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零點(二) 文 / 蕭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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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黑暗持續了多久夏北風自己也不知道。
當他再次恢復知覺的時候,一陣暈眩的感覺涌上了大腦。
他睜開眼楮,覺自己是躺在一片冰冷的瓷磚地面上,看到的是眼前晃眼的水晶吊燈。
這個燈怎麼看著有點眼熟……真丑,哪個暴戶選的?
這樣的疑惑在腦子里閃過時,他也逐漸的恢復了塵封已久的記憶。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小男孩在新家裝修的時候鬧著要買這樣一個閃亮亮的吊燈,裝上以後硬是把一個素雅清新裝修風格的別墅搞成了一個金碧輝煌的夜總會畫風。
原來我還有審美這麼崩壞的時候嗎?
他震驚的想著,從地面上爬了起來。
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那感覺就像在山里負重越野跑了七八個小時一般,疲憊的幾乎想就這麼去死。
既然這里是……那就應該……
他坐在地上,環顧了一下周圍。
果然,跟記憶中的擺設沒有一絲一毫的差別。
頭頂的吊燈依舊晃眼,甩棍依舊握在手里,可應該跟在他身邊的黑衣女鬼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抬起手腕,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時間指向了午夜十二點。
“家里沒人嗎?半夜了還不關燈,你們這是想干什麼啊!”
他小聲的抱怨著,費力的站了起來,向著樓梯上方走去。
沒記錯的話這玩意的開關是在……
二樓一間房門緩緩地打開了。
“誰會來了呀?”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頭頂上傳來,緊接著是一串輕緩的腳步聲。
走路之人腳步極輕,說話的聲音也像是含在嗓子眼里一般,似乎是在小心著不要吵醒什麼東西。
夏北風在听到那聲音的一瞬間便愣住了,盡管多少猜測到了面前的狀況,但真的听到那聲音的時候,卻依舊無法平靜的接受。他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面前反光的樓梯扶手,听到了自己心髒劇烈跳動的聲音,竟是不敢抬頭看一眼。
“你是……”
那女人的聲音從樓梯正中央傳來,依舊輕輕悄悄的,還帶著寫溫和的疏離︰“這位先生,請問你是怎麼進來的,要找誰啊?”
她這話問的已經算是客氣了,若是普通人家,三更半夜看到一個陌生男人出現在自己家客廳里,估計早就尖叫一身,然後報警了。
“我是……”
夏北風小聲的說出這兩個字,便停住了。
我是誰?
我為什麼會在這里?
應該怎麼解釋?
編個故事騙她嗎?
還是直接說實話?
不管怎麼樣她會信嗎?
紛雜的念頭從他飛快的閃過,將他的腦子攪成了一團漿糊,幾乎無法正常的思考。
“這位先生?你沒事吧?”
那女人再次出聲問道,將他從迷茫中喚回了現實。
夏北風緩緩地抬起頭,向上方看去。
面前的女人看著二十七八歲的模樣。此時正站在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樓梯上,一手按在樓梯扶手上,一手捂著自己高聳的腹部,小心的和他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離,正面帶笑意的看著他。
她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外套,里面是一條十分寬松的棉質睡裙,裙擺上繡著一團青色的花兒,露出一雙潔白的小腿,腳上則是一雙塑料涼鞋。一頭長垂到腰間,用一根帶隨意的綁在身後,幾縷較短的碎從臉頰垂落,顯得她越的溫柔嫻靜。
夏北風愣愣的看著她,抿了一下嘴唇,眼前一點點的聚起了一團霧氣,模糊了他的視線。
這人還是自己記憶中的模樣,可能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原因,臉色有些蒼白,卻依舊在面對陌生人的時候保持著溫和的笑意,唇紅齒白,一雙桃花眼笑起來的是彎彎的……
“這麼看還真是……跟我長的一樣啊!”
“先生,你剛剛在說什麼?”
樓上的女人輕聲的問道︰“能說的大點聲嗎?我沒听清楚……啊,也別太大了,我家的孩子在睡覺呢,別吵到他。”
她抬起手指,輕輕的在自己的嘴唇上點了點,沖著他露出了一個抱歉的微笑。
“哦,沒什麼。”
夏北風調整了一下情緒,盡量保持著平靜的語氣,沖著那人點了點頭︰“我是來找沈雲溪的,請問他在嗎?”
沒記錯的話偶爾也是會有這樣那樣的陌生人到家里來找沈雲溪,不過半夜來的好像還……真沒有。
這麼說的話她應該會信吧。
“雲溪他今天不在,您是?嗯,找他有什麼事嗎?不著急的話可以留句話,等他回來了我轉告他。”
女人依舊維持著笑意,又將聲音壓低了些,依舊倚在樓梯扶手邊,疲憊的嘆了口氣。
“我身體不太方便,就不下去招待您了,那片茶幾上有茶水,不嫌棄的話您就隨便喝點吧。”
“哦,茶水就不用了,我呆一會就走。”
夏北風緊緊地盯著面前的女人,有些意外的問道︰“你就不怕我是壞人。”
“壞人呀!”
