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66 新朝(六) 文 / 文苑舒蘭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為了一個死了的人……
一個死了的人!
他死了……
死了……
他甚至還沒有看到他們的孩子就死了!
可死了又如何?
死了便不重要嗎?
死了便要被人徹底遺忘嗎?!
方夫人看著女兒瘋狂的眼神,幾乎心力交瘁,“嬌嬌,你听母親的,寧王已經走了,眼下啟兒才是……”
“不是——不是——”寧王妃歇斯底里的撕喊道,“我要為他報仇,我要給他報仇,我活著便是為了……”
“你活著是為了啟兒!是為了啟兒!”方夫人緊緊扣著她的雙手,“嬌嬌,你忘了當年你是怎麼撐下來的嗎?就是為了啟兒,你是為了要平安生下啟兒……”
“不是!不是——”
“嬌嬌!”
“我……”寧王妃突然暈厥了過去。
方夫人嚇壞了,“來人!來人!”
……
這些年來方閣老已經不見外人了,便是晚輩也都是年節的時候見一見,不過寧王妃暈厥了過去沒多久,他便來了。
方夫人臉色很難看,守在屋外護,“老太爺,嬌嬌她不懂事,媳婦一定會好好勸勸她的,媳婦保證……”
“孩子如何了?”方閣老打斷了她的話,問道。
方夫人一愣。
“寧王世子。”方閣老問道。
方夫人忙道︰“大夫說只要好好休息調養便會好的。”
“嗯。”方閣老點頭,“好生照顧著。”隨後便轉身離開了。
方夫人不明所以,但只要老太爺不是來趕人的就成,她不是不知道將寧王妃母子帶回方家會讓方家卷進什麼樣的風波之中會給方家帶來什麼樣的麻煩,但是,她不能不這樣做,她若是不管,不但啟兒會出事,嬌嬌也活不成!
他們母子一定不能出事!
……
方夫人將寧王世子從宮里面帶出來,而且將人留在方家,甚至連寧王妃也給帶去了,而方夫人為什麼進宮?
是張公公奉旨去請的。
方家此舉,便是不會為了寧王妃母子跟陛下作對。
只要沒有人揪著先帝的那道旨意不放的話,這場風波也便可以平息了,至于那余氏,估計也就被皇帝養在深宮終老。
這也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可沒想到皇帝想要的不僅僅是這個,即便方家退讓,甚至出手安撫了寧王妃母子,朝臣那邊也沒有,或許是還沒有追究皇帝違抗先帝旨意一事,皇帝便說先帝婕妤余氏並非參與謀害元襄皇後一事,她是無辜的。
皇帝竟然要為生母翻案?!
翻案?!
眾臣嘩然。
不過也在情理之中,皇帝就算過繼了,也終究不可能抹殺自己生母的存在,就算殺了她,也還是有人記得他是誰生的,生母的出身不能改變,但若是能脫了她罪人的身份,至少可以讓皇帝不會被人說成是罪人所生。
可這事談何容易?
不說這案子是當年先帝親自定的,即便有違孝道推翻先帝的判定,可怎麼推翻?總不能皇帝說什麼就是什麼吧?證據呢?案子已經過去了十幾年了,當年涉案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
沒錯,差不多!
也便是還沒有死完。
剩下一個。
寧王生母廢賢妃張氏!
可那是寧王妃生母啊!寧王當年死了之後,據說後宮的張氏得到了消息之後也瘋了,就算張氏也沒發瘋,她會不顧自己的兒子慘死,而為凶手作證?更不要說她已經瘋了!
可當皇帝早朝上為生母翻案的時候,張氏卻是神志清醒地出現,她所做出的供述甚至可以通得過刑部的質疑。
刑部尚書是誰?
顧長遠。
據說他跟長生公主有些交情,也算是剛直不阿的,應當不會受了皇帝的旨意做戲,而且大家都在場,顧長遠進了刑部尚書職責,絲毫沒有任何的留情。
可張氏都給出了合理的回應。
除了所說的是真的,還能是什麼?
