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六章 暗流涌動 文 / 黃灰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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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暗流涌動】
高頎找我?黎青山笑了。
我也正想去找他呢,這狗的事,地皮的事,都要去找他幫忙。這老頭雖然不好忽悠,不過他卻已經想好要怎麼說了。
陳若蘭卻笑不出來,她顯然有些疑惑,還特地向邢捕頭確認了一遍。
邢捕頭非常確定,這種事情他怎麼可能听錯,除了黎爵爺,高大人確實也傳召了陳若蘭。
陳若蘭想不出來高頎傳召自己能有什麼事,不過看邢捕頭的臉色,應該並不是什麼好事,總不可能又有一道聖旨吧?
等等……
聖旨?
她與黎青山的交集除了兩間鋪子,便是一同受朝廷重賞了。高頎同時傳召他們兩個,想來必定是與那道聖旨有關了。
想到這里,陳若蘭心里忽然有些擔心,這種感覺她雖然說不上來,不過她的直覺向來很準。
應該不是什麼好事情。
她忍不住朝黎青山望去,卻見他像是已然忘掉剛才那番可怕的揣測了,只听他說道︰“……邢捕頭,勞煩你回去稟報高大人,我與陳姑娘稍後便到。”
少年說著看似無意地朝那條大黑狗望了一眼,“……這黑狗非同小可,就是高大人不找我,只怕我稍後也得親自去找一趟高大人,以商量對策。”
不出他所料,他這隨口一句,果然引起了邢捕頭的注意。
他早就好奇,黎青山陳若蘭他們都聚集到後門這里,到底所為何事,此時听黎青山說到黑狗,心里不由的一咯 ,忍不住向前幾步,想看清那條狗的樣子。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真等瞧清楚了,邢捕頭卻還是渾身一震,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雙手下意識的緊握腰間樸刀,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良久,見那黑狗雖然一臉凶相,卻明顯沒有主動要攻擊的意思,邢捕頭這才稍稍放松,轉過頭來,張大眼楮愕然問道︰“黎爵爺,卑職冒昧問一句,這黑狗……不會是鄰驛那一只吧?”
“啊?邢捕頭如何得知的,看來你也听說過這條狗的傳聞了?”黎青山嘴里這麼問,但其實卻並不意外于他的反應。
“是有听過一些。不過……黎爵爺,事關重大,這真是梁溝子驛那只狗嗎?你確定是同一只?”
邢捕頭顯然還抱有最後一絲僥幸的幻想,只盼望黎青山能馬上告訴他,這一切只是個誤會。
黎青山卻嘆口氣說道︰“應該便是那只無誤了。方才外面有個邱老漢,正是從梁溝子驛那邊過來的,據他說,此狗之前便是在那一帶作惡,他親眼在當地見過這條狗,還不止一回。他年紀雖然不輕,不過我瞧他精神倒是好,眼神也不差,應該是不會錯了。”
听他這麼說,邢捕頭心里不由的暗暗叫苦。
這狗的種種可怕傳聞,他早已經听同袍們說過了。前幾天幾個人聚在一起閑聊,說到此事時還暗自慶幸,說這狗幸好沒有出現在橘香驛這一帶,否則這顆燙手的山芋,豈不是要落到他們手上?
梁溝子驛跟橘香驛是鄰驛,那邊的官差大多跟他們熟識,其中一個官差前兩天因公事來到橘香驛辦差,還被他們一大幫人嘲笑過,說梁溝子驛的官差們真是沒出息,連一條狗都搞不定。
對方當時極不服氣,不過說起那狗卻也沒轍,只是開玩笑似的詛咒他們說,希望你們驛里也能有一條這樣的惡狗,到時候你們就曉得它的可怕了。
沒想到才過了兩天,這詛咒就應驗了,這狗居然真的被咒來了!
