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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把一切都忘記(3) 文 / 娑羅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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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連同行都未必能看得懂安素在這場發布秀中所要表達的東西,但是向暉卻看得明明白白。因為他們經歷了同樣的快樂,也經歷了同樣的痛苦。看著掌聲與鮮花簇擁下的安素,她的靈魂依舊孤獨,他又何嘗不是。她又怎會知道,她在追尋別人的身影時,他也在追尋她的身影。他們都從未想過停下腳步,從未想過回頭看,就這麼一頭扎了進去,全然沒想到前頭是懸崖峭壁。

    他們錯了嗎?

    可是誰能說青春期萌生的感情是錯的?

    所有的感情本身並沒有錯,錯的是萌生的時間、對象而已。

    發布秀已經結束,向暉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看懂了是一回事,放手又是一回事。葛宇鴻看了看台上的安素返回後台的背影,又看了看台下怔怔看著台上的向暉,只能無奈地嘆口氣。她低頭看繼母,發現她的頭靠在輪椅上,緊閉著雙眼。她心里一驚,顫抖著將手伸到繼母鼻間,感覺到那里仍有呼吸,她才松了口氣。想來是繼母太過累,睡著了。她給安素打了電話,告訴她劉慧睡著了,他們先帶她回醫院。

    前來參加發布秀的費清雅一襲銀灰色的小禮服,依舊是精致的妝容,大波浪長發嫵媚地散在後背。她遠遠地就看見了向暉。自分手後,兩人未曾聯系過。雖然她知道向暉極有可能來參加發布秀,但是沒想到會推著一個坐輪椅的婦人前來。看著他不時地低頭看輪椅中的婦人,隱約猜到了這婦人的身份。

    向暉與葛宇鴻推著劉慧進了電梯,一回頭就看見電梯外站著的費清雅。陸續有人進電梯,輪到費清雅時已滿員。她站在電梯外,隔著人群對里邊的向暉笑了笑。向暉也微微笑著算是打過招呼。

    看著緩緩關上的電梯門,費清雅心里略帶苦澀地想︰即便是面對面站著,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許就真如張愛玲所說的那樣,那也沒有什麼別的可說,唯有輕輕問一句︰“哦,你也在這里嗎?”

    想到此,費清雅苦笑了下。

    他們曾是很有默契的一對戀人,如今也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回到醫院,沉睡中的劉慧醒了過來。

    葛宇鴻在將她抱上床的時候,發現她失禁了。她抬頭看著一臉尷尬地看著自己的繼母,笑笑說︰“阿姨,這禮服穿著睡覺不舒服,我幫你換下來吧。”說完,她打來熱水幫繼母清理干淨。

    由始至終,劉慧都默不作聲。葛宇鴻也想著她也許是因為自己失禁羞惱而不敢出聲。為了不讓她不好意思,葛宇鴻邊幫她換衣服邊問她今天看發布秀的感覺,可是連問了幾句,發現她都不搭腔。她一抬頭,發現劉慧嘴角流著口水,不停地抽搐著,就是沒有聲音。她一陣心驚,趕緊幫繼母把衣服穿好,按響了床頭鈴。

    向暉剛離開醫院不久,接到葛宇鴻的電話後,馬上掉頭回醫院。

    安素趕到醫院時,醫生已為劉慧檢查完畢。鄭主任實話告訴他們,病人已出現失語癥狀,根據他的經驗,也就剩下這三兩天的時間。

    安素擦著眼淚快速走回病房,她要爭分奪秒地爭取與母親在一起的時間。

    回到病房,安素發現母親正掙扎著要拔掉身上的管子。葛宇鴻正流著淚,不停地安撫她。劇痛在折磨著劉慧,同時也在侵蝕她僅存的意志,她已不願意如此痛苦地苟活。听著母親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安素的心像是被鋸子來回拉鋸著。如果可以,她願意替媽媽承受這種痛苦。

    安素緊緊地拉住母親的手,留著淚哀求道︰“媽媽,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是請你再多陪我一會兒。多陪我一會兒!求你了!”

    听了女兒的話,劉慧不再掙扎,將牙齒咬得更緊,響得像是會把牙槽都嚼碎。醫生再一次給她注射了嗎啡,這一次的劑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安素的心里極其矛盾。她不希望媽媽再受這種痛苦的折磨,可是她也不希望母親離開。她害怕孤獨一人飄蕩在這人世,所以她自私地挽留著已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母親。

    平靜下來的劉慧試圖張口表達,可是努力了半天都不成功。

    葛宇鴻擦干眼淚,問她︰“阿姨,你是不是有什麼要交待我們的?”

    劉慧點點頭,手指著門的方向。

    葛宇鴻與安素都不明白她到底想說什麼。

    這真是急死人了!

    見她的手依然指著門的方向,葛宇鴻想起了依然等候在門外的向暉。她問繼母︰“你是說向暉?”

