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山雨欲來 (1) 冰玨 文 / 何時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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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先看楔子)
西子湖畔,蓮芷香清,綠水逶迤,芳草長堤。
此時正值初夏,湖面荷花朵朵,香泛金卮,兩岸煙柳成行,花香醉人。不少游船畫舫穿梭往來,管弦交織,鶯歌燕舞。
一陣清風從湖面吹來,隱隱夾雜著悠揚婉轉的歌聲,這一陣歌聲傳入湖邊一個老婦耳中。她在一排柳樹下俏立良久,只痴痴地望著湖面,夕陽西下,漫天的霞光照得湖面瑰麗如畫,也將她孤獨縴瘦的身影拉得很長。
老婦拄著一根枯木杖,身材瘦削,頭發斑白,臉上皺紋深陷,雙眸卻如盈盈秋水,鳳婉流轉。她長嘆口氣,晚風拂動柳枝,吹在她眼前,紛紛揚揚,柔軟撩人的柳絮滑過耳邊,滑過鼻尖,溫暖而又迷蒙,似在輕聲訴說著遙遠卻刻骨的前塵往事。
柳絮隨風,桃花逐水。
她凝視湖面,眼眸中柔情百轉,只听她喃喃道︰“那一年初見你時,也是在這西湖岸邊,你白衣翩翩,劍影飛舞,三十一招便大敗名頭極盛的少年奇俠媯於 ,你仰天大笑,與他大飲三碗烈酒,結義兄弟。無數英雄豪杰嫉妒羨慕地望著你,你卻毫不在乎,無數朱顏佳人對你眉目傳情,你卻仿如不見。但你又可曾看見,就在這柳樹下面,有一雙眼楮從始至終都沒離開過你,每每撞見你飄過的眼神,都紅著臉躲開,裝作莫不在乎。
那一年,女幾山茶花滿路,你沖下山崖將我救起,躺在你的懷里,看著你那張我魂牽夢繞的臉龐,仿如做夢一樣,多希望就這樣抱著你,永遠不再醒來。你為了救我,受了重傷,我哭著給你包扎傷口,你卻咧著嘴對著我笑,看著你的笑臉,什麼郡主聖女、風光名頭都不想要啦,就想這樣靜靜地看著你,什麼都不顧。
你我依偎在崖邊,看著漫天的雲霞,你說我就像女幾山的主峰仙女峰一樣,我問你什麼意思,你卻搖頭微笑,沒有回答。不知名的花香徐徐吹來,那一天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日子,沒想到也是最後一次。
為什麼你要在鐘鼓樓英雄會上這麼羞辱我,我真的就這麼令你討厭,你最後連看都不想再看我一眼麼?”說至此,老婦眼神中閃過一絲傷心、幽怨、絕望、恨懟……手中的枯木杖也越攥越緊,身子不由得輕輕顫抖起來。
就在此時,只听“砰”的一聲輕響,湖面上蕩開一圈漣漪,一個黃色身影破水而出,輕巧地落在老婦身旁。
這女子一襲杏黃衣裙,年紀頗小,只有十三四歲,卻明眸皓齒,長身玉立,楚腰蠐領,玉琢般的面容上冷如寒霜,蔥瑩玉白的柔荑中拖著一個琉璃八卦盤。只听她淡淡地說道︰“姥姥,一切已經辦妥,湖下的封印也已解除,過不了片刻那玄蛇就要破陣而出了。”聲音冰冷清脆,悅耳動听。
老婦收回心神,眼中露出一絲決絕,只“嗯”了一聲,依舊遙望著湖面。
黃衣女子腰身盈盈,輕輕站到她身後,秋水般的明眸也不由向著湖中看去。
圓月初升,朦朧皎潔的月光瑩瑩灑下,照在湖面,波光搖曳,湖上泛著青煙似的薄霧。只見湖中不遠處有一個亭子,飛檐翹角,精巧華麗,湖光倒影,一如詩畫。遠處的花香徐徐飄來,流入口鼻,沁人心房。
老婦咳嗽一聲,幽幽道︰“杳兒,你可知這玄蛇當初是誰封印在湖底的嗎?”