邢捕頭這時候已經在發愁,回去後要如何跟那幫兄弟們通知此事了。
他是跟著高頎來到這橘香驛任職的,之前就一直在高頎手下辦事,高大人的親民風格他向來清楚得很,也一直很擁護,覺得能跟著這樣的官員辦差,也算沒有白領官府的俸祿。
可也正是因為高大人喜歡為老百姓辦實事,才讓他此刻一個頭兩個大,因為他已經猜到,當高大人听說,自己治下有這樣一條隨時可能會咬死人的惡狗時,第一個反應一定是︰“邢風,此事務必要重視!這樣吧,你即刻召集人手,看看如何想個法子,盡早除去此狗,還當地百姓一個安寧……”
上面一句話,下面就得跑斷腿。若是尋常之事,苦一些累一些也就罷了,可是這狗……
邢捕頭害怕的吞了吞口水。
他離去時,似乎很是擔心,臨走前還盯著那條黑狗望了許久。
看來真是一物降一物,這年頭,地痞怕糞勺,捕快怕惡狗。
他走之後,黎青山馬上吩咐王六去準備一些東西,並交待了看管此狗的方法,這才與陳若蘭一起出發前去驛館。
驛館在橘香驛商圈的正中心位置,就在集市旁邊,其實算起來離南北酒鋪並不遠。
本來可以直接走路過去,不過陳若蘭卻堅持要坐馬車。她顯然非常重視此次會面,因為這是她到此地以來第一次被當地官員傳召,正式一些,隆重一些,在細節上表現出對對方的尊敬,想來總是沒有錯的。
黎青山大抵也能猜到她的想法,覺得這無可厚非,便也隨她。
這女子的較真,對細節的重視,其實在上次他們一起整理資料、編撰書冊的時候,他就已經領教過了。
他不覺得這是缺點,反而覺得,這是一種很好的品格。
車夫還是牛老三,陳若蘭獨自坐在馬車中,黎青山則騎著上回那匹大黃馬,在旁邊貼車跟著。
馬車車廂左側的小簾子一路上都掀著,陳若蘭時不時問些問題,黎青山一一作答。
牛老三本來還有些養馬上的問題要請教黎青山,不過大小姐一直在與黎公子說話,這老頭只好埋頭趕車。最近有兩匹馬疥癬又犯了,他想問問黎青山,有沒有什麼偏方可以用。
也難怪陳若蘭問個不停,黎青山剛才要王六去準備的那些東西,實在有些奇怪。
“黎公子,銅鑼我還能稍稍理解,無非就是為了驅趕那條黑狗,若是它真的發起狂,鑼聲應該也能警醒到周圍的路人……不過魚網,我就真的搞不懂有什麼用了?”
黎青山笑道︰“陳姑娘,那條黑狗十分危險,與它搏斗是下下之策。不用說被它咬到,便是被它用利爪抓傷,或是輕輕劃出一道口子來,只怕也會被感染上狂犬病,所以,只能想其他的辦法……”
“那照黎公子這麼說,那些魚網莫非就是用來網捕它的?可是,這哪里有可能做得到,那條黑狗凶得很,不可能束手就縛!”
這確實不大可能,那條黑狗對人們早有防範之心,而且因為感染狂犬病,越發變得狂躁不安,別說用網網住它,就是單單靠近它,只怕也會馬上遭到反抗。
還有一個問題陳若蘭心里很想問,可是又不好意思問,幾次想開口,卻終究還是欲言又止。
因為這實在是太羞人了。
剛才除了銅鑼和魚網之下,黎青山還吩咐王六去找一只母狗來,還特地交待過,最好能找到一只正處于發-情期的母狗。
棠兒听到“發-情期”三字,還是懵懵懂懂,可陳若蘭卻是當場就面紅耳赤,只能假裝沒听見。
她比棠兒年長兩歲,那些男女間的隱秘之事,在閨閣中也有專門的姨娘教過她,所以隱隱約約听得懂這三個字。
古代女子到了一定的年齡,就會有女性長輩傳授這些知識,以防止以後在洞房之夜鬧出笑話,這應該算是古代的生理課了吧。
可是,黎公子為什麼要找一只處于發-情期的母狗來呢?
