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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墓穴 文 / 貳零肆柒

    &bp;&bp;&bp;&bp;俞子夷說了很多,王小徐本子上也畫了不少,其實關鍵的地方還是安奉和安通奉兩條鐵路的競爭,不過這樣的競爭並不是像杜亞泉說的那樣激烈,復興會對于這條鐵路的論證一直沒有停過,甚至,比如蔡元培還認為那兩千多萬去修鐵路很不值得,要是這些錢有一半投入到教育之中,那麼對于整個中國的教育將完全上一個台階。不過,這個提議一出來就被否決了,其他不說,最少,忽然冒出個比滿清學部都還有實力的教育會,怎麼去解釋這些錢的來由呢,難道說是士紳捐助的?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來。”王小徐道,該听的听完了,就該看了,之後就是看看張坤和杜亞泉兩人的密信了。

    俞子夷起身正要回去,但看見王小徐身上的黑紗,不由停住了,再次問道︰“先生,發生什麼事情了?”

    王小徐在他問問題之前已經在打開密匣,听他問又把密匣放了下來,房間里一下子沉默了下來,屋子里木格窗里透進來不少清明時節難得的陽光,但木格的縫隙不大,明亮光柱只是星星點點的落在屋子的地板上,整個房間還是籠罩在台燈之外的黑暗里。沉默了有一會,王小徐才道︰“遒秉,蔚丹不在了!”

    “啊!不…蔚丹…上次看…好好的……就要出獄,他不是……”俞子夷面色大面,語無倫次了已經。

    “是,你走的時候他還是好好的,但是你回來他就不在了。”王小徐說的沉重,口氣也是幽幽淡淡,不過听起來卻那麼的悲傷。

    “……”俞子夷听他再次說不在了,一時間沒了語言,他只感覺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

    “他怎麼就不在了呢?”俞子夷心中發涼,緩過來之後又問道。

    見俞子夷還不死心,或者因為他最終都會知道所有事情,王小徐道︰“你走了一個星期左右,我們在西牢里的暗線就傳信過來,說蔚丹不見了。後來我下令再查,才知道他已經…沒了好幾天了…尸首扔在西牢牆外……”王小徐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不由的已經說不下去了。

    “蔚丹是怎麼死的?那太炎先生呢?”王小徐沉寂下去的時候,俞子夷卻激烈起來,雖然鄒容不是他的同學,但是在愛國學社的那些時間大家還是有很深的感情,特別是甦報案之後,鄒容在章太炎的邀請下主動入獄,這對所有人都有巨大的震動,在當時,主動入獄就是主動求死,生和死之間鄒容和譚嗣同一樣選擇了死。在那之後,“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就成了俞子夷的座右銘。

    “他在獄中生病之後就被送到西牢外的醫院,服了工部局醫生開的藥後,第二日就突然死了。太炎先生說,第二天十點他去看的時候,蔚丹已經氣絕好幾個小時了。”

    “怎麼可能一個晚上就死了?那一定,那一定是被他們毒殺,毒殺的!”俞子夷跳了起來,去遼東之前他去過西牢探視過的,鄒容入了西牢很不習慣,之前本有生病,但看到報紙上所載的復興軍攻俄戰記,病又有了起色,那一日他還連作幾首詩說要送給復興軍眾將士,誰知道一趟遼東回來故人卻已逝!

    王小徐看著激烈異常的俞子夷,說道︰“冷靜,遒秉,你要冷靜,心里面時刻要有紀律,我們可以死,但是死的要有價值!……現在我們已經請了醫生給遺體做檢查,不過現在租界里的醫生听說是做這個事情,全部都拒絕了,我們只好讓日本那邊邀請醫生過來上海,過幾日等他們到了之後就能知道原因了。如果他真的病死那麼一切還好說,如果他是被毒死,那麼我一定要所有人都償命!”

    從來都很平和的王小徐忽然暴怒了。是啊,即使是當初章太炎、鄒容被滿清凌遲處死,那他也只是仇恨和悲傷,但是現在鄒容再過七十天就出獄了,就這麼的被卑鄙的毒殺又怎麼能讓他不氣憤?!

