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終須一死（中） 文 / 十二龍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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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不世高人，絕頂強者的風采氣度，早已經流失得一點不剩。渾身骨骼找不出半根完好，被“萬馬千軍盡一擊”轟中的胸膛則清晰凹下去一個大手掌印。傷口四周無數血管和神經暴凸浮現，就活象是背後大樹那延伸到泥土之中，縱橫交錯四下蔓延的樹根藤蔓，布滿了“凶獸天王”胸膛。
重傷勢作用之下，段千山終于被迫恢復了其年齡相稱的衰老模樣。不久前還充滿彈性的皮膚，現在皺巴巴地和樹皮沒有分別，曾經的烏黑頭發，如今又硬又干又枯黃，紛紛自行折斷飄落。是的，死亡。死亡已經降臨到他身上，並再在不久之後，便會徹底佔據這具軀殼，改而把段千山的靈魂擠出來送下地獄。
即使還有不甘和不忿，但現在他還能干得了什麼？什麼都干不了。因為身體已經完全不听指揮，唯一慶幸是例外的，也就只有意識還未曾模糊了。很多人都說，人在臨死之前的時刻，會回想起自己一生所做過的所有事。那麼現在，段千山又想到了什麼？
是人。各式各樣的人。在這一生里，曾經有許許多多人，以各種不同方式分別在不同時期與段千山打過許多交道。其中的絕大部分，段千山其實早已將他們遺忘。但另外還有一些人，卻是刻骨銘心，在段千山心頭留下了永難磨滅的回憶。
段千山，一位擁有平凡出身的不平凡強者。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背景和家世，只有一股要努力出人頭地的決心。十三歲，他開始進行武學修行。十六歲有所小成，開始自己的強者之路。然而，在藍國之內，除去藍、剎、鯊三家名門的子弟以外，其他普通武者想要修煉皇極驚世、殺鯨霸道、天武殺道等三大絕學，簡直難如登天。于是一心追求武學至高境界的段千山，在二十六歲的時候離開藍國，秘密前往地球、月球、平原星、金星、火星等地方進行游歷和修煉。
不平凡的人，必有不平凡的人生。十年時間，段千山經歷過無數奇遇，也得到了“修羅”和“阿鼻”兩柄絕世神兵，更成為新一代的“凶獸武者”。憑著這份力量，短千山回到快樂藍國。再經過十年奮斗，終于成為無可爭議的藍國第一強者，登上了“天王之王”的寶座。
意氣風發，段千山全心全意地想要為國出力，做一番大事業出來。可惜，他實在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也太低估現實了。盡管力量無雙，但由于出身平民，並沒有任何了不起的家世背景。所以藍國的三大名門，都以向段千山效忠為恥。藍武、剎力、還有銳鯊牙等三家家主，縱使並不敢公然違抗段千山的命令，卻是陽奉陰違，千方百計地拖後腿。段千山發布的政策，幾乎都推行不下去。名義上他仍是“天王之王”，但實際上，卻只是名光桿司令罷了。
現實的無奈之處，讓段千山感覺灰心喪氣。縱使有蓋世無敵的力量，但他仍然感覺自己成為了一名小丑。于是不其然地，段千山萌生出“離開藍國，改而到混亂的地球上面去打拼，按照自己的理想重新建造一個新國家”這種想法。但是，就在他即將成行之前，卻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在他面前出現了。而正是這個人，把段千山下半生的命運加以徹底改變。
