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九章 還來路還長 文 / 雞丁愛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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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尖叫一聲,捂住眼楮,問︰“怎麼回事?”
侍衛長安慰道︰“貴媛安心。剛才大人忽然說‘不好’,差我等來救助,幸好趕上了。”
昭然發著抖,仍然堅持問︰“怎麼回事?!”
“也許……也許是想陷害大人。”侍衛長含糊道。
昭然愣著,忽然明白了︰如果她的隨從全部被殺、而她脫光衣服被奸殺,這筆帳大概要陷害到晉楚文的頭上。
她不停發抖,一股寒冷深入骨髓。回家泡了很久熱水澡,依然牙關打戰。
千郡女人坐到她身邊,問︰“怎麼了?”昭然將敷臉的熱巾取下,道︰“我好像老了十年。”
千郡女人輕輕笑了一聲︰“不要緊,等你到了我這個年齡,享受著愛情的滋潤,又會覺得小了十年。”
昭然不覺也笑了,反手抱住她︰“幸虧有你陪我說話。”
“是嗎?倘若我回國了又怎麼樣呢?”女人閑閑道。
“回去?”昭然皺眉,“回去干什麼?你不是永世都不想再見那個男人了嗎?”
“是啊……”女人悠悠嘆出一口氣,看著掛在牆上的、畫中美狄亞的紅發,“不見也好。”
相見爭如不見。
曼殊卻到底把晨 爭取回來相見。
她以為他會從地底扒開污泥,像僵尸一樣爬出來——當然他不是僵尸。他是活人了。但他會全身髒兮兮的沾滿泥巴吧?
即使是這樣,她也不會害怕。她會幫他清洗干淨、給干淨衣服讓他換、還會笑話他︰“一只泥巴猴。”
結果,他是怎麼從土里出來的呢?像一棵新芽。
春天的小芽,嫩生生的從土里拱出來,說不定腦袋上還頂著種子殼,雖然也是從泥土里出來的,但那麼嬌嫩,一點兒泥土也不沾的。
春芽有多干淨,晨 就有多干淨。
春芽有種子殼保護,晨 有穆 保護。
穆 真像個大地女神一樣,將他護送上來,神情略帶點疲倦,但仍然寬宏美麗。而晨 ——
曼殊看著晨 。他是閉著眼楮的。
但是曼殊知道他已經活了。
不需要太多理由,她就是知道。
睡覺跟睡覺是不一樣的,閉眼跟閉眼是不一樣的。她知道那個晨 回來了。
但是“那個”晨 ,真的就是她記憶中的晨 嗎?她沒有在記憶里過度的美化他吧?她沒有太自作多情吧?也許他再醒過來時,跟她的互動根本就不一樣呢?
曼殊還是走向他。
晨 睜開了眼楮。
視線先是向著藍天,然後就轉下來投向她。
他把她滿滿的收進眼楮里。
如果說曼殊對于救他回來這件事,還有過什麼疑慮,那現在全都像陽光下的雪一樣融化消失了。
就為了這一眼,怎樣都值得。
穆 也知道復活回來的人,跟親友之間總是有很多話要說、伴隨著很多感情激蕩。她悄悄的消失了,根本不給人感謝她的機會。
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她不想讓人家抽出時間來向她道謝。
但是她消失以後,還是會有很多人跪地虔誠的致謝。她就管不著了。
“唉呀多謝穆 心光!”曼殊就脫口而出。
“你們居然請到了穆 。”晨 這一句話,完全是一聲嘆息。
“幸會幸會。”寂瞳熱情的上前握手。
曼殊卻反而悄悄的退後了。
“幸會。”晨 對寂瞳道,“寂瞳心光?”
“正是區區。”寂瞳點頭。
這兩個人寒暄得一本正經,就好像晨 這麼好不容易的醒過來,就是為了寒暄,而不是為了跟曼殊相會的。
曼殊好像也一點都不吃醋,而寧願讓晨 跟寂瞳這麼聊下去,一直聊下去才好呢!
寂瞳這次也真是善解人意,就款款問晨 ︰“久聞少將大名,如今身體可還好?”
晨 向來不失禮于人,欠身道︰“勞寂瞳心光掛懷。穆 妙手不同凡響,在下何德何能,實在愧不敢當。”
“你知道就好。”寂瞳才沒說了兩句人話,又胡咧嘴開扯,“總之這次救你,是機緣巧合,給你揀便宜了,要是傳出去,怕多少人跟你比著,想著能救你、為什麼不能救他們?都來吵吵,沒法應付了。少將出去,別傳揚。”
晨 點頭︰“我都省得。本不該叫心光們為難的。如此恩德,晨 記在心中了。”然後不待寂瞳答言,即刻轉過話頭,“在下還有些話,要與這位姑娘說,不知可不可以?”
曼殊低頭臊眉。寂瞳聳聳肩,只好走人,向曼殊拋個眼色︰沒法再給你當擋箭牌了。
曼殊暗自咬牙︰誰要你擋?你又何嘗想擋?你無非還是想看好戲罷!
