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拜見禮 文 / 烏瓏茶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陰十七覺得紅玉的話里有一句話轉述得對。
她確實該緩一緩,緩一緩的。
接下來的拜見,她一直像是在雲里霧里不真切,好在也沒出什麼錯。
從前她便跟展顏說過,她是個膽小鬼。
那會那樣說,心里總有一絲覺得其實不是的。
可現今此時此刻,面對這樣的場面,不過是在這個往後便是她家的場面里,她便怯了。
倘若非葉子落與曾品正尚在場陪著她,她想著她該是落荒而逃了。
她果然是膽小鬼。
葉弘與葉子皎是葉家家主與少主,在八大世家中也是地位尊崇,影響力與震憾力並不比陰家家主與少主低多少,甚至是並駕齊驅。
自陰家足有十代未再出陰家***家又素只有嫡系,未有庶出,陰氏族里倒是還有旁枝,但皆不在燕京,與葉家一般,旁枝或庶出除卻本家外,皆搬離燕京分散于全國各地。
但葉家在燕京至少人丁興旺,本家家主葉弘也有幾個兄弟姐妹,姐妹們遠嫁出京,同嫡出的兄弟卻盡數在京里落根,並未分家,而庶出的兄弟則是在各自成家立業後便分了家,搬離燕京葉氏本家到京外鄰近的幾個京縣定居。
所以葉氏本家雖與陰氏本家一樣,燕京皆是僅有一個本家,但論起子孫後輩,陰家最是凋零。
陰家子孫後輩凋零,到陰峻這一代,已然只余下他與陰十七兄妹倆。
陰啟岩與區氏夫妻情深,陰家也素有不許陰家子弟納妾通房的家規,他早年沒那心思,人到中年更沒了再娶繼室的念頭,要不然也早娶了,不必等到今日。
就連八大世家之一的司家也要比陰家人丁興旺,子孫滿堂。
司家雖是自上一代因著陰家女而重挫沒落,到如今勢力仍要比人丁稀少的陰家弱上許多,但司家的子孫後輩卻是人才輩出。
按陰啟岩與葉弘的話說,司家崛起是指日可待!
陰家人少,總是冷冷清清。
葉弘跟在陰啟岩左右早有二十多年,兩人不僅是主與臣的關系,感情更是親如兄弟。
但終歸葉家是臣,陰家是主,葉弘還是得拜見陰家唯一的小姐。
葉弘給陰十七行禮的時候,是正經八百的跪拜大禮,葉子皎也是相同。
陰十七下意識想閃開避過,卻讓陰啟岩及時拉住了,無聲讓她受了。
葉弘與葉子皎行過大禮後,陰十七因著終是小輩,便深深曲膝回了葉弘一個全禮,再向葉子皎回了一個半禮。
葉弘沒有避過,穩穩受了。
葉子皎卻有點不安,不敢受了,與陰十七方將想閃開避過之際一樣,他也讓陰峻及時拉住,說他受陰十七一個半禮不算過,理應受的。
葉子皎被陰峻那麼一拉一阻,陰十七那邊的半禮已然回過。
他不安緊張一過,便也坦然受了。
自及冠有了跟隨在陰峻左右的資格,他便時常跟在陰峻身邊,幾乎是寸步不離,還有幾回以性命相救陰峻,自已卻差些殞命的事。
這些事,他自是不記在心上,因為他覺得這是他的本份,是他該做的。
可陰峻不這樣認為。
自葉子皎以命相皎救回他的性命,他便將葉子皎當成自已嫡親的異姓兄弟。
陰十七是他的妹妹,他的妹妹回他的兄弟一個半禮,他不覺得有什麼。
倘若不是陰葉兩家的家規鐵如山,各自身份擺在那里,他是覺得陰十七即便回葉子皎一個全禮也是不為過的。
陰十七不知道這些,是後來方慢慢听陰峻與她說道。
當時她只覺得葉弘是長輩,葉子皎又是葉子落的兄長,那便也算是她的兄長,因著她是陰家女,是主的身份,不能阻止葉家父子對她的大禮,但她回禮卻是該的。
又因著葉家家主與少主的不同,也是差著一個輩份,所以她回了一個全禮與一個半禮,這在禮數之內,是應該的。
葉子落是葉家第三人,雖是早跟在陰十七身邊,但葉弘與葉子皎行過大禮後,他也跪下認真地對陰啟岩、陰峻行了大禮,最後是陰十七。
陰十七輕呼一聲︰“子落!不必的……”
葉弘卻道︰“小姐,應當的!”
