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晴天霹靂(3) 文 / 娑羅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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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心里再怎麼怨自己的媽媽,說到底還是愛她的。否則也不會听到這個壞消息便方寸大亂。這一刻她才知道,媽媽對她而言是多麼的重要。此刻,她需要有一個人在她身邊。與過往的十幾年那樣,凡事第一個想起的總是何向暖,這已經養成習慣了。而何向暖也習慣了讓安素隨傳隨到,似乎他生來就是為安素服務的。
第二天晚上,當媽媽睡著以後,安素與葛宇鴻坐在客廳聊天。這還是這對有名無實的姐妹第一次坐下來聊天。似乎她們之間就沒有話題可聊,不論是十五年前,還是十五年之後。
喪子不過三個多月,葛宇鴻雖然經常流淚到天明,但是如她當日離開G市時對安素說的那樣,將會盡可能地照顧劉慧,她做到了。這三個月來,這對做了二十多年的繼母女感情越來越好。她跟安素說起了劉慧近幾個月來的情況。
劉慧的身體一向不錯,連感冒發燒都少有,是最近三四個月來才發現胸肋骨疼,開始以為是不小心撞傷,並沒有太在意,只是找了些活血化瘀的草藥熬了喝,並用些舒筋活絡的藥油揉揉。當時,她自己沒在意,家里人也沒有太留意。直到兒子出事前,葛宇鴻發現劉慧人經常難受得不出聲,勸她去醫院看,結果劉慧沒去。那陣子,葛宇鴻的兒子正好出事,大家都把這事給忘記了。就這樣一直耽擱到上周劉慧痛得差點暈倒,葛宇鴻才急忙將她送去醫院檢查。檢查結果一出來,她就出了身冷汗。如果只是普通病痛,在市里的醫院治療,那她完全可以自己照顧,不需要通知安素。可這樣要人命的病痛,無論如何也得帶到省里的大醫院來。不是她怕擔責任,而是安素是繼母唯一的親生女兒,這個時候雖然繼母不說,但總是希望女兒在自己身邊的。
“謝謝你!”
此時的安素對葛宇鴻的恨意早已消散在九霄雲外,對她只有感激。只是安素自己沒有發現,頑固地認為,自己僅僅是對她客套而已。或許,從她作出決定捐獻兒子的器官救人時,安素對她便再無恨意。只是,雖無恨也無其他感情。
“這是我應該做的。”
葛宇鴻說得很淡,並無半點客套,她是打從心里認為這是自己該承擔的責任。這麼多年相處下來,這個繼母在她心里已是自己的母親,是她的親人。
在安素看來,母親跟葛家人是一家人,但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所以此刻的她對葛宇鴻心生感激。這就是隔閡,但是從充滿恨意到心生感激這樣的轉變,卻是安素沒有發現的。
說到醫生,安素認識的也就只有文亦揚而已,所以她準備帶母親去第三人民醫院。正所謂有熟人好辦事。不是說沒有熟人就不會得到好的治療,而是有熟人可以得到更多的照顧,譬如床位緊張時能優先安排;在用藥的時候,會結合病患的實際家庭經濟能力。但是,後來打听到省內最好的腫瘤科醫院是第一人民醫院。為此,她還特地打電話問文大夫,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只是文大夫正好在國外進行學術交流,沒辦法幫助到她。
安素不作他想,直接帶母親去第一人民醫院。接下來的兩天里,她在忐忑中不斷地祈禱著。然而,每天都有數以億萬計的人在向上天祈禱,上天又怎麼關顧得過來。當醫生叫病人家屬談話的時候,安素就有不好的預感。她實在沒有勇氣單獨進去,最後是葛宇鴻陪著她進去的。
劉慧被確診為肺癌晚期。醫生判斷這樣的肺癌晚期患者,一般只有三到五個月左右的時間。
安素听了腿一陣發軟,如果不是葛宇鴻扶著,她當下就跌坐在地上了。
葛宇鴻猶疑地問醫生,一般肺癌會有咳嗽、吐血痰等癥狀,但是繼母一直沒有這類癥狀,只是出現肋骨為疼痛。會不會不是肺癌,是其他病呢?