晨 又道︰“多謝寂瞳心光成全了。”這是催寂瞳快走。話說得很客氣,但一點沒有轉圜余地。
他是將材,行事自有幾範。寂瞳笑笑,與他再互施一禮,也只好走了。
曼殊低頭看腳尖碾沙土。她好像忽然覺得腳前的沙土很有趣。
晨 向曼殊走近。
曼殊慌慌的把手里抱的衣物塞給他。
她以為他出土之後會需要新衣服,就給他備著了。寂瞳這壞蛋,也不說明。其實根本是不需要的嘛!不過有這個也好,給她遮遮羞。
晨 接過了衣物。
曼殊又後悔了。為什麼要遞給他呢?抱在手里,她兩只手好歹有個去處。現在叫她兩只手往哪里擺合適呢?
晨 看著她。曼殊覺得頭皮熱辣辣的,像被太燙的陽光罩著。可是陽光根本被他遮住了。他為什麼要這麼高!給她這麼大的壓迫感。
其實松華的個子比晨 還高,黑叉林主的身姿也魁梧。但是路邊隨便一棵樹也很高、林子里隨便一只熊也魁梧,跟她有什麼關系呢?她只是受不了晨 這樣站在她面前罷了。
她硬著頭皮,準備認錯。
晨 先開口了。
他道︰“謝謝你。”
曼殊愕然抬起頭。
他的目光那麼難過,讓曼殊也難過起來了。她脫口而出︰“你要殺了我嗎?”
以前他們討論過的,曼殊給他這個權力,覺得必要時,可以殺了她。
現在她做妖魔做得不亦樂乎,還霸佔了人家姑娘的身體,連她自己都覺得,沒什麼可以給自己辯解的。松華他們都夸她,那是他們太寵她,她都儼然覺得自己很厲害的樣子,但其實呢?到底是心虛的。她自己都收不住腳步,不知道自己要往什麼地方去、能往什麼地方去。如果晨 看著她不好、很危險、實在該殺。那她就相信他罷!
總有那麼一次,放棄自己的掙扎,听人家的判斷,也好,省了事了。
晨 的神情,那麼那麼的難過,曼殊心里所有的悲哀也都被勾起來。
有人為她這樣難過,又怎麼會冤枉了她呢?肯定是把她放在心上,仔仔細細反反復復的掂量過,實在無法子了,才這樣傷心。
有人這樣在乎她,她卻讓人家這樣傷心,怎麼好意思呢?真的授首伏誅,也就認了罷!
晨 卻道︰“我殺不了你。”然後就轉過了身。
轉過了身,他卻又不走。走能走到哪里去呢?
曼殊心上的悲哀濃到化不開。她問晨 ︰“我們能到哪里去呢?”
晨 道︰“有兩個辦法,卻只有一條路。”
即使在昏睡的時候,他也已經細細的、細細的,替她想過了。
曼殊喜問︰“你說?”
只要有辦法就好。不管難不難……這種情況下,還有不難的嗎?她不怕難,只怕沒方向。既然他有了主意,她太樂意听了!
晨 道︰“一個辦法是,我殺你,然後陪你死。”
曼殊靜了靜,道︰“哦。”
竟然沒有太多的抵觸。
他都要殺她,那一定是除了殺她,沒別的辦法了。有他陪著,她也沒什麼虧的。她知道她這命若送在他手里,他欠了她,以後幾生幾世,除非她棄他,否則他都絕不會離棄她了。有這樣的保證,她哪里會抵觸呢?倒覺得安定。
然而這只是辦法之一。
晨 說第二個辦法︰“我盡量收去你的妖力。你是不能保持人形了。我用靈石把你的靈識收在其中,把你一直帶在身邊。若你還是妖力暴起,我就把靈石打碎,殺了你,我也陪你一起死。”
就是比起第一個辦法來,今生能多一段時間相守。
曼殊笑道︰“看得見你、听得見你說話,不能踫你,不是悶殺!”
至此說死論生的緊要關頭,她倒油嘴滑舌起來。
她的目光也不老實了,就看他那英秀的眉毛、看他黑漆漆的鬢角、看他動人的鼻尖、漂亮的唇角、還有領口露出來的喉結。陽光從他頰邊打過來,把他的汗毛照得透明銀亮。他衣裳下的肌肉線條,她也想踫。
死在他手下,她都答應了。踫一踫又怎樣呢?她豁達起來,輕輕伸出手。
“你!”晨 臉紅了。他道︰“你只有一條路。”
“哦?”曼殊听著。
“你沒有走到最後,總是不甘心的。”晨 道。
曼殊的手停住了。她望著他︰“是嗎?我還沒有走到最後?”
她眼抬起來,濕漉漉的望著他,如水浸濕的寶石,瑰然燦然,晨 鼻子一酸,道︰“你的路還很長。”(。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薦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請到om。)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