一個深宮且被關押在冷宮多年據說還瘋癲了幾年的廢妃,哪里來的能力編造出這般縝密的謊言?
沒有人覺得她有這個本事,便是皇帝讓她照本宣科,可也得她這個臨場不變的本事及應對眾臣質疑的本事!
她怎麼會有?!
便是面臨最尖銳的質問,張氏也給出了讓人信服的答復。
她之所以願意站出來作證,是希望通過自己的懺悔為寧王世子謀一個前程,她沒有名言皇帝給她的好處,只是含著淚說要為孫子謀前程。
皇帝許諾了張氏什麼,張氏才站出來,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會兒她說出來反倒是更讓人覺得她所說的的的確確是真話。
那麼說,當年余氏真的是無辜的?
既然無辜,便無需受先帝當年那道旨意的束縛!
她自由了!
至于皇帝是如何瞞著先帝將人從冷宮救出來藏起來,如今為生母翻案推翻先帝的判定又是如何的有為孝道,這些自有人為皇帝做出一個足以讓天下人信服的理由。
禮部尚書王馳引經據典,將所有御史文臣都給辯駁了個遍,最終,以皇帝前往太廟下跪請罪三天作為了結。
御史無話可說。
其他文臣也總不能真的跟皇帝翻臉。
至于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如今先帝的旨意也不能用了,還能真的不要命地跑出來嚷著要推翻皇帝不成?
原本一場大風波,便這般結束了。
城府淺些的或許看不出什麼來,可那些老狐狸哪里看不出這場翻案大戲之中,禮部尚書王馳王大人所起到的作用?
“往後,這朝堂怕是此人的天下了。”
錢閣老語氣有些沉重地道。
“論能力論手段城府,王煥之的確很有可能走到這一步,只是他終究是士族的人。”
沒錯,他是士族的人!
大周皇族便與士族便是沒有前朝那般水火不容,但讓一個出身士族的人,而且還是如今南方士族之手的王氏一族的少主成為文臣之首?
怎麼可能?!
內閣的老臣子一直認同這個定論,錢閣老也沒反對,只是一直憂心忡忡。
……
“娘娘……”
自從皇帝要為余氏翻案的消息傳來,錢皇後便一直端坐著不動,直到朝議結束,一切塵埃落定了,她方才端起了已經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
“讓御膳房準備,今晚陛下應該會過來。”
“是。”
皇帝也的確過來了,不過並沒有馬上吩咐什麼,而是安靜地跟錢皇後用了晚膳,又等太醫過來給錢皇後診了平安脈,仔細問了一些情況及細節,這才進入了正題。
錢皇後想,他這般也算是表示還是在乎她這個皇後的感受吧?“陛下放心,我會安排好的,只是……”話頓了頓,繼續道︰“陛下怎麼跟長生公主說?”
皇帝沉默。
“公主也是明理之人,應當不會……”
“朕會下旨讓她去瀧州。”皇帝道。
錢皇後一愣,隨即笑道︰“也是,公主與駙馬成婚也三年多了,一直分隔兩地也不是個事,先帝三年喪期也結束了,是時候讓他們團聚了。”
“你覺得朕錯了?”皇帝突然問道。
錢皇後笑道︰“陛下此話怎講?不管是孝道還是兄妹之情,陛下都已然盡心盡力,怎麼能說錯了?”
皇帝凝視著她。
“不過先前臣妾一時糊涂,怕會讓公主殿下誤會陛下的好意。”錢皇後歉疚道,“不如這樣,臣妾再去一趟命令,親自跟公主道歉……”
“不必了。”皇帝搖頭,“你懷著身子便不要四處奔波了。”他伸出了手,輕輕府放在了她還沒有顯懷的腹部上,這個時候也還沒有胎動,但是他的眼神明顯溫和了許多,“好好照顧自己,平平安安將孩子生下來。”
“臣妾會的。”錢皇後壓下了眼眶的熱意,笑著道。
夫妻兩人沒有再提起如何跟長生公主交代一事,仿佛這事真的很容易解決一般,有了皇帝的話,錢皇後也不再將這事攬在身上了,現在想想當初先帝沒殺余氏,長生公主也沒殺,現在便也不會逼皇帝要余氏的命,大約也不會怎麼追究皇帝為余氏恢復清白一事,先前是她魔怔了。
收拾好了心情,卻還要面對擺在眼前的糟心事。
余氏的安置。
皇帝沒有名言要如何安置余氏,只是讓她安排好,也便是說他沒有冊封她為太後的意思,最多也就是在後宮榮養起來罷了。
這也算是一個不錯的結果。
可余氏哪里會甘心?
