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9章 看山不是山【下】 文 / 官居弼馬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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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樹倒猢猻散。
陳揚現在大概就是這樣不負責任的思維方式，他認為自己配不上林琳，和她在一起，除了讓林琳身邊的朋友瞧不起她，沒有別的作用。
既然知道自己將成為負擔，陳揚一定選擇拒絕。
“姑娘，你和揚娃認識？”奶奶傴著背，抬起干枯的手，擦去林琳的眼淚，聲音很慈祥。
“嗯。”林琳一臉委屈，小心翼翼瞥一眼陳揚，似乎擔心會從陳揚的臉上看見厭惡。
但是她只從陳揚的臉上看見愧疚。
一股悲傷和濃郁的委屈忽然從心底涌了上來，林琳道︰“我還有事，再見。”
林琳最後看了一眼陳揚，轉身離開，背影決絕。
奶奶望著林琳的背影，伸手似乎想要留住，喉嚨里最後的音節卻還是隨著林琳的背影一同消失。
“誒……”奶奶搖了搖頭。
陳揚走上來，攙著她，道︰“奶奶，我扶你進去。”
奶奶甩了甩胳膊，問︰“這姑娘不好？”
陳揚搖頭。
奶奶問︰“她有負于你？”
陳揚還是搖頭。
奶奶問︰“為什麼不要人家？”
陳揚張了張嘴，道︰“我和她不合適，而且，我不想離你太遠。”
奶奶甩開陳揚的胳膊，一雙深陷的眼眶里射出兩道恨鐵不成鋼的怒氣︰“我就特別看不起你們這幫年輕人，二三十歲就叨逼叨說平平淡淡才是真。你們配麼？我上山下鄉，知情當過，饑荒捱過，這你們沒辦法經歷。但我今兒平安喜樂，沒事兒打幾圈牌，早睡早起，你以為憑空得來的心靜自然涼？老和尚說終歸要見山是山，但是你們經歷見山不是山了嗎？不趁著年輕拔腿就走，去刀山火海，不入世就自以為出世，以為自己是活佛涅��來的？我的平平淡淡是苦出來的，你們的平平淡淡是懶惰，是害怕，是貪圖安逸，是一條不敢見世面的土狗。女人留不住就不會去追？還把責任推到我老太婆身上！呆逼！”
陳揚瞠目結舌，這還是他第一次听奶奶罵人，罵的還是自己，最後那句︰呆逼，簡直給陳揚造成999的傷害。
“自己弱不禁風，屁事兒不懂，看見別人奔波受苦，只知道躲在角落里放兩根冷箭說矯情，說人家犯賤窮折騰。呸，一天到晚除了算計什麼都不會。錢花完了可以再賺，吃虧了可以再來，年輕沒了這麼辦？當過兵才能退伍，不打仗就別看不起犧牲。你會不會說話？會說話，現在就去找人家，告訴人家，你想娶她。”
“可是，奶奶……”
奶奶一揮手，道︰“別喊我奶奶，追不回來，我就不是你奶奶，你也不是我孫子，滾吧。”
奶奶碼完了，心情通暢多了，背都直了。
陳揚看著奶奶進屋的背影，耳邊似乎還響著奶奶剛剛罵他的話，他一直自我封閉的內心，多處一絲裂痕。
“奶奶，我知道了。”陳揚喊了一聲，扭頭朝著村頭跑去。
跑遠了，奶奶拄著拐杖出來，看著撒丫子狂奔的孫子，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
自卑源于不自信，不自信因為骨子里的自卑。這是一個死循環，自己走不出來，誰也幫不了。
相信青春，所以越愛越深，但必須愛，用于犧牲，所以死去活來，但必須來，從低谷翻越山巔，就能找到雲淡風輕的庭院。總有一天，你的腳下滿山梯田，沿途汗水盛開。想要滿屋子安寧，就得丟下自己的骸骨，路過一萬場美景。
這樣的道理很簡單，但陳揚卻用這樣傷人也傷己的方式，到最後才弄明白。
