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城外血戰(一) 文 / 玄月寒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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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回到玄甲營所在,見數十靈昌兵卒早已將十輛大車押運過來,便匆匆退回了靈昌城,當即緊閉城門,再也不肯出來。
看著車上堆疊的麻包,秦威忙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兩根手指瞬間發力,噗噗數聲,轉瞬間,一車上數個麻包已然多了幾個窟窿,只見,內中黃綠的粟米簌簌流出,秦威抓了一把,放在手中聞了聞,發覺已然霉爛,當即心中大怒。
“竟用此等陳年爛粟敷衍我們!白兄燕兄我們走!”說罷從一兵卒手中奪過一柄長刀,便要再去那靈昌城,剛要上馬,卻听曉曉一聲嬌喝,“別亂動,喂說你呢!”回頭看時,卻見那剛剛轉醒的南霽雲,不顧周身插著的銀針,搖晃的撲到糧車旁,抓起散落出來的些許爛粟,如獲珍寶,欣喜若狂道︰“有吃的了,有吃的了,睢陽有救了,兄弟們,你們不用挨餓了”說著,竟捧著這些陳粟嚎啕大哭起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而真正落淚時,又怎是震天動地所能形容。
一時間,在場所有人均心思沉重,這如此不堪,畜生都未必肯吃的爛粟,竟讓一個從軍之人激動如此,遇到南霽雲之後的種種不禁歷歷在目,此刻眾人胸中竟有些不敢推想,這睢陽戰事,究竟慘烈到何種地步,睢陽城中的守軍,又到底在忍受著怎樣的煎熬。
南霽雲嚎哭了許久,雙拳緊握,手中爛粟竟隱隱的嵌入肉中,滲出絲絲血跡,他卻渾然不覺,許久之後,只見他攤開雙掌,小心翼翼的把掌中沾滿血跡的爛粟放回到糧車上,生怕灑落一粒,本要開口訓斥他的曉曉,一時間竟也怔在那里,輕輕將南霽雲身上的銀針拔出,見此人形狀,捏著銀針的手竟隱隱有些顫抖,當年她隨師父下山游離之時,也見過數日無食的饑民,見過饑寒交迫的乞丐,有的人,對腌 之食不屑一顧,也有的人,見到霉爛的食物倒也會上前爭搶,卻是只顧自己狼吞虎咽,不顧及早已凍餓昏迷的同伴。無一人與南霽雲這般,如此小心翼翼的對待這陳芝爛谷,第一想到的竟是睢陽城中生死未卜的同袍。
燕鋒上前拍了拍南霽雲的肩膀,將一塊干糧遞到他面前︰“南將軍,身體要緊,先吃點東西,休息好了,我們馬上啟程”只見南霽雲接過干糧,卻並不吃上一口,小心翼翼的揣到懷中,用衣袖匆匆抹了抹臉,對著眾人一拱手,“剛才是在下失了儀態,諸位英雄,還未問及名諱”
“在下余杭郡折沖都尉府折沖都尉燕鋒,這位是東都……”正要介紹秦威時,卻听見秦威苦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一個棄城獨活之人,有何顏面再提往事,在下秦威。”
“富陽白煜”
“富陽燕行川”
“你叫我曉曉就好了”
“海棠”……
南霽雲眼含感激的看著眾人,突然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南霽雲,代睢陽守軍上下,謝過諸位了!若有來生,我願做牛做馬,以報諸位大恩!”說罷,既要重重拜倒在地,卻被眾人扶住手臂,哪里還拜得下去,眾人眼見其體虛脈乏,又要癱倒,忙將其攙扶起來,到糧車旁靠住,拿出水囊喂了幾口水,竟絲毫未有轉醒之象,見他如此,秦威不禁沉吟︰“這靈昌許書冀實在可惡,不僅不發兵,竟還用這十車爛粟打發與我們”