葉子落也已跪下行起了大禮,行完後起身,陰十七想回禮,卻讓他阻住︰
“十七不可!不,小姐,從前小姐不計論這些,可現今已回到燕京,有些禮數還是要論的,小姐回我父親與我大哥的禮,在我這卻是不必的。”
葉弘與葉子皎沒再作聲,但看神色便知道他們認同葉子落的話。
陰十七看向陰啟岩與陰峻,兩人卻是一副讓她自已作主的神態,她有些明白了,還是回了葉子落一個半禮,快速得葉子落再阻止不了她。
葉子落驚喚︰“小姐!”
陰十七笑︰“這才回京不到一日,子落便與我生分了。”
“不是……”
葉子落剛想解釋,便被陰十七截了話︰
“既不是,那便還像從前一樣喚我十七便可。”
葉子落沒應聲,只是看向了自已的父親與兄長,再移到陰啟岩、陰峻身上。
陰峻抿著笑,看向自已的父親。
陰啟岩也是笑︰“既是驕兒的意思,你們順著便是。”
有了陰啟岩這話,陰十七打蛇隨棍上,便也讓葉弘、葉子皎兩人直喚她十七便可,不必小姐前小姐後的。
葉弘與葉子皎听陰啟岩的,為難也得應下。
陰峻仍笑著,打趣道︰
“那我呢?父親呢?是喚你妹妹驕兒,還是喚你十七?”
陰啟岩听兒子這麼一說,立刻看向陰十七,眼里興致盎然。
陰十七卻是听得一愣,吶吶地反問道︰
“听我的?”
陰峻點頭︰“父親我不知道,但哥哥听你的!”
陰啟岩不甘人後,連忙也表態說听陰十七的。
有了這兩位的話說到前頭,陰十七慢慢地也跟著眉開眼笑了︰
“那便喚我十七吧,這名兒我听習慣了,突然間改個名兒來喚,我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想了想,陰十七又認真地對陰啟岩、陰峻道︰
“我初來陰家,許多事兒都不知道,也不懂,你們……是我的父親與哥哥,我原本該听你們的,可我失蹤了五年,十歲前的記憶也盡數忘了,被祖母救起時九死一生,連為什麼失蹤,我也是半點也想不起來……驕兒?那是我原來的名字吧?是叫陰驕麼?”
陰啟岩听得酸楚,眼眶又半紅地點了點頭︰
“這名兒還是你祖父給你取的,說我們陰家好不容易又出一個女兒,必定是天之驕女,便單取了一個驕字,就叫陰驕,你祖母與你母親听著歡喜,連連點頭說好……”
卻未想,陰家自陰櫻那一代開始,便一直人丁不旺,家中長輩主子又偏偏多半早逝。
陰驕,也就是陰十七生下不久,那年堪堪五歲,陰家老太爺與老太太便相繼仙逝,就在陰十七突然失蹤的前一年,也就是陰十七九歲那年,陰家主母區氏也跟著病亡。
隨後隔年,陰十七又驀地失去蹤影。
那兩年,是陰啟岩人生當中最難熬的兩年。
愛妻病亡,驕女失蹤,那兩年也是差些讓陰啟岩徹底崩潰絕望的兩年。
幸在區氏還留下了一個兒子陰峻,看著當年堪堪及冠便擔負起陰家接連惡耗的兒子的小小肩膀,陰啟岩把自已關在屋里頹廢了兩日兩夜,便出了屋子重振雄風,艱難度過那個艱難低迷的困境。
看著心酸泛淚的陰啟岩,陰十七即便不是真的陰家女,心里也止不住地難過︰
“父親……”
紅著眼眶低頭說不下去的陰啟岩驀地抬頭,雙眼迸發出欣喜的光芒,有點兒狂喜到失措的連連點頭︰
“父親在!在呢!驕兒想說什麼?哦不,驕兒說喚十七,那便喚十七,這十七往後便是驕兒的小名了,我們自家人喚著!喚著可好?”