黃衣女子搖了搖頭,淡淡道︰“陌杳不知。”
老婦嘆了口氣,喃喃道︰“罷了罷了。”不再言語,靜靜地望著湖中的那個亭子,眼神中說不出的落寞。
陌杳美目流轉,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向亭子。只見亭子上青光時隱時現,一個八卦似的封印罩在亭頂,光芒過處,痕跡越來越淡。亭子四周湖面漣漪四蕩,仿佛伴隨著陣陣低吼。陡然間狂風呼卷,湖面泛起一個大浪,亭頂陰雲密布,濃郁詭異。
老婦望著亭子,半晌才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記那年、女幾山間,浮游雲煙。曾許諾,不負當日願……”說罷,搖了搖頭,轉身而去。陌杳看了老婦一眼,冰冷的眼眸中似有一絲不解,轉而恢復如常。狂風肆虐,她黃色裳裙隨風飛揚,獵獵鼓舞,月光順著她絕美的臉頰灑下,冷艷無比。她收起琉璃八卦盤,靜靜地跟隨老婦飄然而去。
此時雖已入夜,但湖面踏舟賞花的游人依然絡繹不絕,歌聲裊裊,煙水空蒙。
在湖心飄蕩著一艘華麗的游舫,燈影綽綽,彩甦搖曳。船艄豎著一桿風錦,借著月光,依稀看見錦上寫著“西湖醉”三字。風錦旁邊側臥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男子,此刻正靠在船沿,自顧自地飲著酒。畫舫中傳來一陣清雅悠揚的瑤箏聲,少年微閉著雙眼,靜靜的听著,緊接著又听里面一優美婉轉的聲音唱道︰“紅妝畫船煙雨微,十年歌舞,百年一醉,別處笙歌君不隨。水面香來酒醒,疑是仙子,俯仰流水,月上浮雲人未歸……”
舫中圍坐著十余桌的游客,轟然叫好。
珠簾低垂,坐在里間的那妙齡歌女躬身一揖,正欲退下,忽听一人喝道︰“慢著!”
眾人循聲望去,坐在正中的一紫衣男子輕搖折扇,正笑吟吟地打量著那歌女。他身後的隨從,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眼似銅鈴,剛才那一聲“慢著”正是出自他口。眾人見他神色,無不面露慍色,暗道︰此人好生無禮。但又見這紫衣男子衣著華麗,身份必然不凡,一時間倒也不敢開口喝斥。
簾幕朦朧,依稀可見那歌女身著淡藍色紗裙,身姿婀娜。被他這麼一喝,倒不驚不訝,靜靜的站在里間。
紫衣男子飲了一杯酒,笑道︰“姑娘聲如天籟,動听至極,何不再來一曲?”