這才知道皇帝為她洗脫了當年謀害元襄皇後的罪名,便開始擺起太後的款了,甚至還罵起了元襄皇後,說元襄皇後害她無辜受苦這般多年。
錢皇後哂笑,明明是母子,可為什麼可以有這般大的區別?余氏怎麼生出陛下這樣的兒子來?
“你听到了沒有,我……不!本宮要見靖兒,讓靖兒……皇帝,讓皇帝來見我!”
皇後又怎麼樣?
她親兒子是皇帝!
她就快是太後了!
錢皇後在後宮給余氏收拾出了一個宮殿,供她以後養老用,里里外外安排妥當,便是宮人也親自挑選,或許是大周至今為止都沒有出過太後,宮里面一直沒有太後的專屬宮殿,余氏見了那還算是富麗堂皇的宮殿,也便當做是太後的住處了,對錢皇後的安排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挑剔了一番,便毫不客氣地使喚起來,她得先發制人先將這錢氏的氣焰給壓下去,好讓她以後識相點好好地伺候她這個婆婆!
錢皇後臉上掛著端莊的笑,也沒跟她計較,“本宮會讓人去稟報陛下的。”
“你這是什麼態度……”余氏恨不得馬上讓皇帝廢了錢氏,但是也還不算是沒腦子,知道錢氏背後還有一個錢家在,所以她只能忍著,為了皇帝,就算忍的再難受也得忍著,等皇帝收拾了錢家,看她還怎麼當這個皇後!
先帝的四妃不就是一個好例子嗎?
皇帝哪里容的下氣焰囂張的外戚!
余氏很有信心,所以在將錢皇後教訓的一無是處之後,便舒舒服服地沐浴更衣,穿上了已經許多年都沒有穿過的宮裝,打算去以前的舊相識面前好好地“敘敘舊”,而所謂的舊識,現在她還認識的自然便是皇貴太妃了。
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皇貴太妃居然不見她,宮人告訴她說皇貴太妃在佛堂誦經念佛,誰也不見。
倒是其他年輕的太妃出來奉承她了。
余氏一張臉陰沉的幾乎可以滴出水來,以前她當婕妤的時候被她們妃位的人欺負,現在她兒子當了皇帝她是太後了,居然還得受她趙氏欺負,簡直豈有此理!
還有這些小賤人,先帝都死透了,還一個個花枝招展的,打算勾引誰?故意顯擺她們年輕顯擺她們曾經得到過先帝的寵愛嗎?!
呸!
余氏當場便發飆了,端出太後的身份來壓人,非得皇貴太妃出來跪迎才可以!
宮人們自然不敢跟她起沖突,便只能回去稟報了,可結果皇貴太妃還是沒出來,還讓宮人帶來了一句話,說等她當了太後,她自會前去拜見。
余氏差點要將這壽安殿給拆了。
好在錢皇後安排伺候的人得力,好說歹說將她給勸回去了,回到了自己的地方,便摔打了一通,好多才擺上的物件一下子便全沒了,可還是不消氣,讓人去昭陽殿興師問罪,讓人去請皇帝說自己要死了!
原本是威脅皇帝,讓皇帝來看她的話,可沒想到皇帝真的來了,這話卻成真了。
余氏遇刺了。
下手的是一個宮女,直接將匕首刺進了余氏的心口,驚呆了所有人,等其他宮人回過神來,那宮女便咬舌自盡了。
皇帝到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倒在血泊中的余氏,愣怔了會兒,眼眸猩紅地厲吼道︰“來人——”
宮里面一片混亂。
……
“余氏遇刺了?”
