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憶秦娥 文 / 軒轅氏後人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衛清兒柔聲輕笑道︰“那不知顧公子以為李太白所要表達的是哪種意思的?”
顧元溪細細思索,蔚然笑道︰“詞的上片始終糾葛在個人的悲歡離合之中,但從‘樂游原上清秋節’起,個人的憂愁完全被拋開了,作者融入了歷史的憂愁之中,通過對秦、漢那樣赫赫王朝的遺跡——咸陽古道、漢代陵墓的掇取,從而進入了歷史的反思。”
“一派胡言。”衛清兒尚未開口,那郭液便已經大聲開口道︰“哪來的市井小兒,竟敢如此信口雌黃。”
“不錯。”薛履謙不以為然的搖搖頭,露出譏諷的笑容道︰“漢世凡東出涵、潼,必自灞陵始,故贈行者于此折柳相送。故下闋所言‘樂游原上清秋節,咸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都是為了突出秦娥對愛人的哭思和追求。所謂灞陵傷別,便是如此。顧公子說是通過秦漢遺跡的掇取來反思歷史,未免是太可笑了點。”
“這顧公子當真是不學無術。”曹岳搖搖頭,也是冷笑不已。
“三郎?”那裴四幾個偷偷拽了顧元溪的袖腳,搖頭道︰“這地方豈是你能賣弄的麼?快坐下來,別再出丑了。”
“閉嘴,騷貨。”顧元溪輕輕喝了這幾個狐朋狗友一句,臉上仍然不動聲色地笑道︰“我剛才說過作者通過對秦、漢那樣赫赫王朝的遺跡的掇取,從而進入了歷史的反思。想那古道悠悠,音塵杳然,繁華、奢侈、縱欲,一切都被埋葬了,只剩下陵墓相伴著蕭瑟的西風,如血的殘陽,百年、千年地存在下去。作者不是在寫霸陵傷別,也不是在憑吊秦皇漢武,他是在反思歷史和現實。清兒姑娘以為然否?”他說罷,竟向衛清兒偷偷拋了個媚眼。
“呸。這登徒子。”遠處紅衣公子跟白衣公子看到都是不約而同地罵了一句,臉上都露出一絲惱怒。
衛清兒輕輕啜了一口,臉上難得浮起一絲紅暈,但很快又恢復原樣。她點頭笑道︰“請顧公子繼續說下去。”
眾人哪里看過衛清兒嬌羞的模樣,頓時都喧嘩起來,不少人都露出可以殺人的目光,惡狠狠地向顧元溪瞪去。
“呵呵。”顧元溪看著滿堂眾人的表情動作,自尊心得到極大的滿足。他朗聲繼續說道︰“下闋交雜著盛與衰、古與今、悲與歡的反思。秦代、漢代過去了,只剩下悠悠的古道和孤獨的陵墓,面對著西風殘照。這固然是過去的遺跡,然而它又是實實在在的實景,這實景使人聯系到王朝的未來。于是過去、現在、未來的界限被取消了,渾融在一起,歷史的時序給人們留下的只是一種表象。這造成一種悲壯的歷史消亡感,或者說是毀滅感,填塞在人們心頭,這就是歷史反思的結果。因而上片的個人憂愁只能被取代,作為下片的陪襯。”
眾人听了都是愕然不已,有的則閉起眼楮,認真思索起來。
顧元溪嘿嘿一笑,心道︰“這首詞含義與內容老子初中就背得滾瓜爛熟。小樣的,跟我斗?”
其實顧元溪還沒有完全說開來,此詞其實是反映了天寶後期表面上依然歌舞升平、內部危機重重的盛唐之衰。當然他不能說出來,一說出來自己的頭顱估計明天就得掛在長安某個城門上給路人觀看了。
那白衣公子近乎殺人的目光依舊沒從顧元溪身上移開︰“這個登徒子真是一派胡言。你說對麼,二十娘?”