    劉慧連連點頭。

    葛宇鴻馬上明白了過來,趕緊將向暉叫進來。

    向暉進了病房,不明白劉慧要做什麼,只是本能地拉住她的手。

    劉慧看了他一眼,將視線移向了安素。她的眼楮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的女兒,整個面部肌肉都繃得緊緊的,同時另一只手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她什麼都說不出來,但是嘴里卻不停地發出“嗯、嗯、嗯……”的聲音。

    安素的手被媽媽抓得生疼,她能感覺到媽媽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她知道媽媽想要說什麼。媽媽最大的希望就是她能放下仇恨,開開心心地活著。到了這一刻,媽媽最牽掛的人仍是自己。如果說她曾認為媽媽是因為畏懼權勢而與那些人同流合污的話,那麼現在她終于明白了,媽媽過往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對自己最深的愛。可惜她明白得太遲了!

    安素看著媽媽一字一句地說︰“媽媽,我會听你的。把一切都忘記!”

    劉慧聞言,面部表情終于放松,不停地點頭。

    向暉默默地看著她們,大致猜到了這對母女之間的對話。

    葛宇鴻看了看向暉,又看了看安素,終于放下了一樁心事。

    到了晚上,劉慧開始昏迷。剛開始,他們以為她睡著了,後來覺得不對勁,趕緊找來值班醫生。劉慧被推進了搶救室。

    許久後,醫生們出來了,告訴他們不用再回病房。劉慧不是睡著,而是昏迷了。她的器官已嚴重衰竭,之前完全是憑著頑強的意志在撐著,如今只能靠醫療設備及藥物來維持生命。同時,讓他們準備身後事。

    安素失聲痛哭。

    醫生勸慰家屬︰“這個病非常折磨病人,她所受的苦你們也親眼目睹了,所以你們要理解她。如今她已是深度昏迷,感覺不到痛苦,如果能在昏迷中離開,也減輕了她的痛苦。”

    盡管安素已作好了心里準備,但還是很難接受。她祈禱著媽媽能睜開眼楮再看看她。

    第二天清晨時分,接在劉慧身上的監控儀器上各項指標直線下降,值班的醫護人員再一次進行了搶救。

    雖然他們都知道死亡對劉慧來說是解脫,但是出于人道精神,不能不進行搶救。而家屬更不願意什麼都不做,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親人離去。

    此刻的葛宇鴻在親眼目睹了繼母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後,縱然心里再不舍,也開口勸著安素︰“讓阿姨去吧,別再拖著她了!”

    安素如何肯放棄呢?可是想到電視上為搶救而對病人電擊的那些畫面,她又不忍心讓母親再遭受那種痛苦。這段時間在醫院看到了不少在劇痛中痛苦掙扎著離世的人,相比之下,在昏迷中離開反而安詳。思及此,她忍著心中的痛對醫生說︰“如果藥物能搶救回來就搶救,其它就放棄吧……”

    劉慧沒有再睜開眼楮,她在昏迷中離開了人世。

    已哭了一夜的安素在听到醫生宣告母親死亡的那一刻,反而平靜了下來。從這一刻起,她已成了無父無母的孩子,悲痛與哀傷如一股沙塵暴讓她的內心頃刻間淪為荒原。她木然地看著醫務人員拔掉那些儀器,緩緩地走到母親身邊。在護士替劉慧蓋上白布的那一刻,她阻止了。任何人都無法接受,掀開白布看到的是自己的親人。她寧願相信,媽媽只是睡著了。她伸手撫摸著媽媽的臉,上面仍有余溫。這點余溫讓她貪戀不已,再也舍不得縮回手。

    葛宇鴻打來了水,拿出了給繼母準備好的衣服,在一旁低聲提醒著該給她換衣服。

    安素不讓任何人插手,獨自為母親換衣服。這是她最後一次為媽媽整理儀容。擦拭身體、梳頭、更衣,她的動作很輕柔,仿佛動作大一點便會擾了媽媽的好眠。同時,她又在絮絮叨叨地跟媽媽說話,可說些什麼,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隔著布簾,葛宇鴻看著布簾上不停晃動的身影,听著從里面傳來的絮絮叨叨的話語,這比安素失聲痛哭更讓人斷腸。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咬著嘴唇伏在哥哥的肩膀上痛哭起來。

    一輛推車“ 啷”一聲停在了搶救室門口,推車的人戴著口罩,露在外面的那雙眼楮沒有任何的感情。那是來將遺體移入太平間的工作人員。他沒有催促,只是漠然地站在門口看著。這樣的一幕在醫院每天都在上演著,這樣的情景對他來說也僅僅是工作環境而已,即便是家屬的痛斷肝腸也無法讓他產生任何的情緒。

    葛宇清上前與他溝通,里面正在為逝者更衣打扮,請他稍等片刻。工作人員理解地點點頭。

    葛宇鴻掀開布簾,看見繼母已換好衣服,安素依舊拉著她的手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她上前低聲說︰“安素,讓阿姨走吧!”

    安素罔若未聞,依舊不停地跟母親說著話。

    醫院不讓病人的遺體在搶救室逗留過長時間,安素不得不讓工作人員將遺體拉走。可那是她的媽媽啊,她又如何舍得放手。她沒有失聲痛哭,只是任眼淚默默地往下流,可任兄姐如何拉住她,她也舍不得放開媽媽的手。

    她那夾著愧疚、悔恨與痛失至親的悲痛,誰能體會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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