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這一夜 文 / 烏瓏茶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小師父不認得她,以為是初次來靈山寺的哪家小姐,又想著司家三爺溺亡于西水寒潭一事,他勸道︰
“寺後山荒涼,罕有人跡,女施主倘若是想游玩,可在寺中各處隨意走走,至于那西水寒潭……女施主還是不去為妙。”
“沒人?”陰十七訝聲問,“我是听說過西水寒潭剛剛出過事兒,怎麼?這會兒是封山了?”
小師父搖頭︰“那倒沒有,晌午前還有一位施主執意上了山……”
“誰?”陰十七打斷小師父的話,問得很急。
小師父被她焦急的聲調打斷得很是莫名︰“小僧不知是誰。”
陰十七沒有再問。
她轉身出了大殿,直接轉入殿外廊下,往寺後山的方向急走而去。
小師父愣愣地目送著她很快消失于廊下拐角,吶吶道︰
“這是要去西水寒潭?不是不知路怎麼走麼……”
陰十七再次踏上林中小徑。
這是她第三回走這條小徑,每回走的心境都不同。
第一回她是到西水寒潭踩點,第二回是抱著讓司正顏沒命再走下來的決心,第三回也就是此時此刻,她卻是為尋他而來。
陰十七到半山腰的時候,天色還很早。
西水寒潭一覽無遺,沒半點人氣,別說人了,就連蟲蛙鳥獸也沒半只活的。
她走到寒潭邊緣,看著冷冰冰的水面一陣發呆。
他是沒來過,還是來過走了?
上山就一條林中小徑,他要下去,她上來時定然會遇到。
然沒有,這只能說明他還沒下山。
可連寺中小師父都無法確定上山來的那個人就是司展顏,她也不過是覺得是。
要是錯了,那他會去哪兒?
仰頭望了望再上去的山頂,陰十七決定再走一段。
過了西水寒潭,上到山頂的路就沒有上來時那條林中小徑那般好走了。
她取下幃帽,身上披著的是他送的紫貂斗篷。
沒了幃帽,她把兜帽戴上,也是暖和許多。
去山頂的路顯然是很少人走的,沒有被踩出固定形狀出來的路,又剛剛下過雪,這會兒日間被陽光一照化了,路是滑溜溜地很是難行。
陰十七小心翼翼地走著,倒也不至少被摔。
她不像正經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小姐,在洪沙縣五年里她經常跑到縣郊山上采草藥。
別說這樣的山路了,就是峭壁她也爬過,當然也摔過。
那會兒她不敢爬太高,所以摔下來也沒被摔個半殘,最多就是鼻青臉腫渾身擦傷受些皮肉之苦。
她還記得每每這樣回家,她總遮著掩著,不敢讓祖母知道她摔過的狼狽模樣。
可每每她一偷偷摸完散淤去腫的藥膏,那味道她努力掩蓋,到最後還是沒能瞞過祖母。
祖母也不當面說破,只是到夜里趁著她熟睡之際,爬起身偷偷拿了更好的藥膏給她輕輕地抹上。
祖母以為她不知道,就像她剛開始以為已經瞞過祖母一樣。
突然腳下一滑,陰十七下意識地向兩旁抓可以抓住的東西。
終于抓住了東西止住下滑的趨勢,穩了穩心神,沒管臉上冰涼的觸感,她看向抓住一旁樹木的雙手。
也不知是什麼樹木,樹枝上長滿了刺。
她一抓,便抓了個滿手血珠。
在原地慢慢坐了下來,她攤開雙手看著,看著被樹刺扎出一個又一個細小的傷口,血珠慢慢地冒出來。
她忍住眼眶里不斷發熱的委屈,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滿臉的冰涼。
那是剛才在想到祖母時,無法自控流下的淚。
可這會兒,她不想再落淚,也不想委屈。
吸了吸鼻子,深深呼出很長的一口氣,她仰頭望著藍天白雲︰
“你在哪兒……在哪兒呢……”
老天爺像是沒看到她的注視,也沒感受到她心中的悲涼。
半聲不吭的,連個晴天劈靂都沒有。
原地坐了一小會兒,寒風呼呼地過,吹得她臉冰手冷,連掌心冒出來的小血珠也漸漸沒了持續發展的意向。
她雙手一合,隨意一抹,掌心上的血珠都糊了。
也不知是不是冷的,居然也沒感覺到疼。
那些樹刺放在平時好好的天氣里,兩掌那麼一起急抓下去刺入,大概能疼得她咬牙。
這會兒竟是不會。
她看著兩掌心,想抓一抓紫貂斗篷,又想到掌心的血珠,到底沒舍得把他送的斗篷給弄髒了。
隨手往內里的衫裙一抓,把掌心的血跡給擦個一大半,然後起身。
她拍了拍一屁股坐下時沾到泥污草屑的衫裙,往還有一段路的衫裙瞧了瞧,她只覺得或許他真不在這兒吧。
要不然他跑到山頂去做什麼?