那被喚作“二十娘”的紅衣公子正思考得出神,並未听到這白衣公子的交換。片刻後,才愁容滿面嘆息道︰“可惜,無論是父皇還是滿朝諸公都沒有這個顧公子看得透徹。這顧公子,不簡單啊。”
白衣公子听到紅衣公子給顧元溪這麼高的評價,先是愣愣一怔,隨即啞然失笑道︰“姐姐未免太高估他了。不過是個下賤的田舍奴,齷齪的登徒子罷了。如何能擔得姐姐的夸獎。”
紅衣公子哭笑不得,眼光倏然鎖定在顧元溪身上。
“顧公子果然不煩。竟能看出李太白詞中深意,小女子佩服。”衛清兒欠身施禮,柔聲問道︰“只是詞中或許還有另外一層深意,顧公子可否不吝說出呢。”她嘴角一閃而過露出促狹的微笑。
眾人原本是不屑,結果听得衛清兒這麼一說,便知道顧元溪所言非虛。廳里有的人傳來艷羨贊嘆的聲音;有的人依然不信;有的人依舊一臉不屑;郭液幾個人直接是露出嫉妒氣憤的表情,像是一頭多日未吃過肉的狼一般,恨不得將顧元溪生吞入肚子里。
只有顧元溪微微一怔,心道︰“這個小娘們不簡單啊,而且心腸也歹毒了點。若是我听她的話說出另外那層含義,恐怕片刻後就人頭落地,去見閻王爺了。”
“怎麼?顧公子是不知道呢還是不想說呢?”衛清兒望著顧元溪,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媽的這小妞真想我死不成。”顧元溪心里大為光火,臉上浮現一絲冷笑道︰“衛小姐,在下已經答出你剛才所問的問題,不知道有無獎勵呢?”
“ 當”。廳里傳來不少茶杯摔碎在地上的聲音。滿堂眾人都傻了眼,就連衛清兒听了也是愣在那里。媽的,這個小子還真有種啊,居然敢向衛清兒提出獎勵。人才啊人才。大唐最需要的是什麼?就是這種人才。
衛清兒回過神來,只覺得臉上熱乎乎的發燙。不過她到底是久經風場的人兒,很快就恢復心緒。她風情萬種的望他一眼,臉上微笑道︰“不知道顧公子需要什麼獎勵呢?”
眾人張大了嘴巴,皆以不可置信的神色,望著衛清兒。當他們回過神來確定衛清兒答應了之後,都用嫉妒憤恨的目光射向顧元溪。
顧元溪臉上裝出沉思模樣,半晌才道︰“我要衛姑娘依舊彈奏那首曲子,依舊唱‘憶秦娥’。”
“噗嗤。”眾人以為他要提出什麼非分之想,結果听了一呆,隨即都是啞然失笑。
“噗~”座中那位江州才子司馬真听了茶水直從口中噴射而出。他擦拭嘴角,搖了搖頭,神情很是不屑的說道︰“無非是個田舍奴,哪里懂得什麼叫做雅趣。”
滿堂眾人都是這種想法,“沒見過世面、不懂樂趣的田舍奴。”的確,就像好吃的東西天天吃也會膩。而音樂作為一種藝術,更是如此。何況像衛清兒這樣的天籟之音久久一听方能顯示那種難得,那種雅趣。雖然在座的都巴不得衛清兒再彈唱一首,可是好歹你有這個機會也換首別的吧。只能說這個人,真是鄉巴佬,不懂什麼叫做高雅情趣。這就像真正喜歡藝術的人不會輕易听兩遍重復的音樂,而普通人則喜歡天天泡KTV單曲循環一樣,雅俗不同。
紅衣公子听得顧元溪這麼一說,也是搖搖頭,心里那一絲微弱的欣賞直接煙消雲散了。那白衣公子則是冷笑道︰“鄉巴佬就是鄉巴佬,田舍奴就是田舍奴。”
衛清兒也是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隨即消失不見,她輕聲笑道︰“公子莫非這麼喜歡清兒的曲子還有李太白的詞不成?”
“自然。”顧元溪點點頭,他眼楮掃視一圈,半晌才朗聲道︰“曲依舊是那首詞曲,詞也依舊是‘憶秦娥’。不過我想讓清兒姑娘唱的……並非是剛才李太白那首。”
“哦?莫非還有別首‘憶秦娥’不成?”衛清兒听了蹙眉,心里疑惑道︰“這首詞律是李太白當著我面所開創,天下絕無僅有,莫非還有別人作出不成?”
