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文 / 雞丁愛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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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江離居然摔了小姐至寶愛的琴,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王大娘與白芷瞪著她,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麼。上官蕙卻沒有發火,只是像看到什麼穢物一樣,把臉扭開,對王大娘道︰“撿幾片碎瓷片子,讓她外頭跪著去。”
平日小丫頭子有了錯,也盡有到太陽底下跪瓷片的。如今江離這樣不識本分,真是打也勾打的死了,只罰到雨里跪著,小姐實在仁善,江離該趕緊叩頭謝恩才是。
——可是為什麼江離臉色煞白、狂亂的張大了眼楮?——到這時候,才知道她眼楮是這樣大的——王大娘見不的這種狐媚樣,本來調教小丫頭就是慣的,一手就把她提起來,要拎到外頭去。
狼子野心,雜種子開不出牡丹花來,這婢子在小姐跟前十幾年學來的修養全不見了,居然揮手揮腳抵抗,瘋了也似。
上官蕙只背著她們站著,冷冷的。
不該抵抗,江離知道抵抗也沒用的,她在上官家,這麼根基深厚的世家,她能插了翅膀翻上天去?——但是她怕雷雨天,從心里發毛出來的怕。照理說是不該有記憶的。她媽媽送她到上官家時也並不是雨天。白狐死時才是雨夜。那時,被當作孤兒留下來的江離忽然在床上驚坐起,兩眼直直的,看見,雨一股一股扭下來好象蛇一樣,一場噩夢。讓人即使逃離不出去,也想抵擋。
王大娘被她的抵抗激起性子來,翻掌施出了擒拿手。
但是江離,江離眼楮里返出奇異的光,王大娘手掌挨上去就被彈開。江離退後,每一步踩裂一塊楠木磚。空氣冷下去,似乎繞著她的身子,有一團奇妙的氣旋。
王大娘“噫”了一聲︰“這是哪條道上的邪功?”
上官蕙轉過頭來,愣了一愣,失聲道︰“妖魔?!”
江離知道她媽媽是妖。也知道妖是不見容于世的。白狐用最後的力氣保護女兒逃了出來,再去赴死。她用一死給這次事件畫上一個句號,讓人們不再尋找她的蹤跡、也就不會發現她有一個女兒。她用血給江離下了個咒,只要她的血還在江離身子里流,江離就不會愛人。她希望女兒活的平凡些。
如果你夠平凡,別人就不會跟你為難;如果你不為誰心動,也就不會為誰心痛。白狐的心願,江離記著。
可是……江離不由得想︰媽媽不知道,平凡人也會怕、也會冷、也會痛……她自己不是個凡人,這些平凡人的事,媽媽不知道。
妖女居然一直潛伏在上官家的後花園里!這簡直是武林的禍患,上官家的恥辱,于是整個上官莊園都被驚動了。
鋒芒四射的兵刃,向江離殺來。江離從台階打了幾個滾,逃到花園里,全身泥污,剛剛好避過這些殺招,但衣服已經被劃裂。她站起來,只不過面對更多的包圍者。
又有一個人如流星般趕來。
那人不斷加速。當他加入戰團時,正好會是他速度的最高峰。
江離並不是听不見他破開的風聲,然而在她疲于應付的戰團中,生死只是時間問題,她實在分不出余力來應對這個人了。
這個人迅速接近戰團。
包圍圈中的上官家丁們眼中現出恐懼的光芒,紛紛躲到一邊。這個人的目標竟不是妖女,而是把上官家的人打開!
他是誰?妖魔同黨?呵不。他是陳浩南!
妖女快要伏誅的時候,竟然、竟然上官家未來的姑爺跑出來打救她!
這簡直是個太荒謬的故事。
太童話了吧?當你落難時,會得有個英雄來搭救你……江離越加相信這是個夢。也許她媽媽從來就沒有救出她。她從來沒有被上官家當作孤女收留。她就在逃亡的夜里,陷入永世之夢,不能醒來。
陳浩南也不知是夢是醒。他不能自已。
上官世家的當家老爺子得知始末,並確定未來姑爺沒有神經錯亂之後,試圖跟他講理︰“江離是我們上官家養了十幾年的使女,若是有錯,略加懲戒也是應當的,可是?”
陳浩南不得不點頭同意。
“妖魔是武林公敵,若這婢子確是妖魔孽種,俠義中人都該合力誅之,可是?”
他沒法否認。
“皓南。”老爺子叫的慈祥而威嚴,“你在干什麼?還不快把妖女拿下?”
有道理,他知道這是應該的,可是——他該死的做不到。江離是一只受傷的小獸,要殺她,比殺自己還下不去手。上官蕙在看他,淚水漣漣的眼神,比拿刀逼他還厲害……但是不行,這件事不是他能為她做的。上官蕙是所有人的女神,是他的夢,而江離……江離是他的心。
于是老太爺暴喝一聲︰“上官皓南已被妖女迷失心性,大家快上。這筆血帳,都要算到妖魔頭上!”
