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5章︰人外有人（三） 文 / 玄月寒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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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島蓬萊，傳說中的仙人居所，這個傳說自先秦時候便盛行天下，以至于秦皇嬴政多次派遣方士拜尋蓬萊，當中最為著名的便是方士徐福了，史書記載，秦始皇遍征天下舟楫工匠，雕千年巨樹為骨，以楠木為體，造巨舟，載徐福協三百童男童女和數不盡的金銀財寶，東渡蓬萊，為秦始皇尋求長生不老之藥，只是最後下落不明，然而，這卻更給蓬萊增添了無盡的神秘••••傳說都是些虛無縹緲的存在，然而蓬萊卻是真正存在的，當中住的也不是什麼神仙，而是當年楚宮九巫之一，東君。
自九巫從楚宮逃脫之後，東君便選擇了這充滿靈韻的蓬萊作為了容身之所，蓬萊位居海外，且終年隱匿在氤氳的水汽與海霧當中，這正合東君遠離塵世的心意，然而，最重要的，蓬萊此處的靈氣頗不尋常，不僅充盈，還精純無比，長期居住在此，就是一般的漁民，也會莫名的多了些許仙氣，而東君儼然已經在蓬萊隱居千年，如果說九巫之中誰最像傳聞中的仙人，那首選的便是東君了。
東君最初只是個楚宮的護衛，卞和獻玉之時，恰巧是他輪值，陰差陽錯，被青芒賦予了操控火的力量，日後，東君對火焰的操控日漸純熟，有一年，楚國面臨千年不遇的寒氣襲擾，千里冰川，糧食欠收，楚地不少人畜均被凍餓而死，東君當機立斷，以一己之力化身烈陽，幫楚國度過了無比艱難的一年，正因這拯救蒼生的義舉，深得楚地萬民愛戴。
東君，九巫中最為仁慈的一個人，偶有一日，他發覺自己的異能雖然能為人間帶來溫暖，但是卻也能帶來毀滅與災殃，在親眼見到無數百姓因天降大火而死之後，東君下定決心，精研濟世救人之道，功夫不負有心人，東君在醫道與火之道之中找到了共通之處，創造出可以令死人起死回生的奇術，然而卻被九巫之首的東皇太一斥責為是擾亂天道，而那時正值天下大亂，民生喪亂，以致東君生出有心無力之感，在九巫分別之時，看了太多生離死別，心灰意冷的東君立下誓言，再也不輕易使用此術。
然而誓言這種東西，向來只能約束心如鐵石之人，越是善良的人，或越是奸邪的人，就越容易打破自己的誓言，而東君則恰好屬于前者，東君隱居蓬萊之後，見當地漁民疾苦，忍不住出手救活了一個溺水之人，一個普普通通的漁家姑娘，此事在小小的漁村中鬧起了不小的波瀾，事後，東君和村中族長立下約定，要求村中所有人不得將此事傳入中土，相應的，東君則以起死回生之術，幫整個漁村中的人長生，以長生不死換取一個保守秘密的約定，這是何等的榮幸，一整村的漁民欣然接受，東君解除了後顧之憂，之後便安然與蓬萊的原住民生活在了一起，被他救活的漁家女孩兒更是主動委身于他，為東君養育了七個孩子。就這樣，在這小小的蓬萊島上，東君開始了他平靜而幸福的生活••••••
“簡直是比神話還要美的故事啊，真不敢相信，東君以前竟是這樣的人，而且，這島上哪里有漁村啊•••”，一座古色古香的小亭中，一位白衣女子緩緩闔上了自己手中的書，回憶起自己印象中那個沉默寡言，面色冰冷的東君，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看了看手中的書卷，書皮上赫然四個燙金古篆——《蓬萊紀事》
“萬恣姑娘，主人請你前去煙塵小築”一位身著輕紗薄衫的女子飄然來到白衣女子面前，畢恭畢敬的說道，然而面上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說罷便不再多言，自小亭一旁的棧道退下了。