這樣往上望,也沒能望到什麼,也沒听到寺里師父說山頂有什麼能觀光的景色。
不過轉念一想,倘若她心情郁悶,想找個地方一個安靜地呆著的話,那沒什麼風景沒什麼人的地方,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上一回,她不是總在祖母墳前坐著喝悶酒麼。
倘若在這里找不到他,她或許可以到司家祖墳的那山頭看看。
即便進不去,山腳下探听一下也是可以的。
邊想著邊往上走,因著摔一跤,她走得越發小心。
他不在山頂,她走再快也沒用。
他若在山頂,她可不想再摔一跤,越發滿身狼狽不堪地去見他。
想想也有一些日子沒見過面了,她竟是真有點兒想他了。
即便嘴上說著那樣決絕的話,可心里的悸動疼痛卻是她無法忽略的事實。
走到還離山頂的一段距離,陰十七便看到了一間小木屋。
很老舊,搭得很隨意,也很小,像是荒屋的那種。
她走近還沒推開那半敞的木門,便听到里面有動靜。
她心跳慢了半拍,愣在門口半天沒舉手推門。
司展顏喝了很多酒,可到底沒真正喝醉。
陰十七的腳步臨近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只是他從未想過會是她。
過了半天,她終于伸手推開了木門走進去。
她看著一身玄衣滿身酒味隨意坐靠在木屋角落里的司展顏,也不知他是怎麼把幾壇酒搬上山來的,他周圍滿滿是空的酒壇子。
跟她在祖母墳前喝酒時的模樣還真有點兒像,不過是換了個場地。
陰十七一步步走近,在他面前蹲下身︰
“你怎麼在這兒……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酒呢……”
司展顏發絲有些亂,半散著,沒損他半點俊容,反而比平日里冷漠的模樣多了幾分痞氣。
或許是醉酒的原因,這樣的他落在她眼里,竟是再次讓她的眼眶發起熱來。
他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她。
透著醉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有幾分朦朧,也有幾分茫然,還有點驚疑,像是在確定著是不是她來了,又像是在確認終于肯再和他面對面說話的人是不是她。
陰十七不敢低頭垂眼。
她怕她一低頭垂目,眼眶里的淚就會像決堤的江水,在他面前崩潰四流。
她微微抬高了下巴,半側過臉,看到被他棄在一旁的深紫色大毛斗篷。
她伸手去拿起,想披到他身上去。
可拿著斗篷往他身上披到一半,他突然動了。
司展顏手上的酒壇子一松,砰一聲掉在地上鋪就的亂草上。
沒碎,滾了兩下,停了。
她往酒壇子瞄一眼,下一刻便讓他狠狠摟進懷里,雙臂越摟越緊。
她被他抱在懷里,中間隔著一件厚重的大毛斗篷,卻異常地還能清淅地感受到他跳得劇烈的心跳聲。
又或者是她自已的。
司展顏滿身酒氣,可他神智非常清楚,只是有點兒不確定懷里抱著的人是她,問︰
“是你麼?你來找我?真的是你?你真的是來找我的?”
