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五章︰相識不相知 文 / 夕劍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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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托薩斯醒來之時,已是一日之後。
他躺在一間大屋子里,溫暖的陽光從大開的窗子中投射進來。他從床上緩緩睜開雙眼,看見埃斯法放在桌子上的琴箱與自己的豎琴擺在一起,看見自己的長袍被洗淨晾干疊放在他身旁,又看見埃斯法正佇在窗前望著窗外,他猛然坐起,慌亂地看了看放在地上的鞋子,還好它依舊絲毫未變。
“你醒了。”埃斯法背對著他說,“你很虛弱,似乎一直在過著食不果腹的生活,你沒有家麼?為什麼年紀輕輕就淪落到如此境地?”
“謝謝你救了我。”絡托薩斯面無表情,“但我一無所有,恐怕有生之年什麼也報答不了你。”
話罷,他穿好長袍與鞋子,向外面走去。
“你要上哪里?”埃斯法言語平靜,“你忘記了你的琴,我已經告訴過你很虛弱,如果你繼續過上曾經的生活,你會患上重病。”
“這與你無關,你自己好好活下去就可以了,干麼還要去管別人怎麼樣?”絡托薩斯轉身拿過豎琴,聲音中充斥冷漠。
“推開別人幫助的人通常比去尋求幫助的人更值得幫助,”埃斯法淡笑,“他們普遍知道感恩,他們獨立而善良。”
“謝謝你的言語,它實在中听。”絡托薩斯回答,之後轉身向外走去。
埃斯法不願纏人,便任他而去。
這一刻起,他對絡托薩斯的身份產生了莫大的好奇。他走回門窗之前,見絡托薩斯正從旅店的門口走出。
“喂,年輕人,不帶些食物麼?”他見絡托薩斯可憐,便從桌上拿過幾個饅裝在布袋之中向絡托薩斯揮動。
絡托薩斯停下腳步,見埃斯法正在樓上對自己微笑,他原本想要拒絕,但想到這正是他所需,便點了點頭。
待絡托薩斯離開後,埃斯法忽意識到,在照顧絡托薩斯的這一天里,那佩慈已帶著百位冥洛軍團士兵向北方大山後行去。
經過前日他在廣野中被搜身的體驗,他覺察到跟著這些漫無目的的人絕不會找到絲毫線索,他們甚至不知道秘密到底是什麼東西。
相比之下,絡托薩斯倒是讓他覺得有幾分神秘。
“父親,母親,我對不起你們。”昨日夜晚絡托薩斯睡夢中痛苦的囈語依然回蕩在他的腦海里。
他決定暫且放棄跟隨那些毫無目的四處游蕩的冥洛軍團士兵,馬上去搞清楚絡托薩斯的身份。
幽深的夜,絡托薩斯沿崎嶇山路向北方走去,埃斯法在後方跟了上來。
“喂!年輕人!你去哪里?是回家找你的父母麼?他們就住在大山後?”
絡托薩斯借著淡淡月光轉身望去,又是埃斯法,他不願搭理他,只管埋頭繼續向前走。
“年輕人。”埃斯法故意說,“我忘了告訴你,前日在這里搜查我們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兵們也剛剛越過大山,我想他們現在已經到了你的家鄉。”
“冥洛軍團?”絡托薩斯暗暗心思道,“他們去了那里,我再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于是他停在原地,沿原路返回向山下走去。
“你怎麼又回來了。”當他路過埃斯法身邊的時埃斯法問,“難道你因為這樣就不去見你的父母了麼?”