“嗯？莫非是行川幾個有消息了？”萬恣心念一動，本想掐指一算，然而忽然發覺自己的後腦一陣劇痛，不由的苦笑起來•••
那日太華之巔，萬恣為救門下弟子，身中十數支奪魄箭，萬恣原本已經做好了一心赴死的準備，然而就在青栩激活五行傀儡準備與星宮大軍同歸于盡之際，東君忽然出現，救走了萬恣，並施以奇術，治好了萬恣所受的傷，然而讓萬恣不能接受的是，有一枚奪魄箭的箭簇射進了自己的後腦，東君明言自己無法做到不傷到萬恣而取出箭簇，強行運功逼出箭簇，說不定會直接割裂萬恣的中樞經脈，輕則丟失記憶，重則癱瘓在床，兩者權衡之下，東君只得放棄取出萬恣腦中的箭簇，一方面暫時保證萬恣的性命安全，另一方面則著手尋找移除此箭簇的辦法。
沒過幾日，在蓬萊修養的萬恣便恢復了七七八八，除了不能使用自身的異能之外，其他倒是沒有什麼異常了，在蓬萊的生活清閑自在，以至于讓萬恣經常忘記了自己仍然有傷在身，尤其是在催動意念佔卜之時，後腦陣陣劇痛，不時的提醒著萬恣，自己縱然十分記掛太華仙宮的故人，卻是無能為力的，甚至連走出這蓬萊島後自保的力量都沒有。
萬恣曾經問過東君為何只救自己一人，而置太華宮千百性命不顧，而東君則永遠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答案也只有一句︰“吾受一位舊友所托，你且安心靜養。”
即便如此，萬恣仍然記掛著太華宮中其他人的下落，她想盡辦法，求東君幫忙查找眾人，但是東君總是無情的拒絕，更有一次，東君直接明言，救萬恣也是看在了一位舊友的面子上，待到萬恣詢問這位舊友的名諱時，東君卻又不答，無奈之下，萬恣只得夜以繼日的跪在東君的房前，請他幫忙，整整七天七夜，日落月升，然而東君依然不為所動，第七天夜里，萬恣心灰意冷，明言自己一人活在世上已無甚意思，隨即便用兩根手指徑直插進了自己的後腦，竟是自己將那枚箭簇挖了出來。一時間，鮮血噴涌，萬恣則盡失直覺，躺倒在了東君門前。
待到萬恣再次醒來之時，發覺自己已經躺在了自己房中，東君則一臉冰冷面無表情的站在自己床邊，直言萬恣命大，那麼魯莽粗魯的挖出箭簇，居然沒有切斷經脈，實則是福大命大，並告誡萬恣，不要意氣用事，他曾答應過那位舊友，無論如何也會保證萬恣的性命安全，萬恣再自尋短見，則是陷他于不義。
然而東君怎麼也想不到的是，萬恣竟會用此來要挾于他，萬恣直言，若是東君不幫他救仙宮之中的人，自己就會再尋短見，這可讓東君惱火不已，二人爭執之下，最後各退一步，東君承諾幫萬恣救一個人，萬恣則保證自己不會尋死。
體內的奪魄石既已取出，萬恣也感受到了自己的異能正在緩緩恢復，只不過自己取出箭簇的方法實在是粗魯了些，功力恢復也出奇的慢，而且還留下了一個只要一冥想便會頭痛的毛病，不過既然東君答應萬恣救一個人，萬恣又怕東君反悔，當夜就強行運功，雖然頭痛欲裂，卻順利佔卜到了一個人的下落，這人便是川寶，萬恣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把這唯一的名額給了川寶，而且非常幸運的是，她卜測到，秦威和飛揚二人也在川寶身邊，這讓萬恣大喜過望，急忙將此事告知了東君，讓東君把他們三人帶回，原本只答應萬恣救一人，一夜之間竟變成救三個人，東君本是一口否決，然而卻架不住萬恣又要尋死覓活，最後只得答應。想到這里，萬恣不禁充滿了自豪感。
這本《蓬萊紀事》是萬恣無聊只余，拜托剛才那位侍從自蓬萊島上的臥雲書閣借來的，看了上面有關東君的記載，萬恣下定決心，一會兒去了煙塵小築，一定要好好詢問一下東君，為何這上面的記錄，和實際的東君一點也不相符，書中的東君善良，仁慈，而如今的東君，有的只是一副鐵石心腸。
煙塵小築，建在蓬萊島的仙山之中，小築整個全部用山中的古樹搭建而成，淳樸而不失仙韻，此處不禁風景如畫，能看到海上日落月升之景，更難得的是此處的靈氣是整座蓬萊島中最濃郁的，所以，這里變成了東君日常練功與休憩之處。