見南霽雲似又昏迷過去,曉曉忙從包里又掏出幾顆清靈丸和水給其喂下,川寶忙扶住其後肩,運起內力,幫住他化開藥力,半柱香過後,南霽雲又漸漸轉醒,卻一臉蒼白,無力的笑了笑,“末將無能,給諸位添麻煩了”
“南將軍何出此言”燕鋒見南霽雲轉醒,忙俯身湊到他身前,低聲問道︰“將軍好生休息,半日後我們再出發”
“不可!”南霽雲聞言,忙抬手想抓住燕鋒的胳膊,抬到一半卻又無力的落下,只得有氣無力的道︰“莫要因為末將,耽誤了大軍行程,如今,城中還有三千弟兄,等著這些救命的糧食”
“竟然只剩三千!”秦威燕鋒听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只是這十車糧食,當真並不能撐幾日,其他人因為從未領兵打仗,對這糧草供應之事尚不明朗,當即看著二人,有些不明所以。
燕鋒眉頭緊鎖自言自語道︰“剛才一時不察,竟被那許書冀蒙騙了去,按正常算,我朝士卒配給是一人一日二升,這十車,也就百石左右”
“三千人,十車糧,就算是減半食用,也只能勉強維持四日,這還不算上你的玄甲營的人”秦威說完,眉頭更緊了數分。
“四日,不不,一天一升,太,太奢侈了,三日一升足矣,我們靠這十石糧食,還能撐差不多半月”南霽雲听完二人言語,硬撐著虛弱的身子掙扎而起,忙道︰“事不宜遲,請速速隨末…”豈料掙扎走了幾步,話還未說完,卻頭重腳輕,重重栽倒在地。
“南將軍!”眾人見狀,慌忙將其攙扶而起,“他怎麼樣了!”秦威瞪著赤紅的雙目,焦急的看著一旁手忙腳亂的曉曉,曉曉見此人服過數次靈丹妙藥之後仍不見好轉,心知此人已是極度饑餓,再不用那物,恐怕性命不保,可是此次出來,並未帶太多,先前已經用在了海棠身上,如果再救此人,那。。“曉曉姑娘,還請想想辦法!”听到燕鋒焦急的語氣,周圍人竟都用期盼的目光看向自己,“罷了,只得如此了”,須臾間便做了決定,將手伸向衣領間,忽然動作一滯,記起師父囑托之語,師父言不可將此物輕易示人,可是曉曉見如今事態緊迫,也顧不上這麼多了,當即拽出一個還帶著些許體溫的精致玉墜,一擰而開,從中倒出數粒黑色的藥丸,一股濃郁的藥香隨即飄散開來,竟令周圍人精神為之一振。
“這竟是!”秦威由于之前頸傷緣由,曉曉曾背著師父將此藥示于他,他便將此物香氣顏色氣味牢記于心,這就是曾經是將他從鬼門關硬生生拽回塵世間的還陽散的香氣。
只見曉曉一臉凝重,熟稔的撬開南霽雲的嘴巴,將還陽散就著水囊中的水,灌了下去。
片刻過後,藥力散開,南霽雲面色顯現出極不正常的紅暈之色,頸間皮膚開始驟然發燙,昏迷中的他竟然忍不住呻吟起來。曉曉見狀,心知此藥未能盡數服到腹中,藥力凝聚在了頸間,忙抽出數支銀針,沿著南霽雲經脈,連刺數下,試圖引導這熱力到達他四肢,一番忙碌過後,眼見著南霽雲皮膚上的紅暈漸漸散去,臉色恢復正常的紅潤,曉曉才終于松了口氣。正擦汗間,南霽雲竟慢慢睜開眼楮,口中細聲喃喃︰“水~水…”眾人忙將攜帶的水囊遞過去。紛紛心中大喜,依靠這還陽散,南霽雲終于完全甦醒回來,雖然身子還是異常虛弱。見天色已晚,夜色昏沉,眾人決定在靈昌城外就地扎營,也不顧南霽雲反對,強行給他嘴里按了一大塊干糧。饑餓至極的南霽雲,嘴唇踫到如木絮般無味的干糧那一刻,竟也覺得美味異常,再也抵抗不住誘惑,大口嚼了起來。不小心竟噎到了自己,一旁海棠看到有些心酸,忙遞上水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燕鋒見到仍是極度虛弱,昏睡不醒的寧舒郡主,思索許久過後,來到曉曉身邊,私語了片刻,曉曉听後眉頭緊鎖了許久,最後嘆了口氣,從頸間玉墜里取出數粒黑色藥丸,交予了燕鋒︰“用清水送服,多點清水”曉曉背過身去,不讓燕鋒看到自己的表情。
燕鋒拱手又拜謝了數次,便急匆匆向郡主所在走去,听得身後腳步漸遠,曉曉又一次拽出玉墜,搖了搖,一絲聲音也沒有傳出,這救命靈藥,還陽散,已然用完,玉墜里,儼然已空空如也。
一個時辰過後,燕鋒急忙跑到馬旁,從行囊里掏出數塊干糧,又急匆匆的返了回去。