女人狡黠的一笑,沖著他眨了眨眼楮︰“壞‘人’我當然不怕,別的壞東西也不會來。而且你身上一點惡意都沒有,看起來也不像是壞人。當然這只是我的感覺,先生你是壞人嗎?”
她特意加重了“人”這個字的讀音,意味深長的盯著他,似乎是在暗示著什麼。
“我當然不是壞人。”
夏北風下意識的回答道,抬眼盯著女人一截素白縴細的脖子,還有脖子上掛著的一根銀色的鏈子。
長長的鏈子下方是一塊粗糙的石頭吊墜。
我以前怎麼從來沒現她身上帶著這個東西!
夏北風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再重新打量了一遍女人身上的穿著,還有她那寬大的睡裙下臃腫的肚子,猛地意識到了什麼事情,心里越的不安了起來。
應該不會是今天的吧……應該不會的,不,絕對不會的!
他再一次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女人在樓梯上連喊了他好幾聲,才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先生……這位先生?”
她看著重新將目光放在自己臉上的男人,松了一口氣,禮貌的問道︰“請問先生貴姓,等雲溪回來了我應該怎麼轉告他您來過?”
“我姓夏,不過你不用告訴他了。我就是路過這里的時候忽然想到這兒還有位老朋友,想來著打個招呼而已,既然他不在的話我就改日再來吧。”
“姓夏?”
女人有些意外的看著他,再次開口說話時語氣有了些微妙的變化,听上去還是原來那種柔柔弱弱的味道,卻不知為何,讓人感到了點凌厲的味道︰“好巧,我也姓夏。不過這地方還挺偏的,怎麼走能路過這兒啊,先生您真的是來找雲溪的嗎?”
巧個屁,老子的名字都是你給我取的!
夏天刮北風,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也就你覺得好听了!
盡管心里充滿了吐槽的**,夏北風依舊保持著自己正經人的外在形象,裝作驚訝的瞪了一下眼楮︰“哎呀,是好巧啊!我當然是來找沈老師的,有什麼問題嗎?”
女人似笑非笑的盯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卻沒再出聲。
她那一雙原本帶著溫和笑意的眼楮此時越的明亮,整個人的氣場都帶上了點危險的氣息,送客的態度十分明顯。
“那我就先告辭了,改日再來拜訪吧。”
夏北風略微低了下頭,向後退了兩步,又一次將目光落在了女人的腹部。
女人下意識的收緊了我在樓梯扶手上的那只手,疑惑的看著他。
“幾個月了啊?看樣子快生了吧?”
夏北風笑著說道︰“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到時候我可是要來蹭滿月酒的啊!”
“快了呢,預產期就是這個星期了。”
提起肚子里的孩子,女人立刻換了一副語氣,慈愛的低下了頭,輕聲的說道︰“是男是女還不知道,我跟雲溪都覺得這件事要隨緣,一直沒去看。不過我們都希望是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男孩子實在是太淘氣了,養一個就煩得要死,是個女孩的話還可以讓小北去照顧她,當了哥哥的話他也能穩重些了吧。”
夏北風︰“……”
真抱歉讓你們失望了啊,最後是個“漂亮可愛”的男孩子呢!
生出來你就知道了,跟這個小崽子比你的大兒子簡直乖得跟天使一樣你知道嗎!
至于讓小北當哥哥這事……你知道我這麼多年當哥哥的日子都是怎麼過來的嗎?
雖然這些你都沒看到就是了。
“那還挺不錯的,一男一女,好事成雙啊!”
夏北風尷尬的笑著,抬手按在了門把手上,沖著站在高處的女人擺了擺手︰“那我就先走了啊,等孩子滿月的時候我再來看。”
“先生慢走。”
女人也微笑著沖他擺了擺手︰“滿月酒一定要來啊!”
“好!”
夏北風大聲應和了一句,轉身打開了面前的門。
呼嘯的寒風從門縫中吹進來,冷的他不由自主的一個哆嗦。
“外面太冷了,你快點回房間去吧,別在這個時候感冒了。”
夏北風再次轉過頭對身後的女人說道。
在轉身側臉的時候,他無意間瞥到了桌上的台歷……和上面的日期。
“我忽然想起點事。”
他回手關上了身邊的門,重新向著樓梯上的女人走去。
“什麼事?”
女人後退了半步,警惕的看著他。
“你……”
夏北風剛剛吐出一個字,就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在自己的身側飄過。
“小心!”
他大聲的對女人喊道,同時大步的向樓梯方向沖去。
只可惜人類奔跑的度再快,也是比不過異類的。
那道黑色的影子飄在女人的身後,伸出了一雙手,用力的向女人的後背推去。
女人腳下一軟,下意識的捂住了肚子,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飄在樓梯上的女鬼居高臨下的看著夏北風,露出了一個惡毒又快意的笑容。
“她死定了!”