“我從來沒有說山後有我的父母,我也從沒有說要翻過這座山。”絡托薩斯辯解,“我只是來到這里散散心。”
“倒是你,這麼晚了,來到這里干些什麼?”絡托薩斯反問。
“跟你一樣,散散心而已,但不料恰好踫見了你。”埃斯法說,幽靜的山林中央是狹窄的山間小路,埃斯法擋在了絡托薩斯前方,夜很靜,山林中時常傳來大鳥的鳴叫聲,埃斯法借著這鳥叫聲做起了文章。
“听,是什麼在叫?”他故作恐慌地說,“這樣的盛夏時節,山里不免會出現一些妖靈與野獸,听說在萬年之前的第一紀元,這些家伙曾稱霸世界,他們會將人類整個吞入嘴中,你在這樣的夜里獨自一人到這里就不怕被它們吃掉?”
“我從不知道這種東西。”絡托薩斯答道,“只是你既然知道還來這里?”
“我不怕,它們不是我的對手。”埃斯法心平氣和地說,“甚至在我小的時候都從沒怕過他們。”
說到這里,埃斯法突想到了童年時的往事,他覺得絡托薩斯像個能听得進去自己故事的人,便向他訴說這件他從沒有向別人說過的事,希望借此探清他的內心。
“我在天國的藝術之都白城亞多那出生,我的母親是個大天使教教徒,也是個提琴師,我的父親是個熱衷于自然音樂的人,我從一出生就受了他們的燻陶,夢想成為一名有名的作曲家,有朝一日能夠在大天使廣場聖地羅納德音樂千門城奏出一段屬于自己的音樂,訴盡人世間的苦樂傷悲,感染在場的所有人。”埃斯法談道。
“那時候,母親患有疾病,醫生醫不好她,她的健康狀況每況愈下,沒有什麼比父親愛母親更加瘋狂,母親病重的那些時日,他每日每夜都守護在她身邊,廢寢忘食地照顧她,幾乎十多日連續不曾合過眼。”
“有一****自己看醫書,發現有一種草藥也許能夠救治母親的疾病,于是便讓我照顧母親,自己到亞多那附近的萬伽山上去尋找。父親有一個習慣,出門時總是背著琴箱,無論去哪里,他總是背著,當然在尋藥時,他也沒有忘記。”
“父親去了很多天,在第三日傍晚,他總算筋疲力盡地歸來,他滿臉都被樹枝劃破,手中拿著那一棵他視之如稀世珍寶的植株,但背後的琴箱與琴箱中世代相傳的古琴早已不在。”
“在母親問他你的琴在哪里時?他總是說‘丟在了山上,那里的妖靈與野獸厲害,它們把它嚼碎了。’然後摸摸我的頭說‘真是對不起,父親沒有什麼能夠遺留給你的了。’”
“但我不情願,我從父親的神情中看出他仿佛在撒謊,于是便****上山去找,每逢黃昏,陽光灑在山頂的一座總是閉著門的小木屋上時,那個頭矮小的影子都會如期跑到那里,盡管每次都是毫無收獲而歸,但我也絲毫沒有放棄,因為我上山不僅僅是為了父親丟失的那把古琴,更為了得到往返于山中的樵夫口中听到的能治百病的所謂靈藥,那時候的我懵懵懂懂,似乎有些倔強。當父親辛辛苦苦給母親尋的藥在母親吃了而未見成效之後,我就越來越想要在山上尋找些傳說中具有靈力的藥草希望給母親吃了能夠讓她瞬間變好。”
“有一日黃昏,當我再一次跑上山頂,來到那總是閉著門的褐色木屋時,那屋門卻不知何時被打開了,我大膽地走了進去,屋內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擺放那在中間,而桌子之上擺放的東西,正是父親丟掉的古琴與琴箱。”
“‘這是父親丟掉的東西,為什麼會在這里呢?’我當時疑惑地想,沒有思考,便將它拿了回來,當時父親不在,我把它洋洋得意地放在了母親身邊,決心翌日再上山找到父親的琴箱。可誰知第二日當我再從山上回來時,母親早已離我而去,而父親也由于對母親的大愛自己將自己刺死在母親身邊。”
“為什麼會這樣呢?”絡托薩斯被埃斯法的話吸引了,他憐憫地說,“你才那麼小,就已經失去了雙親。”
