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煙花易冷 文 / 娑羅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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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已忘記那天自己是怎麼回到學校的。
開學三天,她都沒看到淨明的身影。那天是元宵節,晚上市體育場放煙花鬧元宵,為此,學校元宵那天下午全校只上兩節課。恰巧第二天是周末,同學們準備結伴去看煙花。
頭一天,向暉就興沖沖地告訴安素體育場將舉行煙花晚會。他說不是每一年都會有這麼隆重的煙花玩會,從小到大,他也就僅僅看過兩次而已。他邀安素一起去看。
安素不願意去,又禁不住向暉的央求,最後點頭答應。
為此,向暉興奮了兩天。未避免尷尬,他還邀了彭東俊、涂運喜、葛宇鴻。
元宵節那天晚飯後,安素回到宿舍。
宿舍的女孩子紛紛梳妝打扮,準備出門。雖然是初中生,平時大家都穿得樸素,但畢竟是十五六歲的花季少女,正是愛美的年紀。
看著忙著對鏡貼花黃的舍友們,安素幽幽嘆息。她從來就沒好好打扮過自己。以前是不懂,現在是不需要。雖說女以悅己者容,但她只想為心愛的人梳妝打扮。
舍友問︰“安素,你不是要去看煙花嗎?怎麼還不換衣服?”
安素搖搖頭,“我就穿這衣服去。”
舍友又問︰“你不是跟向暉一起去嗎?”
安素好笑,“跟誰去,我也穿這衣服。”
二班的一個女生想起什麼似的問︰“安素,釋淨明申請退學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安素愣了一下。難怪開學幾天都沒見到他。她當然知道,他要出家自然是要退學。但是她沒說,回答一句︰“不知道!”
大家覺得奇怪,這兩個人不是一直很要好的嗎?
安素不想留在宿舍,先離開了。
劉曉霞看著她的背影,搖頭嘆氣。
出了宿舍大樓,發現向暉早已等候在不遠處的小賣部門口。
安素疑惑地問他︰“不是八點半鐘才開始嗎?現在六點半不到。”她還想著在校園里走走的。
向暉可憐巴巴地說︰“我沒吃晚飯,你陪我吃飯好嗎?”
“我已經吃過了。”
“那你就在邊上坐著陪我。”向暉說完,拉起她就走。
向暉帶著她到一家叫“麥思樂”的西式快餐店。那時,這個城市還沒有麥當勞、肯德基。安素從來沒到過這種地方,她去過的最為時髦的店應該就是兩年前那家叫“海石花”的冰室。
向暉顯然是經常光顧,輕車熟路地點了一份三明治、一份炸雞翅和一杯可樂。他看著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的安素,問她想吃什麼。
安素搖搖頭。
向暉說︰“你好歹點一樣嘛。要不坐在這里多怪異。”
安素看著他說︰“你不是說,我只要在邊上陪你就行嗎?”
“可是你不吃,光看著我,我吃不下。”
“那我在外面等你。”安素說著就站起身。
向暉急得站起來,“你別這樣嘛。”他想了想,笑著提議,“你要不要試試吃雪糕?”
安素皺眉,“這麼冷的天,吃什麼雪糕。”
向暉笑了起來,頗為得意地告訴她︰“那你就不知道了。冷天吃雪糕別有一番滋味。不信你試試。”說完不等安素拒絕,自作主張地給她點了一份雪糕。
安素的雪糕端上來後,向暉就迫不及待地催她趕快試試。
安素拿起勺子,遲疑地挖了一小勺,猶疑著放進嘴里,口中頓時像結了冰,忍不住皺起眉頭。漸漸地,又感覺雪糕似乎融化得特別慢,那軟滑和松脆的口感完好地保留在舌齒之間,反而覺得更加香甜。
安素又挖了一勺放進嘴里,這回倒不覺得冷,反而覺得有絲絲暖意,忍不住又挖了一勺。
向暉笑著問︰“感覺如何?是不是特爽?”
安素點點頭。
安素喜歡那漸生的暖意,像是為了留住它,一勺接一勺地不斷往嘴里送。不過片刻,一小碗的冰淇淋便被她三下兩下搞定了。她愣愣地看著玻璃碗,上面只有些許已融化的乳白色濃濃雪水,像是寒風里掛在臉上的淚水。
冬天吃雪糕究竟是為了尋求那一絲絲溫暖,還是證明自己的心是熱的,一點都不冷?
看著前一刻像是吃得開心的安素,下一刻臉上又掛滿哀傷,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是怎麼了?其實,他心里清楚,只是不願意承認,這一切都與那個已申請退學的人有關。他已得到消息,釋淨明申請退學是想出家。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所以這兩天他心情特別的好。
“還吃嗎?”