連著四個問號,一字一頓的,含著半哽咽的聲音,他問得艱難。
陰十七一下子淚落了下來,放開了斗篷,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腰抱住,說︰
“是我,我是來找你的……山峰偷潛到我院里去,說你不見了,我一听就著急了……一著急起來,我就往府外跑,沒帶誰……想了想,我就讓車夫一路趕車到靈山寺來……”
她說得斷斷續續,越說淚掉得越凶,很快濕了他的肩。
“沒想到你真在……你真在……”說到最後,陰十七哭出了聲音。
司展顏輕輕地放開她,手摸上她的臉,指腹擦拭過她臉上的淚痕,任她滾燙的淚珠滑過他的指尖︰
“十七……”
他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要和她說,明明有許多的打算和她商量,明明想和她說能不能把那些說過的決絕的話收回去。
可話到嘴邊,他只喚了她一聲,便再發不出聲音來。
陰十七忍住哭意,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把雙掌舉到他眼前,帶著哭音說︰
“你看,為了找你,我在來的路上滑了一下……緊急之間,我隨意向兩旁抓了一把……”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眶里迅速匯聚的淚水給憋回去︰
“放在以前,我肯定得疼得不得了,祖母也得心疼得不得了……可現在為了找你,我一路上來,竟然沒覺得有多疼……你回去吧,別喝酒了,喝多了傷身,我……我會……”
司展顏既心疼又小心地抓著她的手,看著她仍帶著血跡的掌心,他淚也滑出眼眶︰
“你會心疼,對麼?”
終是沒能違了自已的心意,她重新投入他的懷抱里,點了點頭。
日暮很快降臨,兩人擁抱著坐在小木屋角落里,底下的干草並不暖和。
可兩人依偎著,竟是感到從所未有的暖和。
陰十七往已緊緊關上的木門看了眼︰“天色不早了,要不我們下山……”
話還未說完,司展顏便搖頭否決了︰
“不,不回去。”
陰十七攏了攏裹了兩個人的斗篷,看進眼底一整片的紫色,她問︰
“當初你讓山峰送來這件紫貂斗篷,沒跟著?”
司展顏伸手把自已的斗篷蓋到兩人身上,又往她那邊拉了拉︰
“你感覺到了?”
她搖頭︰“沒有,就問問。”
他笑︰“嗯,跟了。”
她抬頭看他︰“偷偷跟了?”
他點頭。
那為什麼不出來見她?
這點她沒問,他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心知肚明的答案,還是讓兩人走到今日這個地步的原因,誰也不想提起來壞興致。
過晚膳時間的時候,司展顏問陰十七︰
“你餓不餓?”
陰十七反問︰“你除了帶酒,難道還帶了晚膳?”
司展顏失笑︰“沒有。”
陰十七很失望︰“那你問什麼?我說餓,難道你就能憑空變出來膳食了?”
司展顏很真誠地搖頭︰“不能。”
到了再晚些的時候,她餓得肚子開始咕咕叫,他卻還一副很飽很精神的模樣。
陰十七不禁問他︰“你不會打算今晚就在這里過夜吧?”
司展顏反問︰“不行?”
她愕然。
不是不行,是完全不行好麼。
冷不說,這孤男寡女共在山上小木屋度過一宿,即便沒人知道,她和他也知道。
這不太好吧?
她滿臉愕然的時候,他看著她抿著嘴笑。
倘若她抬頭看一眼,她便能發現他眼里的灼熱貪戀。
“十七,我們在一起好麼?”司展顏說著,手慢慢撫上她的腰。
陰十七渾身一顫,只覺得他按在她腰際的手滾燙得像一座火山︰
“現在……現在不是就坐在一起麼……”
司展顏從後背抱住她,一聲低低的笑後,他慢慢吻上她額際散落的碎發︰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聰明的姑娘怎麼會不知道我的意思……”
陰十七顫著手止住他解她腰帶的手,連呼吸都帶著顫。
她想說不行,想說這樣不太好,想說這怎麼可以?
可到了最後被他推倒在他自已的那件深紫斗篷上,鋪陳開的斗篷帶著柔軟的暖意,她躺在上面睜大著雙眼看著他的臉慢慢向她靠近,他的唇慢慢覆上她的唇時,她也沒有把心里想的話說出來。
閉上眼的那一刻,那些理智的想法,總以為會把傷害降到最低的做法,一下子通通被她拋到腦後。
她想,即便這輩子不能和他在一起。
那麼在這一刻,把自已交給他,在這一夜,和他真真正正地在一起,那也是好的。
司展顏解開她的衣衫,唇落在她美得不可思議的鎖骨時,說︰
“十七,相信我,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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