    “是的。先生。”俞子夷忽然的冷靜了下來,他對王小徐鞠躬之後就離開了。

    鄒容的暴斃使得所有知情人心頭都是一暗,萬安里總部、中國教育會、中華時報,除了商業系統外的所有組織都在手臂上掛起了黑紗,當然,為了不使人員暴露,這黑紗只是在內部場合佩戴,外出一律取下。而主持這件事情的,不是王小徐,而是教育會的成員吳葆初,在前年因為甦報案,章、鄒等人入獄的時候他就熱心奔走,甚至還怕律師費不夠更是捐了三百洋元。

    *

    和滬上陰郁變換的天氣不同,東北的原野上已經是一片春色了,明媚的春光下縱使戰爭還沒有結束,但春天的已經在目光所及的各處。在四月十日的大撤退中,獨立軍就按照計劃帶著殘兵,撿著俄軍幾十萬人丟棄的一切值得帶並且能帶的東西跟著撤退,同樣是按照計劃,這些拉物資的騾馬在到達鐵嶺之前就轉向往翁圈嶺老巢了。在俄軍沒有守住鐵嶺,又再次退到四平的時候,獨立軍第二批新訓練好的士兵趕到了前線,這使得一萬殘兵又回到兩萬四千人一個整軍。雖然再次補充了兵源和從南非回來的第六期士官生,但獨立軍在之前的戰斗中元氣大傷,也只是按照軍令格守在自己負責的陣地上。

    馬德利多夫上校很驚訝獨立軍為什麼能從一萬出頭變成兩萬四,他待整條戰線安頓下來之後,便要往楊銳哪里求教,甚至,他還想楊銳是不是能多變出些讓人來。現在俄軍不包獨立軍只有十七萬部隊不到,加上獨立軍這兩萬四千人也不超過二十萬,對面的日軍雖然也只有十七萬人,可是俄軍在大撤退的時候完全是亂了,士兵已經根本不听軍官的任何命令,只允許軍官乘坐的火車被扔掉武器的士兵擠滿,庫羅帕特金雖然在鐵嶺已經準備好防御工事,但是日軍一上前俄軍就瘋狂潰退,然後毫無次序的一直退到了四平庫羅帕金特準備到的第二道工事,幸好本在後方保護鐵路的米西琴科騎兵軍上來阻止日軍一陣,整支部隊才停了腳步,重新編制進入陣地。

    人心惶惶中,忽然看見從東面舉著俄軍軍旗的獨立軍補充部隊,所有的俄毛子在驚恐之後都立馬集體歡呼烏拉。在目前的局面下,有任何一小點勝利或者失敗都會被無限放大,拉高士氣或者再次後撤。特別是軍中的革命分子在四處傳言,說日本人用了東方巫術,九日那場讓防守奉天南面第三集團軍潰敗的狂風,就是日本巫師弄出來的,要不然日本人不可能突破俄軍堅固的防線。謠言越傳越盛,俄軍的隨軍牧師和憲兵隊反復勞作,情況方才好一些。

    “我要見王,我已經很久沒有……。”馬德利多夫一身少將軍服威武的很,只是鼻子上貼的狗皮膏藥讓他的威武破壞了不少。

    “司令不見客!”陳廣壽看到他就很不爽,特別是他還升官了——為了表彰獨立軍守住了俄軍的後路,楊銳、雷奧、馬德里多夫還有一些骨干軍官都提了軍餃,沙皇本來還要對這些人授勛,但是考慮到楊銳是黃種人,就只好只對雷奧一個人授勛了。

    “我有重要軍情匯報……”馬德里多夫還是不死心。

    “有事找雷將軍,司令不見客。”陳廣壽還是這麼一句話,就是不放他進去。

    看到陳廣壽的樣子,少將先生只有敗退了,陳廣壽喝退他之後就一直站著外面,仔細的听著里面的聲響。只從那一日脫困之後,楊銳就什麼事情都不管了,軍中的一切都交給了參謀部負責。