對于病患家屬的質疑,醫生已司空見慣,沒有半點惱怒。哪個患者家屬在得知自己的親人患絕癥時,不是期望著是醫生誤診?
醫生告訴她們,劉慧的肺癌已轉移到骨頭,這樣的病患在後期會非常痛苦,讓她們要做好思想準備。
葛宇鴻听了,倒抽一口涼氣,渾身輕顫,忍不住看向安素。只見她如木偶人似的,醫生說的話也不知道她是否听進去。
何向暖看見她們倆的臉色,當下明白。一言不發,陪著安素辦理入院手續。
最初從葛宇鴻那兒得知母親初步診斷為肺癌時,安素六神無主,可現在確診後,她反而很快冷靜下來。積極地與醫生溝通,她現在什麼也不多想,只想著醫生說的病患會很痛苦,那麼她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盡一切努力減輕母親的痛苦,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劉慧住院第三天,安素已接受了母親病重的事實,決定勇敢面對的時候,醫生又找家屬談話了。安素以為醫生是找她們談治療方案,沒想到醫生建議她們將病人帶回家療養。
在醫生看來,劉慧的癌細胞已擴散,沒有治療的意義,只是拖時間而已。第一人民醫院是省內最好的腫瘤科醫院,在國內也是排名靠前,所以聚集了眾多的腫瘤病患,床位非常緊張。像劉慧這類癌癥晚期病人,醫生一般都會勸家屬帶回去。說得好听,就是避免人財兩空;說得難听,就是別佔著有限的醫療資源。
醫生的話令安素差點崩潰。在她看來,留在醫院縱然治不好,但是有最好的醫療資源,起碼母親能減少一分痛苦。如果就這麼帶回家,無疑是讓母親等死。她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安素堅持不同意出院,但是醫生卻沒有給劉慧做進一步的治療,僅僅是打針吃藥。劉慧的病情惡化得非常快,僅僅是幾天時間,她已經連後腰部都覺得疼痛難忍,無法正常行走。
安素很氣憤,但是無可奈何。葛宇鴻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第二天上午,劉慧的病房里來了幾位醫生。先前的那位主治醫生介紹,眼前的這幾位都是腫瘤科專家,其中那位鄭主任是國內這方面的權威。
听完介紹,安素既激動又緊張,同時,心里燃起了一線希望。
家屬們都被請出了病房。
安素一走出病房,很意外地看見了站在不遠處打電話的向暉,頓時明白這些專家是他請過來的。
她問身邊的葛宇鴻︰“是你找他的?”
葛宇鴻搖搖頭︰“是他主動打電話問我的,我只是將實際情況告訴他而已。不管如何,這是阿姨目前最需要的。”
安素不吭聲,回頭透過門上那一小塊玻璃看著病房內的情況。只見幾位專家圍在母親的床前,低聲交談著。
通話結束後的向暉,看見她們出來,馬上走上前。
安素看了他一眼,不說話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等等!”
安素听到了,但是腳步並沒有打算停下,倒是葛宇鴻一把拽住了她。
“我來沒有其他意思,鄭主任是國內腫瘤科權威的專家。他曾是我媽的主治醫生,我拜托他來給慧姨會診。”
安素沉默不語。如果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她會感激不盡,但從向暉口中說出,她卻猶豫了起來。這個病有多可怕,這幾天她已親眼目睹。她很明白不能因自己的仇恨影響了媽媽的治療。最好的醫生及醫療設備的確是媽媽目前最所需的,她再怎麼恨向暉也知道媽媽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對向暉長達十五年的恨,又豈是這幾句話便能消除。對向暉的恨與他給自己帶來的那一線希望,此刻便如冰與火在安素心里交替煎熬著。
想起剛剛自己心里燃起的那一線希望,居然是自己最恨的人帶來的,安素忍不住嘲笑自己。走廊里靜悄悄的,她仿佛听得到自己內心嘲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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