藍瑪莉。她是當時藍家家主藍武的妹妹。而藍武的兒子藍仁。則是藍海的祖父。這親戚關系暫且不管。總而言之，“一見鐘情”這種老套戲碼，就在段千山和藍瑪莉身上上演了。兩情相悅，他們接下來便度過了一段幸福甜蜜的美好時光。然而，彼此出身背景的差異，卻注定了這段感情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因為當藍武根本看不起段千山的時候，那麼試問，他又如何肯將自己唯一的妹妹，嫁給這不知所謂更不知羞恥，擠身于名門上流社會的小丑做妻子，讓藍家的高貴血統遭受污染了？
另一方面，藍瑪莉個性柔弱，也不是那種可以為了情郎，就與家族成員公開決裂的女子。事實上，長兄為父。在藍瑪莉心目中，大哥藍武的地位便沒有任何人能夠取代得了。故此，當段千山和藍家剎家鯊家等三大名門之間的矛盾益發趨向激烈時，處于家族和愛人之間，顯得左右為難的藍瑪莉，便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不堪承受沉重壓力，這柔弱女子最後竟然自尋短見。當段千山發現時，已經太遲。縱使有絕世力量，哪怕藍國醫療水平極端先進，但注定要死的人終究要死。無論使用任何手段，也難以挽回。
一生摯愛就此離開自己。段千山徹底瘋狂了。他展開了一場不為人所知的大屠殺作為報復。藍武、剎力、還有銳鯊牙等三家名門的家主先後離奇暴斃，還有其他很多明里暗里嘲笑和反對過段千山的人，也都死得不明不白。但到最後，段千山仍然沒有滅盡三大世家。或許是因為看在藍瑪莉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也或許是因為他知道如此公然大開殺戒，等同挑戰藍國傳統，將引發全國上下一致的激烈反彈。總之，在此以後段千山便主動辭退了“天王之王”的地位，改為隱入幕後秘密培養真正屬于自己的勢力，並且立誓要推行一個“大掃除”計劃。不但從**上，更從心靈上徹底鏟除三大名門世家。口口聲聲，說什麼是為了藍國未來著想。種種大義凜然說辭之下所隱藏的，其實只為了要報復私人仇怨而已。
幾乎長達百年的布局，令段千山取得了空前成功。“凶獸天王”這四個字，成為了藍國最尊貴之存在。縱使三大名門的影響力不減，但段千山卻將他們全部也玩弄于股掌之上。為數多達千萬的凶獸門徒，更成為了藍國一股無人能夠低估的龐大勢力。繼續這樣下去，親眼目睹三大名門自相殘殺而滅亡的模樣，在段千山有生之年，便絕對有機會可以達到。然而……
藍海，繼藍瑪莉以後，另一名藍家後人。他的出現，再次改變了段千山之命運。以至于百年大計，功敗垂成。不但如此，今天，藍海更加成為了奪取段千山生命，給他來個最後終結的人。
腳步踏下，踩斷了林中枯枝，發出不作掩飾的 啪輕響。與此同時，幽暗森林里面也亮起了熒熒綠光，無數“螢火蟲”從四周樹木花草的軀干里分離飛出，然後如磁攝鐵，源源不絕地投入那道越來越近的魁梧身影。片刻之間，“鐵甲羅漢”撥開擋路的枝葉，傲然屹立于大樹腳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絕代強者。那姿態既似憐憫，又似鄙夷。但無論是那一種，“凶獸天王”段千山，便絕對不習慣啊。
“哈哈，哈∼∼咳咳咳……”想要笑，但甫開口便立刻觸動了傷勢，以至于連連咳嗽不停。好不容易才勉強把激蕩血氣平復下去，段千山勉強牽動嘴角，徐徐道︰“已經是……最後一次了。海兒，你要用這副假面具，來送老夫走完最後一程嗎？”
