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八章︰他掌心里的溫暖 文 / 四夕良人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在嘉薏他們四人趕到醫院之前,瞿雅英帶著秘書從公司早已急忙奔至醫院,在醫院過道里,秘書示意她仔細看向旁邊垂著頭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頭上綁著繃帶,滲出好大一塊血漬,臉四周滿是淤青。
瞿雅英才意識到那個面目全非的男人是喬樂,她鼻子里厭惡地哼著氣,又瞪了一眼秘書,似乎在責怪讓她看到什麼極其惡心的東西一樣,她完全無視喬樂,往前走幾步,便看到朝自己跑來的高瞿,他一張臉也沒好到哪里去,鼻梁還掛了彩,她質問的語氣問著高瞿︰“告訴我,茵兒怎麼樣了?”
高瞿不敢抬頭看姨母,他低聲說︰“頭部受了創傷,小腿有幾處骨折,剛手術完,暫時沒有性命危險,只是人還沒醒過來……”
瞿雅英鼻子里又厭惡地哼了一聲,讓秘書把醫生找來,她不準備和高瞿再多說一句話,正想要繞開他直接朝病房走去時,高瞿卻一下子攔住了她,他頭仍是低著,只听他說︰“對不起,姨母,是我的錯。”
瞿雅英十分不滿地把高瞿從自己面前推開,那個年輕人連著後退了幾步,她用手指指著高瞿的額頭,剛想開罵的時候,背後一聲咚響,回頭卻看見喬樂跪在地上,那雙荒涼已久的眼楮已經青腫到只能微微睜著,看不清眼珠眼白,他朝瞿雅英說︰“不,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小茵。”
瞿雅英掃了一眼身邊的兩個年輕人,咬牙切齒卻又不知道往誰身上撒氣,她只顧撞開前面高瞿,徑直往女兒病房走去。
秘書把醫生叫了過來,向瞿雅英敘述小茵的病情,她一直強忍著淚水,半響才對秘書說道︰“告訴那兩個人,我在一樓等他們,你在這里看著小茵,有什麼情況立刻通知我。”說完,她便看也不看高瞿和喬樂,直接下樓了。
從秘書听到傳話的時候,高瞿和喬樂雙雙抬眼,一臉驚愕,但都忍著自己身上的傷痛,一起去樓下了。
在嘉薏他們趕到醫院的時候,小茵病房外只有瞿雅英的秘書在守著,媛媛和方權先上前去詢問︰“這是陸穎茵的病房嗎?”
秘書上下打量著媛媛他們,狐疑地問︰“你們是誰?”
媛媛說︰“我們是喬……不,我們是高瞿的朋友,我認識小茵,她現在怎麼樣了?”
秘書還是沒有直接回答,只說︰“高瞿不在。”
媛媛還想說什麼,嘉薏走到前面,直接問道︰“我們也是小茵的朋友,我們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秘書又看了看嘉薏,她依舊冷冷地說︰“我不方便透露……”
“你……”嘉薏有氣無力地想要說什麼,卻被人突然打斷了。
“嘉薏??”
“嘉薏!!”
嘉薏和媛媛他們回頭看見高瞿和喬樂正從另一頭走來,嘉薏的目光卻先看到喬樂,他身上那件敞開著的灰色大衣,凌亂的襯衫扣子還有那條滿是泥巴的褲子,她一抬眼卻還是能夠從那雙腫得不像樣的眼楮里看到亮光——野獸一樣的光芒,她立刻緊張地後退了幾步,身子使勁貼著牆面,她低下頭,握住喻然的手隱隱有些顫抖。
喬樂也看到了嘉薏,並且看到了她的畏懼和躲閃,他也不敢往前走了,瞬間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嘉薏,看著她後退,看著她低頭,看著她握住別人的手,看著她身體發抖。
高瞿也意識到嘉薏仍未脫離恐懼,但他依舊喚著她的名字︰“嘉薏。”
他只想要她一聲回答,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自己今天上午經歷了那麼多,只想要她回答自己,他就可以繼續承受下去。
他渴望著,可嘉薏還是沒有回答他,她甚至沒有看她,只顧低著頭,只顧逃避。
媛媛忙上前勸住高瞿,說︰“別逼她,她好不容易才來到這,小茵怎麼樣了?”
高瞿目光仍沒有離開嘉薏,回答道︰“手術結束了,現在還昏迷當中。”
嘉薏听著他的話,依舊低著頭,臉卻稍稍朝小茵病房側了側。
突然媛媛驚叫道︰“你腦袋流血了你不知道嗎?”
嘉薏這才猛地抬起頭,目光剛好撞上高瞿,他至始至終在看著她,從未離開。終于看到她的目光,他這才松了一口氣,仍舊看著她說︰“我……沒事,我沒事的,嘉薏你呢?”