那只大黑狗是只公狗,雖然陳若蘭隱隱覺得,找這樣一只母狗,目的不外乎一個,就是行那羞人之事,但還是搞不懂黎青山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畫風未免也太奇怪了,只要一想到這里,陳若蘭臉上就有些火辣辣的。
黎青山見她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心里早猜到八分,他忍著淡淡的笑意,心想,她一定好奇壞了吧。
若是棠兒,只怕他又會借機調戲上幾句,可對方是陳若蘭,他卻沒有這份心思。
不是他不喜歡陳若蘭,只是對這姐妹兩人,他心中的感覺完全不同。
棠兒生性刁蠻,一副任性少女作派,跟他熟了之後,甚至還會動手擰他一下、捶他兩下什麼的,可陳若蘭卻不一樣。
她向來典雅從容,或許是因為經商的緣故,這個美麗的少女,身上散發出一種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稱的成熟氣質。
黎青山甚至隱約能感覺到,她身上似乎在背負著某種使命,或者是別的東西。總之,這是一種奇特的感覺,雖然說不清道不明,但黎青山覺得它一定存在。
這個無形的使命之類的東西,壓著這個聰慧的女子,驅使她不得不勤奮,日復一日,向著某一個目標不停前行。
她極少開玩笑,說起事情來總是一本正經,日子久了,黎青山也有些習慣了。他與她之間,似乎生出一種惺惺相惜又相敬如賓的感覺。
他雖然生性有些嬉哈,可是在面對陳若蘭的時候,卻總是不自覺的有些拘謹,似乎想在她面前展示自己儒雅的那一面,所以調戲棠兒可以,可調戲陳若蘭,他卻是不好下手。
這讓他想起一句話,可遠觀而不可褻玩,他對陳若蘭的感覺,大抵如此吧。
見她憋得難受,黎青山只好轉換了話題,慢慢說到高頎,還有那塊廢地上去。
黎青山交待她,在高頎面前,斷然不要提起那條狗可能是被人故意誘到此地的事情,這件事情不需要讓高頎知道。
陳若蘭知道他這麼說必有原因,當下點了點頭,本來還想再細問幾句,可驛館卻已經到了。
只听坐在前方的牛老三嘴里吆喝一聲,馬車便緩緩停下。
黎青山也順勢剎住胯下黃馬,翻身下馬,望一眼那驛館,心里不覺贊了一聲。
因為橘香驛的規模遠勝于其他驛站,所以相應的,橘香驛的驛館也比其他地方的驛館明顯要氣派,佔地也更大,門口兩只石獅威風凜凜,甚至趕得上一些小縣城的縣衙了。
驛館由幾大部分構成,門樓、驛樓、廳堂,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用于接待往來于此地的驛卒,臨時保存文書等,相當于由政-府撥款運營的官方客棧。
後來因為此地的驛令一直是朝廷委任,大多是外地人,所以擴建之後,還建起了居住區,外地調過來的大小官吏一律提供住宿,一些在官府里任職的本地官吏,中午也有休息的地方。
整座驛館的面積極大,外圍有圍牆,里面還有不少各自獨立的建築。
穿過驛樓之後,一眼就能見到的那座館中大宅,就是驛令高頎現在的府邸。
此時,高頎已經在前廳中等候了,他正來回踱著步子,明顯有些頭疼。
眼下這件事情有些棘手,所以不得不將黎青山和陳若蘭兩人急急召來。
一位家僕將兩人帶到前廳後便自行告退,高頎早已急得不行,劈頭問道︰“黎爵爺,七星瓢蟲,還有那本《治蚜錄》,果真是你與陳姑娘兩人弄出來的?”
黎青山不由一愣,這事情難道還有假,開玩笑,聖旨都頒過了。
他連忙點頭稱是,陳若蘭望了他一眼,這才款款說道︰“高大人,此法確實是黎爵爺想出來的,最早在黃蟻村施行,而後顧家村的村民見此法有效,馬上也效仿起來。”
高頎點了點頭,面色終于有所緩和,又問道︰“那那本《治蚜錄》也是黎爵爺所編?”
“高大人,說到那本《治蚜錄》,倒大部分須歸功于陳姑娘了。”
陳若蘭早有些擔心此事,這時見高頎果然問起,當下便說道︰“高大人,黎爵爺第一次帶著村民們投放瓢蟲時,民女便在現場,有感于此法治蚜效果奇好,且易于施行,民女自第二日起,便著手整理相關資料,中間數次詢問黎爵爺一些操作上的問題,並將民女想編撰書冊的目的告知,待黎爵爺同意之後,民女這才著手編撰。若說功勞,還是黎爵爺的功勞,民女只是負責編撰而已,實在微不足道。”
高頎又是一陣點頭。
他慣會觀人話語,這兩個年輕人在他重問之下,面不改色,娓娓道來,不像是在撒謊。
至于他們剛才臉上的疑惑,也不像是裝出來的,這反而讓他們的話更加可信。
陳若蘭見高頎問得蹊蹺,忍不住又問道︰“高大人,這件事,可是有什麼問題嗎?”