衡王沒有出現在皇帝為余氏洗清罪名的朝堂之上,但消息可沒露過,也不得不佩服皇帝居然能想到這般的法子,不過換做是他也會這樣做!
但是他這樣做有沒有將先帝放在眼里?!
跪太廟?
他還有這個臉面去跪太廟嗎?!
秦陽憋了一肚子火,但還是忍著沒有發作,他不否認他的確有所顧忌,現在他上有老下有小的,便是再憋火也不能隨心所欲!不過皇帝以為這樣做就萬事大吉嗎?就算這場風波隨了他的心願就這樣結束了,他那生母那般能作,往後的麻煩必定不少,他既然這般孝順往後就等著給她擦屁股吧!
這才在心里擱下了這話,余氏便真的出事了。
遇刺?
誰能跑到皇宮里面刺殺她?
又有誰會刺殺她?
“會不會是……”顧綺面露擔憂,雖然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在懷疑長生。
秦陽皺眉沉思了半晌,“不可能!就算那丫頭生氣也不至于這般做,她要是要殺余氏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再說了,以她的本事有的是法子讓余氏死的無聲無息的,怎麼會如此明目張膽讓人大白天地在宮里面行刺?”
“我就擔心公主是沖著陛下去的。”
秦陽搖頭︰“不會!那臭丫頭脾氣是不太好,但人品還是過得去的,若是要對付皇帝會直接沖著皇帝去,而不會對一個無辜之人下手!”說完,話鋒隨之一轉,“不過便是那臭丫頭沒有做,若是皇帝懷疑也是一樁麻煩事!我們這個皇帝陛下什麼事情都可以寬容大量,偏偏在他這生母一事上寸步不讓,要是他真的懷疑是那臭丫頭做的,她怕是真的有麻煩了!”
“那怎麼辦?”顧綺憂慮道,“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
“你先別急。”秦陽道,“我先寫信通知她,讓她當心這事,之後在進宮看看情況!”
“嗯。”
秦陽馬上書信一封派了心腹快馬送去皇陵,隨後便進宮,先是去了皇貴太妃那里,得知余氏遇刺的事情是真的,現在太醫還在急救了。
“好端端的怎麼便有刺客?”
“是一個宮女做的。”皇貴太妃神色也是凝重,余氏活著便是再囂張齊其實也不難對付,可她現在這個樣子,皇帝豈會善罷甘休?
“什麼來歷?”秦陽問道。
皇貴太妃道︰“先帝駕崩之後,宮里面放出去了一批上了年歲的宮女,內務府依照規定重新擇選了一批宮女進宮,這宮女便是其中的一個,來歷在內務府的記檔上邊並沒有問題,具體的還在查。”
秦陽臉色有些難看,“皇帝現在怎麼樣?”
“一直守在余氏身邊。”皇貴太妃道,“現在除了皇帝皇後和太醫,誰也靠近不了余氏,還有……”
“怎麼了?”
“余氏胸口中刀,當時刀還沒有拔出來,太醫來了之後說要是昏迷之中拔刀的話很容易醒不過來,便先給她施針,讓她醒來再拔刀,那刀還差一丁點便刺中心髒了,拔刀的時候若是不小心便傷到心髒,危險性極大。”皇貴太妃神色有些厭惡,“余氏醒來之後死活不肯讓太醫拔刀,說除非皇帝立她為太後,否則她寧願去死!”
秦陽瞪大了眼楮。
“看來人的執念真的很可怕。”皇貴太妃笑道。
秦陽臉陰沉了下來,“那皇帝答應了?”
皇貴太妃沒有回答。
秦陽覺得自己真是傻瓜,難不成皇帝那般寶貝這個生母還能看著她死不成?!“也便是說即便皇帝不會懷疑刺客是那丫頭派的,那丫頭也會為了這事跟皇帝起沖突?!”
太後啊!
立了太後將來便是要與元襄皇後一起享受供奉,甚至還可以將明陵的地宮打開將余氏塞進去!
不管是哪一個,都絕對不會是那臭丫頭願意看到的!