听得陰十七終于喚一聲父親,陰啟岩是又歡喜又激動,又心酸又難過,話到末了眼淚已是止不住。
陰十七看著陰啟岩這個愛哭的樣子,也是有點兒不知所措,上前一步,想安慰兩句,卻又說不出來什麼,手腳更是無措得不知該哪兒。
陰峻見狀,安慰了陰啟岩兩句。
陰啟岩听著很快斂了斂失控的情緒,也沒有在葉家父子三人面前失態的窘迫,他是真當葉家人為自家人,所以這什麼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他從來不管。
陰十七看著想著,心說陰葉兩家還真是自家人。
陰啟岩情緒好些後,便看著陰十七激動著,一時半會也說不出旁的話來。
寶貝閨女好不容易回來了,這般艱難才失而復得,即便陰十七就安然地站在他跟前,他還是難以放開,十足的小心翼翼。
陰峻明白自已父親的心情,葉家父子三人也是明白的,曾品正一直在旁沒作聲,看著也有些許明白。
為了緩一緩氣氛,陰峻笑著又打趣道︰
“妹妹,這父親你是叫了,那我呢?來,叫聲哥哥,讓哥哥高興高興,哥哥一高興肚子便飽了,那正晌的午膳正好省了!”
陰十七一听,噗嗤一聲笑開,笑了一小會兒便如陰峻的願喚道︰
“哥哥!”
陰峻眉開︰“乖妹妹!”
陰十七再喚︰“哥哥!”
陰峻眼笑︰“乖十七!”
陰十七道︰“兩聲哥哥了,正好連著晚膳也可以省了,父親記著,待會不必擺哥哥的碗筷了!”
陰啟岩反應也快,十足默契地點頭應下。
被陰十七這麼一促狹捉弄,陰啟岩還正兒八經地應好,山水轉得有點兒快,听得陰峻愣了愣,在場另幾人卻是哄堂一笑。
末了,陰峻也跟著笑了,摸著陰十七的小腦瓜子道︰
“這才剛回來,就知道擠兌我了……”
陰十七被陰峻摸著腦袋,難免想起她摸曾品正腦袋時的情景,她拍掉陰峻的爪子︰
“別摸頭!會越摸越笨的!你說是不是啊,品正?”
突然被點到名的曾品正一個激靈,回神抬眼,便見到在場的幾人都拜陰十七所賜,統統向他看過來,他有點兒想咬牙︰
“你知道那你以前還總愛摸我的頭!”
葉子落道︰“那是十七疼你!”
陰十七附和︰“就是,那是我疼你!”
陰峻心下十分燙貼,這是拐著彎說他疼妹妹呢,還被妹妹親口承認了。
他心里十分高興,一高興,又想摸上陰十七的腦袋。
豈料陰十七這回早有準備,反應極快,往後堪堪退上一步便避了開,她沖陰啟岩道︰
“父親,你看哥哥,總想著我笨些!”
這頂帽子扣得有點兒突然,也有點兒大,陰峻莫名。
明擺著被當成青天大老爺的陰啟岩則高興了,他沖陰峻瞪眼︰
“自已笨就好了,別連累你妹妹!”
不分青紅皂白,不講道理是非,有這麼一個父親護著,陰十七覺得十分不錯,再看陰峻委屈中帶著幸福的甜笑,她覺得有個兄長也不錯。
中間被這麼一錯開打趣玩笑,陰十七不安與緊張漸漸消散,對于區氏早早病亡一事暫且皆放到了腦後,對于有了父親、兄長,卻沒有母親的遺憾也壓了下來,一想到遠在洪沙縣的陶婆婆,她對早逝的陰家祖父祖母也生起了遺憾之意。
不久候在正輝院另一側花廳里的各個管事也一一上前來拜見陰十七,記下了名字與臉,也記下相應對上的各處管事管著的事情。
無論內外院,她都認了個全。
拜見完,眾管事退下,陰啟岩便說以後陰家內宅要交到陰十七手上,讓她管著。
當然也不著急,更是急不得,這事就是先知會她一聲,讓她好有個心理準備。
待她適應了陰家的生活,也在燕京各處有點兒熟悉了,再慢慢接管陰家內宅庶務。
陰十七想著諾大的陰府里也就她一個女主子,陰峻未娶,陰啟岩也不曾想過續弦,這府里能掌中饋的也就她這個失而復得的陰家小姐了。
沒有推辭,她一口應下了。
第一波人拜見新晉陰家小姐一落幕,葉家父子三人在陰家用了午膳後,葉子落說了明日一早再來便跟著父兄走了。
曾品正則留在陰府,被安置在陰十七所住驕園隔壁相鄰的一座小院子里。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