凝聚成“鐵甲羅漢”身體的磁場能量逐漸消散，利用冥王回春訣吸收大量植物生命精華，將先前傷勢治療了個七七八八的藍海，以近乎沒有損傷的姿態重新站在段千山面前。緩緩吐了口氣，藍海沉聲道︰“即使再怎麼不想死也罷，只要依然生而為人，那麼死亡便永遠屬于不可避免之事。而今天，正是段千山你的大限到了。假如還有什麼遺言的話，那麼就抓緊時機，盡量說個夠吧。”
“哈哈，遺言……”段千山吃力地抬起頭來，嘴角微微牽動，流露出不知道是嘲弄自己還是諷刺別人的一抹笑意，低聲道︰“身為勝利者，確實該有這份氣度和肚量。不過海兒，老夫可沒有必要用自己這條命，在最後時刻給你做陪襯啊。嘿嘿∼∼活到老夫這個年紀，本來應該都可以放得下，什麼都應該看得開了。要說繼續和你這小輩慪氣，似乎確實很無謂。只不過……老夫就是不忿！”
姜桂之性，老而彌辣。心中不熄的執念，赫然激發出段千山垂死殘軀內最後一點生命力。他雙眼綻放凶光，沉聲道︰“‘終極羅漢’雖然厲害，但是海兒，憑心而論，如果你在水星破滅之前動用這招，自問能夠勝得過我嗎？退一萬步，假如你我之戰再推遲兩天才進行，那麼現在躺在這里等死的，又是誰？”
並沒有諱言什麼，藍海直言道︰“段千山你身具百年修為，我確實遠遠不如。假如按照你的條件進行推算，那麼敗的九成會是我吧。可惜，在這世界上從來便沒有什麼後悔藥。水星計劃，是由你和白無邊親手推動的。正因為這個計劃，所以我們現在才可以打破太陽系磁場環境的束縛。同時，假如不是因為這個水星計劃，假如不是因為水星破滅的時候，我恰好就在它上面，沒有經歷那種九死一生的巨大刺激，那麼我也沒可能搶先得到接觸到磁場轉動五十萬匹‘反重力境界’，更沒可能有籌碼敗你，殺你。”
“嘿嘿∼呵呵∼∼哈哈哈哈哈∼∼∼”無法壓抑的笑聲陡然爆發。激烈的動作牽動傷勢，致使眼淚口水鼻涕鮮血，全部也止不住從他眼耳口鼻之內激烈噴涌。但縱使如此，這位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已經窮途末路的“凶獸天王”仍然不肯停止。他狂態畢現。活象瘋子般大笑叫道︰“好！好！好！原來一切都是老夫自作自受。好得很啊！就是這樣沒有錯，能夠擊敗老夫的人，永遠也只會是老夫自己，天底下其他任何人都做絕對做不到。天下無敵，死又何憾？不亦快哉，快哉！哈哈哈哈哈∼∼”
“這就是你的遺言了吧？那麼，既然已經把遺言說完……”藍海頓了頓，徐徐提起右臂，五指一握。“蓬∼”輕聲響起，整個拳頭登時包圍在熊熊烈火之中，給這幽深黑暗，不見天日的原始森林帶來了大片熾熱紅光。光芒映耀之下，藍海凝聲道︰“現在，你可以安心去死了。”也不必再使用什麼特別招式，簡單直接，就是一拳砸下去。
電光石火，捉眼一瞬。原本只能等死的段千山，突然間不知道從哪里涌上來的力量，縱身騰空急躍，于間不容發之際閃過了這致命一擊，大笑道︰“連二十萬匹力量都沒有？海兒，雖然老夫今日必死，但也不會坐以待斃啊。最後教你一課吧。想殺人，就要認真到底。否則的話，你隨時可能由殺人變成被人殺啊。”話聲未落，並指如劍破空疾刺，目標正是藍海後腦要害。
夠快、夠準、夠狠。但很可惜，“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段千山垂死邊緣，居然還能活動都已經屬于奇跡了。這絕地反撲的一指，頂多也不過只有十二、三萬匹左右。對于藍海來說，即使真被刺中了，也只當是撓癢癢罷課，完全不能造成任何傷害。然而段千山這句教誨，卻確實屬于至理名言。藍海神情嚴肅地深深吸口氣，喝道︰“說得對。所以現在，我便重新認真起來吧。”旋踵轉身屈膝蓄力，由下而上“忽∼”地一記火拳沖天轟發。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段千山小腹之上。