“父皇當年怎麼便看上了這般一個女人?”
皇貴太妃睨了他一眼。
秦陽知道自己不該這般說,但這話也沒錯啊,余氏那般德行當年先帝怎麼就看得上?還讓她生下皇子,皇子便這般不值錢什麼女人都能生?
“余德妃是余氏一族的旁支。”皇貴太妃道,“當年余德妃懷孕的時候余國公府送進來王府幫余德妃固寵的。”
秦陽眉眼一跳,“也便是說就算她當年沒有參與謀害元襄皇後,也是罪人?”余國公府可是被滅了九族的,難道這余德妃便不在這九族之中?
“大周律法,禍不及出嫁女。”皇貴太妃道。
秦陽一窒,無言反駁。
余氏的娘家是罪人,可余氏出嫁了,便跟她沒關系,只要洗清了當年謀害元襄皇後的罪名,她便是清清白白人了!
這便是說若是皇帝要追究那丫頭,那丫頭連反擊的理由都沒有?
這該如何是好?
是啊,這該如何是好?
長生很快便收到了秦陽的心,不過在秦陽的信到來之前,余氏遇刺一事已然稟報到她的面前。
但是即便已經派人盯著余氏,卻還是沒法子一下子便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甚至可能跟之前那慫恿余氏出來鬧騰的事情一樣不清不楚!
龍鱗衛在皇宮里面放了人,但是並不能每一個宮女太監都調查個編,那宮女也一直任何反常的舉動,又是剛剛被派到余氏身邊沒多久,如今又死了,追查下去十分艱難。
或許從她進宮的那一日開始便已經是一個死士了,外邊一定有人將她的所有關聯全部清理掉。
“也便是說本宮還不是無所不能的?”
凌光臉色一白,“是奴婢失職!”
“與其說你失職,還不如說本宮無能呢。”長生淡淡道,沒有生氣的意思但是卻讓人听得心里發涼,“要不怎麼處處被人搶在前頭呢?”
“公主,會不會是王馳?”
長生笑道︰“這重要嗎?”
凌光窒言。
“下去吧。”長生揮手道。
“公主……”
“雖說被人處處搶先心里不太舒服。”長生捻起了棋子繼續自己跟自己下棋,“但只要大方向沒變,這點陷害算計本宮還是能容得下的。”
凌光心頭一跳,那想問清楚主子想做什麼的話差一點便脫口而出了。
“讓人盯著余氏,可別讓人死了。”
凌光低下了頭︰“是。”
長生落下了一子之後便久久不動了,傍晚的夕陽透過窗戶照了進來,將一身素服的女子籠了一身金黃。
太後?
秦靖,你還真敢應!
……
皇宮風聲鶴唳。
便是遇刺的是余氏,就算刺客是宮女,但宮中出現了刺客便是禁衛軍保衛不當,李長林這個禁衛軍統領難辭其咎。
這可以說是自先帝駕崩以來最後第一場危機。
除了禁衛軍這邊緊張之外,錢皇後亦是憂心忡忡,畢竟余氏宮里伺候的人都是她安排的,要說不希望余氏好的人當中,她也算是一個,而且她也相信皇帝心里清楚她並不怎麼想多了這般一個婆婆。
但刺殺一事,真與她沒有關系!
“陛下,太醫說老夫人沒有那般快醒,臣妾讓人備了熱水跟衣裳,陛下不如……”
“為何你不喚她一聲母親?”皇帝看向了她,那目光給刀刃一般利。
錢皇後心頭一跳。
“是她不配還是你由始自終便沒有接納過她?”皇帝繼續道,聲音不大也不急,但是卻字字誅心,“她終究是生了我的人!”