……
許書冀肩膀縛著紗巾,站在城頭,目露凶光的盯著城外遠處、火影稀疏的玄甲營駐地,對著一旁的守將,輕聲言語著什麼,說到最後,二人竟心領神會,桀桀笑了起來,在寂靜的夜里,久久回蕩。
第二天一早,南霽雲便早早叫醒眾人,經過昨日還陽散調理,吃過干糧的他此時竟精神煥發,全然不像昨日還命懸一線之人,眾人無不稱奇,更出乎眾人意料的是,一路上萎靡無言的寧舒郡主,此刻竟豁然開朗起來,纏著燕鋒說這說那,眾人也知她心結,當即也不再提及余杭往事。
燕鋒叫住一機靈小校,定好記號,讓其通知後續兩千巡防營步卒的進軍路線,之後隨即招呼眾軍啟程。
眾軍紛紛踩熄火堆,押著十架糧車,由南霽雲帶頭,繞過這令人生恨的靈昌城,直直奔向睢陽而去。
又過兩日,眾人翻山越嶺,長途跋涉,等翻過眼前這個山坡,終于要到達目的地——睢陽城,此刻,它已然便在坡下數里之外,而空氣中竟已經有血腥和焦糊之氣彌漫開來,眾軍人馬齊力將糧車運抵坡頂,往下看時,均是驚駭無比,之前所有對睢陽城戰況的推斷,此刻看來是多麼的小兒作態。
“這???便是睢陽嗎?”秦威看著面前景象,一時間,腦海竟一片空白。
叛將尹子奇,自領重兵抵達睢陽之後,先是威逼利誘,想要令小小的睢陽城不戰而降,豈料城中張巡許遠二人迂腐不堪,決議死守,心下大怒,當探明城中只有不到萬人的兵力時,更是心覺可笑,以為以自己“神武軍”足以投鞭斷流的軍力,碾碎這小小睢陽還不是彈指,心下更是對二人輕視萬分,命手下大將帶軍攻之,豈料大軍過處,小小睢陽竟久攻不下,鏖戰半月過後,“神武軍”竟死傷兩萬余人,這讓尹子奇不禁大怒,決意親自督軍,這日,尹子奇掛甲出陣,坐到指揮帳中,而這一刻,張巡早已等待許久,當即命南霽雲張弓搭箭,射向尹子奇,正中其左目。本以為此賊會知難而退,未曾料到尹子奇負傷過後,反倒變本加厲,勢要將睢陽城連根拔除,隨即從各處又調集重兵,將睢陽圍了個水泄不通,簡直連只鳥都飛不進去,目的便是要等睢陽城中矢盡糧絕,把滿城人活活餓死,旬月有余,城中糧食沒了,眾軍只得以草木為食,張巡許遠二人商議過後,認為此不是長久之計,當即派出愛將南霽雲,以三十六精騎開道,護送著南霽雲拼死殺出一條血路,來到了靈昌城下,之後,便遇到燕鋒一行。這一來一回,卻已然又過去數日。
秦威遠遠的看著下面正在強攻城牆的叛軍,胸中竟生出陣陣悲怨,不知李毅將軍那日獨守東都,是否也如眼前這睢陽城這般,孤立無援,在叛軍攻勢前,如暴雨中的螢火,隨時可能熄滅,最終落得個城破身死,一敗涂地。看著被叛軍團團圍住的城池,雖然在來的路上已經將八百士兵調配完畢,但見到眼前情形,仍然讓秦威開始懷疑身後這數百兵卒,能不能安全將糧食運進城中。
“玄甲營听令!”燕鋒突然大喝一聲,身後玄甲營齊刷刷舉起手中陌刀,勒住戰馬,面無表情的看著下方,好似並未被下面慘烈的戰場所影響。
“殺!”燕鋒當即怒吼一聲,揮動森寒陌刀,率先沖下山坡,向著黑壓壓的叛軍沖去,身後三百先鋒隨即倒拎長刀,猛催胯下駿馬,有如雷霆之勢,直直的向山下沖去。後面三百士兵,紛紛護衛在糧車左右,緊隨先鋒軍後,余下二百護衛著郡主曉曉海棠幾人,緊緊跟隨。一時間,山坡上只剩白煜、川寶、秦威、三人。
三人凝神望著下面的戰場,看著燕鋒率八百玄甲精銳有如一股利劍,與敵軍接戰片刻,便將敵軍軍陣重重切開,向睢陽方向沖去,而叛軍後方雖然驟然遭到進攻,一時手忙腳亂,陣形慌亂片刻,待到看清襲擊者僅有數百之眾的時候,轉瞬便反應過來,後方士卒漸漸合攏,似是要將燕鋒一行包圍,斬斷後路,遠處的中軍帳中,一位頭縛紗巾,身著將鎧之人,正不慌不忙的指揮賊軍將燕鋒一行包圍,三人見時機已到,相視一笑,猛地一夾馬腹,如三道閃電,重重劈向那剛剛匯聚的黑暗,一時間,三人鋒芒盡顯,便向那中軍大帳沖去。。
亂世烽煙,競出英豪。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