萬恣沿著棧道走向小築，緊接著便察覺到了兩個氣息不輸東君的存在，萬恣小心翼翼的走進小築，看見了一男一女兩個身著綠衣之人，男子魁梧高大，女子清秀嫵媚，而這時，二人的目光也看向萬恣，眼光相遇那一刻，萬恣竟開始有些迷茫，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咳咳，萬恣，這兩位是湘君和湘夫人，是他們幫你救回了燕行川，還不快謝謝他們”見萬恣竟有些發愣，東君輕咳一聲，提醒萬恣道。
“額•••••”听到東君的提醒，萬恣這才察覺自己的失禮，然而，听到川寶被救回，滿心喜悅的萬恣竟忘記了答謝二人，只是四處張望，尋找著川寶的身影，然而屋中除了這二人，便還剩兩塊巨大的玄冰，哪里有川寶的身影？而且，秦威和飛揚到哪兒去了？
見萬恣並沒有謝自己，湘君湘夫人二人倒也並不在意，活了千年的二人，早已對塵世間的禮數等不屑一顧了，二人也不多言，將玄冰留在廳中，和東君簡單寒暄了幾句，隨即身形一閃，便從小築中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誒？怎麼走了，還沒告訴我行川在哪兒••••”萬恣不由的嘆道。
東君皺眉拍了拍面前的玄冰，悄然運起炎力︰“就在這里。”話音剛落，玄冰最外面一尺厚的一層悄然融化，露出了里面的軀體。
“行川！•••不對啊，他••怎麼閉著眼楮，沒有氣息，沒有心跳••••他•••死了？”萬恣本是極為歡欣的撲到玄冰前，接著就發覺了川寶的異常，一看之下，頓時驚呼。
“嗯••••還有這個人”東君面無表情的說道，隨後手一揮，一道炎力又包裹住了另一塊玄冰，玄冰悄然融化，露出了另一個軀體，萬恣一看，竟是飛揚，只是飛揚此刻也和川寶一樣，已經死了••••••••
“東君，求你救救他們！你不是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奇術嗎，救救他們！”萬恣激動的問道。
“不行，我已經發了毒誓，不再用此術了，此乃禁術，有傷天和，他們二人既已死去，就該遵從天道，重入輪回。我不能再濫用這回天之術了。”東君冷冰冰的說道。
“東君！你若•••”萬恣情急之下，又要拿出她的撒手 ，然而，話還沒說出口，卻听東君斥道︰“萬恣！不要鬧了！救你一人已經是破例之舉了，若不是你師父落神真人曾幫助過我，我也不會答應他救你！你不要得寸進尺！休要再行自戮之事，我已救你兩次，便不會出手救第三次！”
許久的沉寂過後，萬恣緩緩的起身，指尖劃過川寶冰冷的軀體，忽然，聲音也變得冷冰冰的︰“東君，你口口聲聲說天道，那你又是什麼？”
“你說什麼？”東君明顯不悅，小築中的靈氣驟然凌亂起來。
“對，你可以活一千年，一萬年，所以就不把生命當會兒事嗎?你明明可以救人，卻選擇讓他死去，這是什麼，是見死不救！你口口聲聲說的天道，難道就是這樣？上天賜予你不凡的能力，不凡的命運，你卻把這藏在了這區區的蓬萊島上！這就是你所說的天道嗎？”
“你才活了多少年，你什麼都不懂！”第一次，東君冷冰冰的面孔中有了表情，雖然是憤怒。
“對！我不懂！你知道嗎東君，我現在只想活在這本書里！因為這書里的東君有血有肉，有人性，他以他的異能造福天地，他體恤民間疾苦，他敬重生命！他有心！他不是一個冷冰冰的木偶！”說罷，萬恣將手中的《蓬萊紀事》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罷了•••你不會懂的••••”東君拾起地上的書卷，重新遞給滿臉淚痕的萬恣，輕聲說道︰“看完這本書，再做決定吧•••”說罷，便飄然躍出了小築，消失在了茫茫雲海之中。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