藍裙歌女身前的兩個僕從本欲出言驅趕,但被那高大隨從銅鈴般的雙眼一瞪,頓時縮了回去。
紫衣男子笑嘻嘻地道︰“姑娘別怕,今晚灩灩流波,月明風清,切莫掃了興致,唱得好了賞錢自是少不了你的。”
藍裙歌女格格一笑道︰“這位公子倒是好雅興。”
眾人一愣,只覺這聲音說不出得嬌媚婉轉,悅耳動听,似乎比剛才的樂曲更加撩人心緒。
紫衣男子心中俱顫,雖只听了一句,卻已覺得喉嚨發干,心癢難耐,笑道︰“姑娘唱了許久,想必乏累口渴,在下不知是否有幸請姑娘暢飲幾杯。”
藍裙歌女吃吃笑道︰“多謝公子,那恭敬不如從命了。”說著輕撩簾櫳,款款走了出來。
紫衣男子腦中“嗡”的一響,心里突突一陣狂跳。他自認為已閱盡天下美色,可見了這藍衣女子,卻不禁神魂顛倒,七魂更被勾去了六魄。忍不住整理衣衫,笑吟吟地上前搭訕道︰“在下月陽城天甦,剛才唐突了佳人,實乃罪過,還望姑娘海涵。”
眾人瞧見那女子容貌,俱皆愣愣出神,呼吸好似慢了半拍。
若是別人听到天甦這個名字定然悚然動容,天甦乃月陽城主月陰燭次子,為人囂張跋扈,放浪不羈。院中美婢侍女不計其數,卻仍然終日流連在外,拈花惹草。其父極為氣惱,遂遣他南去游歷三年,歷練心性,近來三年期滿,他不知悔改,未歸城中卻迫不及待的來到這西湖,只盼能遇見些絕色女子。游玩一日,尋芳未遇,頗為著惱,飲酒船中,正滿肚子火沒處發,誰知卻遇見如此絕色,不禁由怒轉喜。心里暗暗決定,勢必要將這女子弄到手。
藍衣女子坐到桌旁,展顏笑道︰“原來是天甦公子,真是失敬啦。”
天甦心中一喜,既然對方听過自己的名字,必然會乖乖地順應自己。當下笑吟吟地湊上前,為她斟滿酒杯,笑道︰“不知姑娘芳名,剛才多有冒犯,自當罰酒一杯。”說著仰頭將杯中一飲而盡。
藍衣女子秋波流轉,搖晃著酒杯,輕輕嘗了一口,笑盈盈地道︰“都說月陽城的女兒酒甘甜綿柔,聞之香醇,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天甦笑著坐到她身旁,自己重又斟滿酒杯,說道︰“姑娘若喜飲酒,在下府中有上好的女兒酒,何不隨我前去,覓個僻靜的地方,你我二人花前月下,說些知心話兒,更沒旁人打擾,不是更好?”
見天甦坐到自己身旁,藍衣女子也不在意,似笑非笑地乜斜著他,吃吃道︰“承蒙公子抬愛,如此再好不過啦。”
天甦聞言大喜,只見皎潔的月光透過窗紗,瑩瑩地灑在她臉上,嬌艷如花,忍不住心中砰砰又是一陣劇跳,手中的酒杯端拿不穩,險些潑將出去。他忙道︰“艄公,速速靠岸。”
船上眾人中有大半人听過天甦的惡名,此時雖為那藍衣女子擔憂,卻無人敢出來阻止,紛紛長嘆口氣,大覺惋惜。
忽听艙外傳來一陣哈哈大笑,一男子朗聲道︰“姑娘別怕,今晚灩灩流波,月明風清,切莫被某些討厭的臭蟲掃了賞月的興致。”
船上眾人一愣,隨即哄堂大笑,此話原本是天甦對那歌女所說,此時說來自是暗諷他誘騙這藍衣女子。
天甦大怒,將酒杯重重地摔在桌上,斜瞥過去,船尾側臥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男子,衣衫襤褸,背上披著一個破舊的簑衣,手中握著一壺酒,正若無其事的遙望遠空,正是船上的艄公。天甦見他衣著破落邋遢,冷笑道︰“不知死活的臭小子,識相的給本公子滾遠點。”
那少年捏著鼻子展顏笑道︰“是什麼臭蟲在放屁,臭死了臭死了。”
藍衣女子“噗哧”一笑,掩嘴向外望去,只見這少年面目瘦削清秀,雖身穿著粗布衣服,卻也難掩其英挺之氣,一笑之下更是英氣逼人。心中莫名一動,似是有種難以言明的熟悉親切之感,細細思量,卻又捉摸不到,當下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
天甦性格本就偏狹暴躁,又在佳人面前被人如此辱罵,氣的臉色赤紅,他豁地站起身來,喝道︰“明人不做暗事,臭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仰頭飲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笑道︰“爺爺姓趙名冰玨,乖孫兒可記住啦。”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