女鬼尖細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客廳里,緊接著便是一連串刺耳的狂笑,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燈“嗡嗡”的顫抖著。
然後一個轉身,瞬間消失在了身邊的白牆里。
夏北風跑到樓梯下方的時候,女人已經抱著肚子蜷縮在了地上。
她在滾落樓梯的過程中始終護著自己的肚子,全然不顧自己的安全,等到夏北風將她的身體翻轉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是她額頭上一道常常的傷口。
“你沒事吧!”
他緊張的托著女人軟綿綿的身體,腦子中一片空白,甚至想不出自己此時應該做點什麼比較好。
“哪兒受傷了,哪里疼……對了,醫院,你等一下,我去打12o……”
他手忙腳亂的摸出了手機,低頭看到手機屏幕上的信號,才反應過來這東西在這兒好像不能用。
電話呢?
他暴躁的抬起頭,四處搜尋著應該存在于這個屋子里的電話。
他應該是記得電話在什麼位置的,只不過思緒過于慌亂,腦海中那點淺薄的記憶在此時反而越的模糊。
應該是在門口不遠的地方……一個紅色的……
關于電話的回憶終于隱隱約約的浮現出了一個輪廓,他轉頭向門邊看去,果然在窗台下的一個小茶幾上看到了那台紅色的電話。
“你堅持一下,我這就去打電話叫醫生……你自已不要亂動,小心身上的傷口,也小心孩子……你可一定不要死啊……就算是為了……”
為了我。
這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夏北風語無倫次的對著懷里的女人說了一段話,終于冷靜了一點。
他將女人輕輕的平放在地板上,轉頭向著門口的電話沖去。
躺在地上的女人死死的盯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驚訝的神情,呼吸卻越的微弱了。
二樓又一次傳來了開門時的細碎聲音。
塑料拖鞋敲打地面時出了“啪嗒啪嗒”的聲音,一陣響亮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來。
“媽媽,是爸爸回來了嗎?你們好吵啊,我都睡不著了!”
小男孩奶聲奶氣的叫著媽媽,語氣中帶著被吵醒的不滿,還有點小孩子獨有的撒嬌味道,听得夏北風又是一陣心驚。
“別下來!”
他一邊按著12o,一邊大聲的沖著樓上的小孩喊道︰“不要看!”
可那孩子還是看到了屋子里的場景。
他愣了片刻,大聲的喊道︰“媽媽!你怎麼了!”
電話響了兩聲,傳來了一個溫柔的女聲︰“你好,這里是12o急救中心,請問……”
女人依舊目不轉楮的看著夏北風的身影,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麼,竟微笑了起來。
“小北……”
她動了下嘴唇,吐出了這樣兩個字之後,緩緩地閉上了眼楮。
夏北風仰頭和二樓的小男孩對上了眼。
消失在牆里的黑衣女鬼不知道從哪兒竄了出來,她在講女人推下樓梯之後,又向著女人的兒子伸出了手。
小男孩死死的盯著夏北風的眼楮,頭也不回的一個回旋踢,直接踹中了女鬼的腹部。
女鬼手中抓著的銀色鏈子就在這時出了一聲類似于銅鐘撞擊時出的聲音。
听起來古樸蒼涼中帶著些許不可侵犯的威嚴。
低沉厚重的音波在屋子里回蕩著,將房頂上的水晶的震得“叮當”作響。
夏北風被那聲音震得一陣頭暈,再次回過神來,樓上的女鬼和小男孩也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看著空蕩蕩的樓梯上方,不知道為什麼,心里卻並不覺得意外。
好像事情就應該是這樣的,那孩子在這個時間點確實離開了這里一段時間。
手里的話筒中焦急的女聲重新傳入了他的耳朵中︰“喂!請問有人嗎?剛剛那是什麼聲音?請問听得到嗎?有病人嗎?還是有傷員?喂!請問你現在的位置是……”
“哦,我在……”
夏北風低著頭對著話筒一字一句的報出了一個地址。
事情到了這個時候,他的腦子忽然冷靜了下來。
大概是因為這這一連串的事情過于刺激,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這好像是我有生以來最冷靜的時候了”的想法。
他語氣平靜的對著電話報出了地址,等了一會之後又說了一遍,確定電話那邊的接線員將地址記準了之後,才掛斷了電話,轉頭看向了樓梯邊的女人。
女人身上白色睡裙已經被鮮紅的血液染紅了。
她正緊緊的閉著雙眼,歪頭對著夏北風的方向,臉上的表情格外的安詳,嘴角還帶著些許的笑意,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夏北風緩步走了過去,坐在樓梯台階上,背後靠著樓梯扶手,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到了這會,他才感受到自己後背一片冰涼,貼身的內衣似乎已經被汗水濕了個透。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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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天在家里蹲了一會兒,只覺得越的心神不寧,干脆換了衣服沖出了家門。
他鑽進了車庫,動了汽車,迎著呼嘯的寒風和巴掌大的雪花,向著別墅區的山下沖去。
車輪碾過厚厚的雪地,留下了幾道深深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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