安素搖搖頭。
“待會兒,咱們去江邊,已跟彭東俊他們說好在江邊等。”
“不是說去看煙花嗎?”
“江邊也看得到啊。體育場和公園那邊肯定是人山人海,江邊反而人少,那邊離體育場也不遠。”
安素沒有意見。雖然進城里上學已經兩年多,但她對這個城市並不熟悉。
待兩人到達江邊時,彭東俊他們已在那邊等候。
安素與他們打過招呼。葛宇鴻不像以前那樣不理不睬,但也只是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為了給向暉制造機會,那三個人走在了前面。
涂運喜邊走邊從腰部拔出把東西,套在右手食指上轉動把玩著。那是一把彈簧刀,刀柄上還串著個鑰匙扣,顯然是他曾經一直帶在身上防身用的。那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這把刀除了睡覺,從不離身。只是嚴打風潮過後,他就不再帶在身上。今晚,他又帶了出門。
葛宇鴻撇了他一眼︰“你怎麼又帶刀出門了?”
涂運喜正兒八經地說︰“嘿!今晚人多,以防萬一嘛。”
葛宇鴻嗤之以鼻。
向暉與安素走在後面,兩人一路都沒說話。彭東俊回頭看看後面跟著的那兩個人,示意涂運喜和葛宇鴻走快點。
涂運喜沒反應過來,“走那麼快做什麼?”
葛宇鴻狠敲了下他的腦袋,他這才明白過來,笑嘻嘻地邁大步伐。
前面的人越走越快,後面的人越走越慢,很快就拉開了一段距離。今晚果然如向暉所說的那樣,大家都去了體育場周圍看煙花,江邊行人很少。人行道與馬路隔著條綠化帶,綠化帶上種的植物已有成人那麼高。江邊的人行道倒像是個獨立的空間,路燈的光線也不是太亮,很適合情侶在此散步。
向暉腿長,可為了遷就安素,放慢了自己的腳步。他不時偏頭看安素,只見她一直偏著頭,將視線停留在江面。他越走越往安素身邊靠,原本兩人隔著四五十公分寬的距離,漸漸地,只有十來公分,走著走著,他的手就踫到安素的手。
安素回頭看了看,並沒在意。
見安素沒有排斥,向暉鼓起勇氣,抓住了安素的手。安素一僵,本能地要掙脫,但是向暉沒妥協,越抓越緊。
安素沒有再掙脫,而是在感受著向暉掌心傳來的溫暖,讓她想起了另一雙冰涼的手。向暉的手很暖,而淨明的手從來都是冰涼的,無論是掌心還是指尖。寒風中,哪個女孩不是喜歡溫暖的大手,而安素卻想念那雙冰涼的手。
此刻,他在做什麼呢?
現在晚課已結束,是在抄寫佛經還是打坐?
從此,常伴青燈古佛旁。
安素不明白,也不理解。
向暉見安素沒有掙脫,滿心歡喜。那一刻,他是那樣的激動。他終于牽到安素的手!那是他想了多少個日日夜夜的事啊!此生,他不再放開!可他做夢也沒想到,這是他唯一一次這樣牽著安素的手。
世上最遙遠的距離是什麼?
不是隔著天涯海角,不是生與死,不是心悅君兮君不知,而是你牽著她的手,她通過你掌心的溫度在遙想另一雙手的冰涼。
“轟!轟!轟……”一聲聲巨響中,天空頓時絢麗奪目、亮如白晝。
安素抬頭看著空中的火樹銀花,赤、橙、黃、綠、青、藍、紫交織一片,色彩艷麗,形態不一。時而像點點繁星,時而像金黃的麥穗,時而像燦爛的火樹,時而像怒放的金菊,時而像盛放的牡丹,時而像翩躚的彩蝶,時而像戲球的獅子,時而像騰飛的火龍……可是看到最後,安素看到無論怎麼變幻,天空中呈現的都是小和尚那張雲淡風輕的臉。
她與小和尚的過往美麗如煙火,曾經照亮了她整個年少時期,但卻是那樣的短暫。
每個人的生命里或許都會有一段難忘的感情,之所以難忘,是因為太過美,美得如夜空中流光溢彩的煙火。淨明就是安素生命中的煙火,盛級的美麗過後,只留下冰冷的夜空。
絢爛的煙火照亮了這個城市,也照亮了安素的臉,向暉低頭看著她臉上流露出來的落寞之情,不禁心疼。不管如何,牽了她的手,他便再也不會放開。他們會一直在一起,會考入同一所大學,再組成一個共同的家庭……他會對她很好,會讓她露出幸福的笑容。
想到此,向暉忍不住笑了,將安素摟進懷里,低頭輕輕吻著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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