    馬德里多夫剛走,劉伯淵就來了,他拿著一份電報,看向陳廣壽,陳廣壽搖搖頭,劉伯淵本來想走,但是走了幾步又轉身回來,這次陳廣壽小聲說道︰“先生還是那樣,飯了不吃,要麼睡覺,要麼大喊大叫。”

    “可我有急事啊。”劉伯淵道。

    “不是說了什麼事都交給雷參謀長了嗎。”

    “那是軍務,這次是滬上小徐先生來電,急事。”劉伯淵一臉焦急。

    “是緊急、還是重要?還是又緊急又重要?”陳廣壽仍然不放行。

    “你……”劉伯淵急了,“你這是什麼話啊?”

    “不是緊急且重要的事情一律不進。”陳廣壽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的情況。”

    再次看了陳廣壽一眼,劉伯淵提了口氣想說什麼又松下去,是啊。這一戰死了多少人,現在先生都認為是他自己的原因造成了,這……這其實還是政治部的問題,清查的時候只查到了黑龍江胡匪楊大新頭上,只知道這個女人是他劫來的老婆,至于怎麼劫來的,在那里劫來的,一概沒有查到。他想到這便把電報手上的電報給了陳廣壽,說道︰“你把電報給先生吧。蔚丹死了,有可能是被滿清勾結洋人醫官毒殺了。”

    “什麼?!”這個消息太讓人吃驚了,陳廣壽不由的聲音大了起來,他以前雖然看鄒容那副調調不喜歡,而且還被鄒容諷刺過學好外語當洋奴之類,但自從在南非听到鄒容自投死牢之後,他便對他轉便了看法,敢為革命而死的人總是讓人敬佩的。

    “你看電報吧。”陳廣壽作為楊銳的警衛連,權限要比一般人高。

    陳廣壽搶過電報,看來又看,之後便滿臉激憤的進了楊銳的臥房,不過在進入離間的時候他還是在門口小聲的喊道︰“先生……先生……”

    屋子里的門是虛掩的,陳廣壽剛喊了兩聲就被一本書砸了過來, 的一聲,書砸在門上把陳廣壽嚇了一跳。又待了一會,陳廣壽又道︰“先生,滬上急電。先生……”

    “交給參謀長。”里面一句話甩了出來。

    “不是軍報,是……是蔚丹出事了……”

    里面沉默了一會,“他怎麼了?已經出獄了嗎?”

    “不是,他……他被滿清勾結洋人害死了。”

    “放屁,牢里面不是有我們的人看著嗎?”

    陳廣壽見楊銳這麼說倒不知道說什麼了,正當他還要喊的時候,里面椅子一響,一個臉色發暗、胡子拉碴的人把門拉開了,他沒有說話一把就把陳廣壽的電報抓了過去,看了一行就沒有再往下看了,只听他說道︰“哎!死了,都死了,怎麼我不死呢?!”

    “先生,你……”陳廣壽好不容易見楊銳拉開門,馬上就鑽了進去,房間里只點了一盞馬燈,但亮度卻調的極小,細微的光芒下,陳廣壽只見房間亂的一塌糊涂,各種寫滿了字的紙片扔的到處都是,他又看到放在小桌子上一點也沒用動的饅頭,不由的說道︰“先生,你不能這樣不吃東西啊。”

    “吃東西又能怎麼樣,吃了他們就能活過來嗎?”楊銳幽幽的道,一點也沒有以前的生氣。

    陳廣壽沒有說話,只是把房間里的東西理了理,然後出門把外面的新鮮的饅頭拿了進來,然後一聲不吭的出去了。

    哀莫大于心死估計便是現在楊銳的狀態了吧。起初在起風之後的第二天早上,看見俄軍滾滾而來,他還有些逃出生天的欣喜,這畢竟他帶領著部隊撐下來了,特別是在那樣的情況下自己雖有動搖,但最終還是堅持下去了,他為自己能在生與死之間做出選擇感到高興,這是以前的他做不到的,可是現在他卻做到了,這對他而言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可是當他欣喜完之後,去到醫護營,一陣陣怎麼也壓抑不住的慘叫、一堆堆年輕卻已經僵硬的尸體、一塊塊怎麼扯都扯不夠的裹尸布,這一切都讓他的那一點欣喜消散的無影無蹤。