“陛下……”錢皇後面色有些白。
“皇後懷著身孕,早些回昭陽殿休息吧。”皇帝沒有給她說下去的機會,徑自吩咐道,“皇嗣要緊。”
錢皇後心口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似得,握著拳頭福身道︰“臣妾領旨。”
余氏到底是撿回了一條命,不過現在還昏迷不醒,但這件事足以讓大家驚愕,也將那已經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快四年的長生公主拉回到了人前。
宮里面有消息傳出,說這次對余氏下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長生公主,至于她為什麼要命人刺殺余氏,原因也很簡單明了,不就是皇帝為余氏翻案嗎?據說皇帝還要立余氏為太後,作為元襄皇後唯一的嫡女,長生公主哪里還能忍的住?
不過便是皇帝有錯在前,便是長生公主情有可原,可派人在宮里面行刺終究是大逆不道的事!更不要說長生公主先前還得罪了那般多人,所以很快,皇帝的御案上便出現彈劾長生公主的折子。
至于皇帝,不理睬也沒有阻止,任憑事態發展。
皇帝跟長生公主終于交惡了?
秦陽越來越擔心,便是京畿大營當中的許昭也特意回了一趟京城,找了他,問了這事。
“皇帝將他那生母當寶,怕是很難善了!”
許昭皺起了眉頭,“不管怎麼說皇帝能過坐上皇位都是因為阿熹,他總不能為了他那生母將阿熹置之死地吧?”
“這可就難說了!”秦陽冷笑,“這些年我們這位皇帝陛下什麼都無所謂,也就他這生母一事寸步不讓,要是她那生母真的因此對了性命,怕是真的要那丫頭償命!”看了看他,神色一沉,“你最好也最好準備。”
“什麼意思?”
“還用問?”秦陽譏笑,“皇帝要是真的要對那丫頭下手,哪里還容你執掌京畿大營?事實上你能在京畿大營待到現在都沒有挪位置,都已經是讓人十分驚訝了。”
許昭眉頭皺的更緊。
秦陽繼續道︰“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那臭丫頭,先帝不會丟下那臭丫頭不管的,皇帝便是要對付她,她也有應對的法子,再不濟逃便是,相比她,你還是好好想想你自己。”
許昭擱下了茶盞起身,“我自有分寸,阿熹那邊我不方便去,你幫我好生看著,有什麼事情立即通知我。”
“放心,我不會看著她死不管的!”秦陽道。
許昭頷首︰“多謝。”
秦陽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挑了挑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幾年前許昭跟是沒什麼兩樣的,可幾年下來,整個人都沉穩了許多,身上哪里還有當年的浮躁氣?不過算算他許昭現在也年紀不小了,再浮躁的話怕哪里還能混下去?再說了,沒了先帝,他在京畿大營之中便只能靠著自己了,哪里還能像以前那般?
“許統領現在還沒孩子?”
“先前國喪,後來長生公主守孝三年,許統領似乎也跟著她一起守了,所以至今還沒有子嗣。”
“還真的是兄妹情深。”秦陽更不是滋味了,“不會是當年玩的太過了,所以才沒孩子?”
“……”
……
許夫人小盧氏的確還是沒有孩子,對了,因為這幾年,許夫人跟王夫人往來較為密切,也時常一同出席京中一些貴婦的行走,因許夫人年紀較小,又是王夫人的族妹,大家便以小盧氏稱呼。
跟王夫人盧氏相比,小盧氏的日子便過得糟糕了,雖說後院沒有礙眼妾室,但是丈夫常年不在身邊,都二十多了也還沒生下一兒半女,據說許統領對她也是極為冷淡,便是後院沒有礙眼的妾室又怎麼樣?許昭是什麼人大家都很清楚,不在家里放人誰知道外邊養了沒有?寧願養在外頭也不願意帶回家給妻子管教,這哪里有將妻子放在眼里?
小盧氏能有好日子過嗎?
要不是王夫人照拂著,她怕是連一點體面也沒有。
這不,好不容易盼著丈夫回來了,可還沒等她高興多久,他便一頭栽進書房里面,連面也不肯跟她見。
小盧氏即傷心有憤怒,可有什麼辦法?
娘家那邊根本便不給她撐腰,听說父親也因為當年她嫁給許昭一事而被家主厭棄,哪里還有心思管她?
族姐王夫人那邊看似照顧她,可也不過在施舍還顯擺她的幸福罷了,她恨不得撕碎她那張高高在上的冷臉。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至少……
至少給她一個孩子吧?
