裝出來的,而刻薄才是他的本性。”
“你不能沒有證據而隨意辯說一個大司哪怕是一個平民的好壞。”颯羅亞道,“我始終相信他的品質。”
“任何人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裝出他想要讓別人看到的樣子,而他內心的品質,卻是不可直觀的。”龍涅淡笑,“兩年前,我路過多德拉諾西菲卡斯的府邸去往鄉下尋找清靜,在他家不遠的廣場上我親眼看到他的一個因他的‘簡樸’作風而饑餓不堪的管家戴著價值不菲的純金項鏈在人群中炫耀,後來听聞管家的項鏈是從菲卡斯那里偷盜出來,而後這個管家被打斷了雙腿再也不見了蹤影,沒有人再調查此事。”
“你是說菲卡斯殺人並遮掩事實。”颯羅亞考慮。
“還有什麼比這更清晰的解釋麼?”龍涅解開袍子最上端的兩枚紐扣,從里兜中以兩指夾出一封羊皮紙信物,上前呈遞給颯羅亞,淡笑道,“這是菲卡斯現任管家的夫人在今日晨間秘密遞于我手,上面寫清了一切菲卡斯的罪證,雲羅九道之事,以及國內不脛而走的西斯之子一事,國人恐慌一片亂象,菲卡斯都脫不了干系。”
颯羅亞打開信,頓時怒形于色,不久之後,他恢復過來。
“听聞列格蘭說雲羅九道的頭目信仰聖母,明日,明日你帶菲卡斯來我這里,注意,不是抓捕,是請他來我這里。”
“是的,帝上。”龍涅退後幾步,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