    從此他便開始恍惚了,他不知道怎麼離開醫護營的,不知道怎麼到了鐵嶺,更不知道怎麼到了四平,他整日都躲在帳篷里,屋子里,那也不去,什麼也不說,他真不知道要做什麼、該說什麼,他在不斷的否定自己——來東北就是個錯誤!選擇通化就是個錯誤!參加日俄戰爭就是個錯誤!相信張宗昌就是個錯誤!和那個女人上床就是個錯誤!長著下面那個東西就是錯誤!……所有的所有都是錯誤!。

    楊銳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天,鄒容的死訊讓他不由的從自己躲避的墓穴里爬了出來,恍惚間他不知道怎麼的拿著《革命軍》便讀了起來,從“掃除數千年種種只專制體制,”開始一直讀到後面的“爾其率四五萬同胞之國民,為同胞請命,為祖國請命……”方才不再那麼的恍惚,不那麼心如死灰。要死也要把一切都干完再死吧,他這樣對自己這樣說。

    當楊銳從屋里出來的時候,陳廣壽已經高興的在外面等著了,直待楊銳把臉洗了,把胡子理理齊、頭發整整好之後,他感覺之前那個無比自信的先生又回來了。

    “你去把淵士叫過來吧。”楊銳正拿起碗要喝粥,忽然想到之前的那份電報。

    “是,馬上去!”陳廣壽跑也似的出去了。不待一會,楊銳粥還沒有喝完,他拉著劉伯淵便回來了。

    “蔚丹的事情小徐怎麼處理?”楊銳的電報只看了個大概,現在只知道鄒容暴斃,而且懷疑是滿清勾結洋人醫生干的,其他的他沒看完就丟開了。

    劉伯淵電報是看過的,所以心里很清楚,便道︰“小徐先生在租界里找洋醫驗毒,但是所有的醫生都不肯……”

    “都不肯?”他剛開了個頭就被楊銳打斷了。

    “是的,都不肯,後面小徐先生又找了衙門里的仵作,但是仵作似乎也看不出來,只有一個年老的仵作說他在早年見過這樣的事情,那個案子是奪產凶殺。”

    “只是他這樣的猜測是沒用的,滬上沒有醫生的話,可以到國外去請醫生。”

    “對。小徐先生已經去日本請了醫生過來,過幾日大概便有消息了。”雖然這些電報里都是寫了,但劉伯淵見楊銳難得的出屋子,多日的不正常也慢慢的好了,很高興的和楊銳這樣的一問一答。

    “日本?日本醫生?”現在日本兩個字是楊銳的禁語,他听到就無比的頭疼。

    “是的。日本那邊最近,現在天氣已經轉暖,要是從歐美請醫生來不來不說,就怕來了那……天氣這麼暖,到時候就難以……”

    “日本就日本吧。要是怕天氣緩,就放到冰窖里去。”

    停棺之處一般都是祠堂、善堂,冰窖還是沒有進去的,不過現在楊銳一說,劉伯淵馬上醒悟了過來便道,“我馬上去提醒滬上……”說完就馬上要起身。

    “你等等。我還有其他話要和你說。”楊銳把他攔住了。又對外面的陳廣壽說道︰“你去安排發報吧,發完電報之後回來叫人把帳子圍起來,近百步則格殺勿論!”

    楊銳交代的極為嚴厲,但是陳廣壽听的卻是一喜,往日那個自信無比的先生又回來了。他欣然立正道︰“是!”,然後便下去了。

    陳廣壽走後,楊銳沒有急于說什麼機密大事,而是接著說之前話語繼續問道︰“日本醫生就日本醫生吧。如果查出來蔚丹真的是毒殺的,小徐要怎麼辦?”(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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