埃斯法抬起頭,感受著夜的寂靜,他長嘆一口氣道︰“母親離去時,我都沒有見過她一眼,跟她說一句話,現在想一想,父親將琴放在山頂的屋子里是正確的,當有兩種東西在你的眼前要你做出選擇時,你必須果斷地選出一種,天下萬物,有得必失,而若是想要全盤得到,那只會導致更大的失去,欲望是罪惡之源,而我恰恰犯了這種罪過,因為執著于尋琴而忘記了母親的病痛,忘記了陪在她身邊,導致我們沒能見上這最後一面。”
“見到了有什麼用?見到了反而會更加痛苦,我寧可沒見到。”絡托薩斯突一改以前的語氣,激動地說,“無論是父親與母親,都是如此。”——在這無意識的話中,絡托薩斯已經把埃斯法當成是一個朋友。
這一夜,兩人聊得很投緣,他們來到山下,住在了旅店中。
但他們依然都各自隱瞞著自己的身份。當談及他們各自的名字時,絡托薩斯說自己沒有名字,一出生便父母雙亡,一個琴師把自己養大,他身上的這些琴技都是跟他學來,後來琴師死了,自己就到處流浪。而埃斯法卻謊言稱自己叫庫勒埃。
絡托薩斯毫不質疑地相信埃斯法,但在埃斯法看來,這個年輕人一定還在對自己隱瞞著一些什麼。
次日一大早,當埃斯法醒來時,絡托薩斯早已起床。這一日,他還是面無神情,也許苦痛太深,時間太久,他已經改不過來,不過這次他卻是奇跡般地主動給埃斯法借錢。
“這里的食物不太可口,我想到外面買些好的。”
埃斯法見他態度誠懇,當然就將錢交給他。絡托薩斯離開時,為了證明自己還會回來,將自己最心愛的豎琴放在了桌子上。
埃斯法在房中等待,為了吃上絡托薩斯買回來的東西,店主送來的食物埃斯法一一退下。
他站在門窗前,想象著絡托薩斯應有的身份。但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他這樣一個人能跟天國的秘密沾上邊,因為他除了能夠彈奏出精彩的旋律以外,就什麼特殊的力量也沒有了,若是打起架來,甚至連最普通不過的平常人都能將他制服,若是他身上肩負著這個秘密的話,一旦被人知道,他必死無疑,秘密也會毫無疑問地被壞人奪去。
埃斯法正思考著,絡托薩斯已從屋外走進來。他行步緩慢,小心翼翼地端了兩碗正冒熱氣的粥。
“庫勒埃。”他說,“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紅棗綠豆粥,很好吃,對身體很好,今天你也一定要品嘗品嘗。”話罷,他將這兩碗粥放在了床邊的桌子上,掏出衣兜中的硬幣一個個全部交給了埃斯法。
“好吧。”埃斯法起身笑了笑,他看了一眼碗里的粥,“好像很好吃的樣子麼,來,你也坐在這里,一起享用這美味吧。”
“不,”絡托薩斯拒絕道,“我在買時已經吃過了,這些是專門給你拿來的,要不然我的兩只手也端不來那麼多,不信你數數你的錢便知道了。”
“好吧。”埃斯法微微一笑,開始吃起粥來。
絡托薩斯凝視著他,心中暗想道︰“對不起了,朋友,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你跟我一起走,我會連累了你,你也會使我不便。”
埃斯法吃完這一碗,忽覺眼前一陣模糊,然後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絡托薩斯趁機拿起他的豎琴,快步走出旅店,瞬間在街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恰恰這時,解惠特與兩位法天使瑟蘭和門流爾駕那騰斯出現在大街上,前日那在街角看到埃斯法的素衣士兵頭目指著旅店的幌子說︰“沒錯,就是這里,我下屬親眼看見埃斯法走入這里,他已經逃不掉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