嘉薏也慢慢松開喻然的手,走上前去說︰“我……也沒事。”
高瞿竟然在那一刻嘴角向後扯了扯,盡管他深知罪惡,但他還是擠出笑容,由衷地說︰“沒事就好。”
媛媛又跑去看著一直站在一邊的喬樂,嘴里也不住地喊道︰“天吶,你的傷口又破了,你怎麼回事啊?為什麼不在醫院好好待著……”
嘉薏目光瞬間移向喬樂,她看見喬樂額頭上沾血的繃帶和那張滿是傷痕的臉龐,很想挪動腳步,卻還是只能遠遠看著。
這張臉和昨晚的那張臉,終究是不同的,它殘破不堪,每一道傷痕都是懺悔的注腳。
被酒精吞噬殆盡的喬樂,此刻遠比她虛弱和憔悴得多。
喬樂也察覺到嘉薏終于看向自己的目光,那般柔和,卻也是那般生疏,好像他們第一次才見面,好像他們之前從未相識。
他忍不住朝她走前了幾步,喊著︰“嘉薏……”
高瞿察覺到身後的喬樂朝嘉薏靠近,立刻移著身子在她面前擋住他的身影,在她沒有反應過來便握住她的手,對她說︰“嘉薏,小茵沒有生命危險,你不要去想那麼多了,這一切都和你沒有關系……”
她看著高瞿,她原本應該甩開手,應該躲開他的目光,但在那一刻,她居然貪戀了他掌心里的溫暖和目光里的柔軟。
“她是誰?”瞿雅英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離她最近的喬樂和媛媛回頭,喬樂迅速回答道︰“他們都是小茵的朋友,他們是來看小茵。”
高瞿也立刻松開嘉薏的手,朝姨母走去,說︰“對,姨母,他們都是來看小茵的。”
兩個男人再一次統一起來,一致用“他們”代替瞿雅英的“她”,就像他們一致承認小茵受傷是自己的錯一樣。
瞿雅英卻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個女人,當年她在姐姐離家出走和姐夫在一起的時候,她便早早撐起了家里,在父親的幫助下早早在商界打拼幾十年,她一眼便看出了那個被高瞿握著手,站在喬樂正前方的女人大有問題,更何況這兩個男人都企圖用“他們”掩蓋她的特殊性。
瞿雅英沒有理高瞿和喬樂,直接走到嘉薏面前,她看了一眼這個有些盡管臉色憔悴卻遮不住清秀眉眼的女人,冷冷地問︰“你叫什麼?”
嘉薏看著這位高瞿所稱的“姨母”,雖也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硬起頭皮回答道︰“梁嘉薏。”
“好,你跟我過來。”瞿雅英一貫找人“談話”處理事情的風格從工作毫無保留延伸到了生活。
高瞿和喬樂都不禁緊張起來,高瞿說︰“她身體可能不太舒服,我想還是不要……”
瞿雅英回頭看著高瞿,厲聲說道︰“現在最不舒服的是小茵,我只是和這位小姐聊聊天而已,這樣你也要擔心?”
“我沒事。”嘉薏回答道。
高瞿只好作罷,他看著嘉薏,神情復雜,嘉薏卻沒有看他,只是和身邊緊張的喻然笑了笑,便跟著瞿雅英走了下樓。
眾人看著瞿雅英和嘉薏離開,喬樂被媛媛扶著坐到一邊,媛媛試圖解開他頭上的紗布,喬樂卻躲開了,他也不敢看媛媛,只低著頭。
媛媛仍生著氣,她痛苦地罵道︰“喬樂,這下你知足了吧。”
但話說出口卻又不免內疚,畢竟他也滿是傷痕,而且還如此落魄,如今女朋友也出車禍,眾叛親離,成為眾矢之的的他,又豈能好過,一個徹底的失去者,怎麼知足?
喬樂沒有說話,仍是低著頭,雙手搭在膝蓋上,過了很久才說︰“媛媛,你也不要管我了。”
“我怎麼能不管你,你現在……”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一顆不忍的心竟然在淡化他的深重罪孽,因為這世上除了她之外,怕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是如何一步步深陷其中的,盡管她也不盡知,但總歸是她讓他認識嘉薏。
媛媛輕拍著他的肩膀,說︰“現在都還來得及,你不要再這樣自暴自棄了,我怎麼都不會不管你的。”
喬樂腫著的眼里突然流出淚來,縫隙處都糊著灼人的熱淚,他把頭埋到膝蓋,低聲抽泣。
這是他這麼多天,從被小茵母親刁難,被高瞿排擠,被客戶利用,被公司辭退、夜里買醉傷害嘉薏最後到小茵出事……這麼多天以來,他終于哭了出來,從心肝脾肺腎,通通給哭了出來……就在剛剛小茵母親質問他時,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毀了,像是燒毀一切的火把,燃燒殆盡後,以為自己也早已一地灰燼,卻不曾想還能再次被點燃,哪怕微微星火,也足夠讓他照亮黑暗,看清現實了。
他哭著,慢慢在場的其他人也听見了他的哭聲,但是誰都沒有看著他,刻意遠離的視線毫無意外地留出一個隔離的空間,足夠一個男人盡情痛哭。
人們或低頭或注視其他地方,高瞿也只是盯著小茵的病房,嘴里微微動著,卻說不出話來。
喻然的處境最為尷尬,她和大多數人都不熟,嘉薏離開後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待在哪里合適,只好走到旁邊的自動飲料販賣機上打算給大家買些礦泉水。
“喻然。”高瞿突然在她身後喊道。
喻然沒想到他跟了過來,說︰“怎麼了?”
高瞿搶先付錢,又彎腰拎起幾瓶水,全程沒有說話,只在回去的路上說了一句︰“嘉薏……她臉色很不好。”
“嗯,她其實發燒了,不過在上午你走後不久燒就退了,只是從昨夜到今天上午滴水未進,昨晚還做了噩夢,所以臉色有些不好。”喻然說道,她盡量說得平靜,不忍給眼前這個背負沉重的男人再帶去任何波瀾。
“是不是因為她原來那個親密恐懼癥的原因?”
“我不知道,但應該多少有點吧,就剛剛,她看到喬樂還……”
“可是她看到我也躲閃,真不知道她能不能支撐下去。”
“你姨母找她做什麼?不會為難她吧。”
“我不知道,也許只是問問吧,又不是嘉薏害的小茵,沒事的,她不會有事……”他說得含糊,因為連他自己也沒把握,事情有太多不可控的了,包括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當初不顧一切朝喬樂揮下的拳頭有多少把握是為了小茵。
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