鮮血被火焰蒸發為血霧爆散，段千山身不由己沖天飛出，直上樹蓋之頂。然而，藍海是可以感覺得到，這一招仍然未能讓“凶獸天王”徹底斷氣的。他嘿聲輕哼，緊隨著也飛身追上去。一個主動另一個被動，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只听見“嘩啦∼”樹葉聳動之聲傳出，眼前隨即豁然開朗，竟是已經脫離幽暗森林，上到了這棵參天巨木的樹頂。段千山勉強化解了那一拳之力，凌空翻身，在樹梢之上立足。
平日里再簡單不過的動作，此刻做來，卻是吃力萬分。段千山雙膝發軟足下一個踉蹌，幾乎就要摔倒。好不容易激烈喘息著站穩，須發再不見半絲潤澤，皮膚皺巴巴地活象風干橘子皮。強烈的死亡氣息不斷從他身體每個毛孔之中噴發出來。影響所及，甚至連他腳下踏著的油綠樹葉，也迅速干枯發黃。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即使藍海不再上前動手，憑他這傷勢，也絕對再支持不了一時三刻。
死亡，已經是不能逃避的事實。但即使到了這最後一刻，“凶獸天王”也始終不能甘心。縱橫百年，天下無敵。難道到頭來就這樣憋屈窩囊，活象條狗般被屠掉？更何況作為凶獸武者，即使死，臨死之前他也希望能夠和自己的神兵“阿鼻”、“修羅”一起迎接那最後的時刻啊。
執念驅動之下，段千山不再理會追擊過來的藍海，改而抬頭眺望遠方，試圖要找回那對陪伴了自己大半輩子的神兵。然而放眼虛空，他看見的卻不是什麼劍，而是人，一個女人，一個改變了他半生命運的女人，藍瑪莉。這是垂死之際因為精神錯亂而產生幻覺嗎？抑或冥冥中真有什麼天堂地獄，現在藍瑪莉要來迎接自己的情郎前往那個世界了？不能分辨，更無法知曉。究竟是什麼都不重要了。現在唯一重要的，就只有藍瑪莉的說話。是的，段千山千真萬確地听見了。他最深愛的女人，正在向他說話啊。
氣氛無比古怪，甚至可以說是詭異。迫使藍海也產生了某種疑惑，沒有第一時間就上前去取下段千山這條老命。凝神傾听，只听見“凶獸天王”嘴角帶笑，如同夢囈般喃喃道︰“哈哈，瑪莉��說得沒錯。現在的我，才真真正正的像是一名小丑啊。但既然是小丑，��為什麼不笑了？
啊，我明白啦。是因為��心痛我，不想看見我這狼狽模樣，不想看見我輸，對吧？呵呵，是的，假如我不是像現在這樣又老又殘，還保持著當年最顛峰的狀態，那麼藍海那小孩子，又怎可能搶先接觸到五十萬匹‘反重力境界’，然後將我逼到這種地步了？哦，怎麼？瑪莉��是說，希望可以再次看見我當年年輕英俊的模樣，希望我可以替瑪莉��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小孩子嗎？呵呵，瑪莉啊，既然是��的要求，那麼我又怎麼會拒絕了？好好的看吧。就看我段千山，如何在死前最後發揮一點生命的……光彩吧。”
微風吹拂，整片樹林也隨之“嘩啦啦∼”地泛起陣陣浪花。就在那自言自語之中，段千山身上赫然出現了無法以任何“道理”進行合理解釋的驚人變化。本來已經耗盡所有生命力，根本大半截身體都入了土的段千山，忽然間竟變得年輕起來。那干枯發白的須發迅速恢復烏黑，宛如風干橘皮的皮膚重新充滿了光澤和彈性。胸膛上那恐怖的凹陷更自動反彈，回復成仿佛從來也沒有受過傷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