高頎輕嘆一聲︰“黎爵爺,陳姑娘,你們方才說的這些事,如果有人質疑,你們可能證明?”
黎青山和陳若蘭又是面面相覷。
“高大人,請恕在下愚昧,這些事情……為何要證明?若要證明,要在下證明哪個部分?”
高頎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從案幾上取過幾本書冊,各取出兩本,分別遞給兩人。
黎青山順手接過,低頭一看,有些啞然。
這不是剛才陳若蘭剛剛給他看過的那些盜印書嗎?
“黎爵爺,不瞞你說,近日坊間突然出現大量此類書籍,編撰者不盡相同……不過,有一點卻是一樣的。”
陳若蘭似乎已經猜到高頎在擔心什麼,她隨手翻了翻手中的書冊,輕聲說道︰“對,有一點都一樣,這些書,都不是署民女和黎爵爺之名。”
這是李鬼啊。
李 大爺在此,還怕什麼李鬼?
黎青山笑道︰“我當是什麼事,高大人,區區幾本盜印書冊,你不會便輕信了吧?這些書,出現的時間,都是在我與陳姑娘受朝廷重賞之後,這未免也太巧合了。若真是這些阿貓阿狗編撰的,他們早干嘛去了?”
怕高頎不相信,陳若蘭也說道︰“是啊高大人,為了盡早印刷此書送到災區,民女還特地購置了一整套雕版、印刷、裝線的工具,眼下這些東西還在鋪子中放著,若是高大人有所懷疑,民女這就讓人取來,給大人一一驗過。”
高頎揮了揮手說道︰“不必了,此事本官心里明白,其實本官並未懷疑二位,只是眼下,這件事情有些麻煩,若是處理不好,怕是你我三人都會有麻煩。”
黎青山訝然道︰“高大人這話我就有些听不懂了,陛下的聖旨都已經頒過了,這些阿貓阿狗,我們又何須去理會?”
“黎爵爺,你不曉得這其中的厲害,”高頎大搖其頭,“就是因為聖旨已頒,重賞已下,所以這事情若是沒處理好,那才要命。若是聖旨未頒,朝廷賞賜未下,這些盜印書就先行冒出,本官大可先將事情慢慢調查清楚,再行上報,那時朝廷賞賜下來,自然誰都無話可說。”
他頓了頓,又說道︰“可此時,坊間突然冒出這許多冒名頂替者,若是一些別有居心之人,將此事奏報朝廷,上達天听,如果陛下一時不察,輕信了這些話,那不僅黎爵爺和陳姑娘要受重罰,就是本官,只怕也難逃罪責!”
“高大人有什麼罪責?”
高頎正色道︰“黎爵爺,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本官只是一時瀆職,沒有徹查此事就匆忙上報,可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加以渲染,只怕說成是欺君之罪也無不可啊!這欺君之罪非同小可,你們兩人只怕也會連坐,到時候龍顏震怒,我們三人,只怕通通吃不了兜著走!”
原來是這樣,事關烏紗前程,怪不得高頎如此重視。
至于他說的別有用心之人,黎青山似乎也想到了合適的人選。
高頎在這里召見他們,應該是瞞著杜仲方的吧?
想到那位老謀深算的杜仲方,還有高頎與他之間那一絲隱隱的不合,黎青山似乎對這件事情又看得更加透徹了。
那些盜印書冊,顯然不是奔著賣書的利潤去的,之前黎青山一直想不通,怎麼會有人傻到去盜印賣不了錢的書籍,此時卻是豁然開朗。
原來這看似平靜的橘香驛,內里還有這麼一股暗流在涌動,而他跟陳若蘭,無意中被卷入了這股暗流。
高頎見黎青山似乎不以為意,連忙又提醒他道︰“黎爵爺,若是此事真的鬧大,不但本官有麻煩,爵爺的爵位,只怕也要被收回,而且到時候,只怕爵爺……連性命都堪憂!”(。)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