爺難道連許家的香火也不顧了嗎?
那長生公主已經嫁人了,她已經嫁人了啊!
小盧氏便不信丈夫跟長生公主之間只是單純的表兄妹情誼,沒有那些齷蹉的事情在,他哪里會這般不要命了幫她護她?他多久沒回這個家了?現在人家一出事了便亟不可待地趕回來!
這怎麼可能是沒有奸情?!
她想鬧,想鬧的全天下人都知道那個賤人是怎麼樣的水性楊花,可是她不敢,她怕她一鬧,連這許夫人的名分也沒有了!
“他一定不會不顧許家的香火的!一定不會的!”
就算他在外頭養了女人,可庶出就是庶出,就算沒有嫡出庶出的繼承了家業,那在外頭也是低人一等!
她就不信他不在乎許家的家業!
“去吩咐廚房炖一盅補品來!”
便是只有一點機會她也不能放棄!
……
許昭的確有想過自己的將來,而長久呆在京畿大營,對他來說也的確沒有好處,不單單是皇帝的問題,更是自己的發展,他是武將,武將若是不上戰場遲早會被取代,而不上戰場便無法立功,仕途也便只有止步于此。
皇帝這些年不動他,何嘗沒有想要將他困死在京畿大營的意思?
只是阿熹……
“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怎麼一把年紀了也還磨磨唧唧的。”書房內響起了一道不該出現在這里的聲音。
許昭猛然一驚,“你……你怎麼會在這里!?”
“怎麼一副見了鬼的樣子!”長生挑眉道,“雖說本公主在皇陵住了幾年,但應當還不至于像鬼吧?”
“你……你這時候跑回來?你不知道……”
“我還不能回來?”長生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不說我也就是去給先帝守陵,又不是被流放到那的,便是流放,三年都過去了,我還不能回來?”
“你——”許昭氣結,“怎麼這般多年了你還這樣子?”
“怎麼樣子了?”長生笑道。
許昭無奈,“行,我拿你沒辦法了,不過……”仔細看了看她,“看你這樣子這些年在皇陵也沒怎麼吃苦,瞧這臉色誰知道你二十了?”
“好山好水還有祖先庇佑,連覺也睡的安穩許多,哪里會不好?”長生笑道,隨後眯起了眼楮,“二十怎麼了?本公主嫁人了還怕人老珠黃?”
“不說閑話了。”許昭趕緊打住,“你突然間跑回來不會是跟我敘舊吧?”
“怕你惹事,便急急忙忙趕回來看著你。”長生道。
許昭將信將疑,“真的?”
“比珍珠還真。”
“哈,那倒是拿出來看看!”
“還能跟我抬杠便是說沒有亂了陣腳。”長生道,“也白過了這幾年。”
“你倒是白過了。”
“這不是很好?等我七老八十了還青春靚麗。”
“是,七老八十了你還青春靚麗!”
“我餓了,給我弄點吃的。”長生道。
許昭睨了她一眼,“這般跑回來便不怕皇帝來找麻煩?秦陽可是說了皇帝寶貝他那生母寶貝的要命!”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去開門叫人來給這小祖宗送吃的,可這門才打開,便見小盧氏站在外頭了。
正好大門打開,小盧氏將里頭的人給瞧了個清清楚楚,即便沒見過長生公主幾面,但女人哪里會不認得自己的情敵的,這才說恨不得撕了那勾引她丈夫的賤人,她便出現了,許夫人的眼珠子頓時紅了,臉也猙獰起來了。
許昭臉色沉著,“你怎麼來這里?誰讓你來的?!”
丈夫的質問更是讓小盧氏心里的憤恨到達頂峰,多年來受的委屈與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孤寂讓她忘了所有的恐懼,朝著屋子里的女人便沖了進去,將手中的食盒砸了過去,面目猙獰地厲喝道︰“賤人,讓你勾引我夫君——”
許昭驚呆了。
長生也錯愕不已。
那食盒滴著里頭的補品湯水朝她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