愈加有道理了,他想笑,江離先笑了。冷冷的帶點嘲諷的笑,涼涼的帶點悲哀的笑。他現在知道為什麼她要有這樣深的眼楮了。不是這樣深的眼楮,藏不下她的心。
這個充滿道理的世界,不該有心的。
(上官皓南,我算看清你了,你哪里是什麼貴公子呢?你也游離在這個世界的規則之外。你是出生在很偏冷的旁支吧?你能爬到今天的地位,也是要咬定牙關刀光血影才掙出頭的吧?呵,可是你還是融不進上流社會,你也不過是一只荒野的獸。
——可是你為什麼要讓我們知道?你只管勾好臉照著戲文唱下去就好,小姐公子佳偶天成……你為什麼要翻出這個俗套?
你愛我?為什麼?)
他抱著她離開,鏢打在身上。她的皮膚是和眼楮一樣冷的,她的血卻和他一樣燙。
她是妖女麼?江湖拼殺刀光血影,誰比誰干淨多少?
她是賤種麼?笑里藏刀勾心斗角,誰比誰高貴多少?
他愛她,為什麼?或許他們是同一類人,即使都藏好自己的心,也會忍不住被彼此吸引,而不小心露出本相。
——可是她不愛他,為什麼?她還能愛誰?
(我愛我自己,但這樣是不夠的,心里的火會越燒越小。我的心在融化和發癢,像有只貓在連蹭帶咬,很奇妙和難熬。媽媽,你不讓我愛他嗎?)
江離在他懷里不安的挪動,他笑了︰“我們安全了,前面有破廟,我們進去休息一下。”
(“我們安全了。”媽媽也這樣說過,她的意思是我可以安全了,她的尸體可以安全了。
我不安的看著他。雨停了,他的眼楮很亮,他的懷抱很暖,他的肩膀很寬。)
江離突然抱緊他,他微笑著嘆一聲,靠著柱子閉上眼楮。
這世界好象只剩他們而已,她可以愛他了嗎?
(媽媽的血咒,其實不是無法可解的,上官皓南。
讓媽媽的血離開我,我就可以愛你。只是我怕痛。
現在身上都是傷口在靜靜流血了,我才發現這也不是很痛的;起碼在剛劃開的時候,只是“颼”的一涼,有一種靜靜的歡暢。)
全身都是傷,背後那支鏢再偏一寸三分就能當場要了他的命。但他仍是笑著,閉了眼低低喚︰“江離。”
“我不是江離。”她說,“江離是他們給我的名字,不是媽媽給的。”
“那媽媽該叫你什麼呢?星星?還是小公主?”
“不,”她笑,“是寶寶。”
“呵,寶寶。”
(“寶寶。”他叫我。很陌生啊,有多久沒听到這兩個字了呢?久得都陌生了自己的名字,久的都忘了自己曾是誰的寶寶。
傷口在痛了。原來它們都是不願愈合的,當停止流血時、當不得不收縮時,它們就開始抽痛和劇痛了。
我笑著反手在他身後,悄悄劃開了手腕。
冷雨冷江里做一株冷草,縱使能平安活上一輩子,也不如能愛上愛你的人,在血流干的片刻,做他疼痛而暖和的寶寶。
心里有什麼東西在融化,好像春天里的冰,帶著水泡破裂一樣的嘆息,輕輕流走。
媽媽?我不怕他,我很愛他。)
憐星寫完了最後這幾個字︰“我很愛他。”
然後她對著這字紙怔神。
晨 帶回來的故事。他作為一個大男人,說得很簡要。但這個故事的很多細節最終傳開了。除了,沒人知道江離是白狐的孩子。
晨 趕到時,只來得及見到江離的尸體。白狐的女兒,到底還是死了。
她算是被上官家逼死嗎?應該算是自盡吧!在憐星的筆下,這既是自盡,也是被世道所逼。
被世道所殺已經夠悲慘。被世道逼得自己舉起自裁的手,唯一的溫暖在生命盡頭才能體會到,這就加倍的悲慘。
憐星自己也說不清,在寫這個故事時,她把多少自己的心情放在了里面。
她也是妖女,但不是真正的妖魔,只是行事乖僻被人說成妖女而已。她的人生結局也並不壞。她知道她要多謝黑叉林主和曼殊。
擱下筆,侍女道︰出行準備已經完成。問林主夫人什麼時候要出發?
憐星道︰“現在。”
侍女是沒有問題。總之主子怎麼講,她就怎麼侍候主子出發。可是另一個人有問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薦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請到om。)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