“我想讓衛姑娘所唱的‘憶秦娥’,是我自己作的。”顧元溪挺胸笑道,他聲音雖不大,但所有人卻都听得清清楚楚。
靜!絕對的靜!滿堂闃寂無聲,心里都冒出一個念頭︰“狂!這個人絕對的狂。”
《憶秦娥》是李白所作的詞。李白何人也?當今詩壇無與倫比的巨匠。其文采聲名連號稱“天下文宗”的王維也無法攖其鋒芒。這個人居然敢當場叫板李太白的詞。狂!太狂了。這個人不是愚蠢無知就是不自量力。
一時間,有的人給顧元溪扣上“狂生”、“無知”、“愚蠢”、“不自量力”、“蚍蜉撼樹”等字眼。有的人心里直接就把顧元溪當做某種人來看待了。哪種人?用現代話來說,就是——傻逼或者神經病。
顧元溪好無所謂的站在那里,對眾人的嘲笑等聲音置若罔聞。
衛清兒久經風場,縱是見識過萬般人物,也沒見過這麼狂的。她心里有些惱怒,有些不屑,有些嘲諷,也有些說不出的期待。她依舊不露聲色的點頭道︰“如此,請公子上台來指教。”
眾人都是目瞪口呆,衛清兒哪有請男人上台的先例?當下都是露出嫉恨且羨慕的表情。然而他們都抱著戲謔的心思。這個人就算得到衛清兒這樣的特殊禮遇又如何?上台做不了好詞不是更加丟人?于是都釋懷下來,安靜的等著他的笑話。
“三郎,你瘋了麼?”裴四幾個跟死了親人一般捂著額頭痛苦地說道︰“完了,這次丟大發了。我怎麼有這樣一個朋友啊——丟人啊!”
顧元溪一陣無語,心道︰“老子都沒嫌你們丟人,你們倒嫌老子了。”他偷偷踹了裴四一腳,從後從容地踏步上台去。
“這人長得好生俊美。”衛清兒這才看清顧元溪的面容,心里不由得生起一絲激蕩︰“可惜太不自量力了。不過剛才只有他能看出詞中深意,或許他真是有那才華——不可能,天下哪里有人詩詞可以勝過李太白呢。何況是同一首詞律,哎~希望他別太丟人。”
顧元溪也是第一次近眼看到這個名譽長安的絕代佳人,一顆心也是不停跳動。
“公子,筆墨紙硯都準備好了。請公子執筆~”衛清兒見他呆呆望著自己,心里不由得生起一股得意與羞澀。
“好。”顧元溪這才發現自己這副豬哥樣唐突了佳人,心里苦笑道︰“果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顧元溪也不遲疑,當下鋪開紙張,揮毫灑灑書寫開來。
那衛清兒看到前幾個人就“咦”了一聲,驚訝不已。
顧元溪微微一笑,他用的是柳公權的楷書。柳公權在書法上的成就跟地位毋庸置疑。他與顏真卿齊名,後世有"顏筋柳骨"的稱譽。他上追魏、晉,下及初唐諸家筆法,又受到顏真卿的影響,在晉人勁媚和顏書雍容雄渾之間,創造了自己的柳派。他的筆法勁練,筆畫均勻硬瘦,稜角外露,富于變化。總體上內斂外拓,中宮收緊,四肢開展,于嚴謹中見疏朗開闊的風姿。
衛清兒是妙玉樓花魁,而青樓女子是中國古代最有文化的女子群體。這個群體的文化比之貴族女子只高不低,所以以衛清兒的藝術涵養自然能看出顧元溪這書法的水平之高。何況柳公權的書法在唐朝當時極負盛名,民間更有“柳字一字值千金”的說法。雖然此時柳公權還尚未出世,但他的書法甚是符合唐朝藝術審美,所以引起驚嘆也不足為奇。
衛清兒先是被這書法所驚艷到,待她細看紙中的詞字後,櫻桃小嘴直接張成o字型,竟然渾身顫抖,眼淚倏然落下。
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