陳揚追上林琳的時候，林琳頂著烈陽，一邊走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一邊任由眼淚流淌。
山路難行，陳揚每次回來，都是坐車到山道外面的路口，然後步行一個小時。
林琳肯定不好開車進來，這一段長長的山路，她是靠著一雙腳，頂著炎炎烈日走進來的。
陳揚想到自己對她的態度，心里更加心疼，他快步走上去，大聲喊道︰“林琳！”
林琳听見陳揚的聲音，身子微微一震，她似乎想要回頭，卻還是沒有回頭，反而加快了腳步。
陳揚跑了上去，直接從後面把她抱住，嘴里不斷說著︰“對不起。”
情情愛愛是年輕人的特權，情侶之間要是不折騰，不作，就體現不出他們年輕似的。
分分合合，合合分分。
兩人最終還是復合，一如晚間八點檔的狗血肥皂劇。
戀愛如火如荼進行著，陳揚開了一家戶外裝備店，錢自然是林琳出的。
陳揚以借的名義借了一百萬，承諾一年內還清。
林琳知道這是陳揚所能接受的最大程度的施舍。
雙方地位不平等，是每一對戀愛中的情侶都會遭遇的事情。
林琳是一個有智慧的女人，多年的管理經驗，同樣可以在戀愛中運用自如。
至少目前來看，兩個人的感情在她的經營下，還是非常和諧的。
但是林琳和陳揚都忽略了一個問題，林琳的父母，對這樁感情的態度。
陳揚一開始沒有詢問，但這樣下去終究不是長遠之計，于是陳揚在還完林琳的錢，並且擁有了自己的事業後，他提出了結婚的想法。
林琳是開心的，但隨之而來的則是擔心。
她擔心父母的反對。
陳揚也曾詢問過她的父母，但林琳總是沒有詳說過。
這件事情再不能拖下去，每個人的婚姻都是重要的，也是神聖的。
陳揚要求見林琳的父母，林琳為難，最終全盤托出。
林琳父親是省高官，高到什麼程度，林琳沒有詳細說，但從她透露的只言片語，陳揚猜測至少是省部一級的。
母親雖然是家庭主婦，但母親娘家在南方也有不小的勢力。
簡而言之，林琳的父母雙方加在一起，差不多算得上南方一片的小霸王。
而林琳，身為這個家族的獨女，她的婚姻似乎從她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屬于她。
個人感情在家族立場上，就顯得無關緊要、微不足道。
胳膊尚且拗不過大腿，何況在林琳父母面前，陳揚連胳膊都算不上。
陳揚臨走時給林琳發了一條短信，大意是，我出去散散心。
至于具體回來的時間，陳揚沒說。
林琳義無反顧的跟著離開，陳揚的車子里有定位系統，她開著車，悄悄跟在陳揚後面。
游山玩水，陳揚的心情多少好了一些。
他站在西湖邊，湖面波光粼粼，如同鏡面。
一條小船靠了岸，陳揚直接走過去，船家正要上岸，陳揚已經上船了，道︰“師傅，開船。”
師傅有些為難，道︰“先生，這個點收工了。”
陳揚拿出幾張鈔票，道︰“師傅，麻煩。”
師傅頓時不說收工的事了，一邊收錢，一邊道︰“不麻煩，咱走著啊。”
師傅剛說完，正要撐篙，前一刻還晴朗的天空，此一時已經烏雲密布，大雨傾城。
師傅道︰“不行啊，這麼大的雨，船走不了。”
陳揚听著雨水打在船篷上 里啪啦的聲音，也是皺起了眉頭。
這麼大的雨，的確沒有辦法。
“船家，船家，能不能讓我們上去躲躲雨？”兩個女孩，在岸邊喊道。
船家看了眼里面，陳揚也听見聲音了，道︰“讓她們上來吧。”
船家對兩個女孩招了招手，道︰“上來吧。”
兩女孩上了船，不住地對船家道謝，走進船艙，才發現，穿里面原來有人了。
陳揚看了眼倆女，眼楮里閃過一絲驚艷。
這兩個女孩，有一張極為美麗的臉龐，氣質更是清雅如蓮，不染淤泥。
“公子，謝謝你。”年齡略長的女子，對陳揚微微欠身，道謝道。
陳揚听這女子的話，心里只是奇怪。
先前他听女子喊師傅為船家，現在又喊自己公子，難不成是古裝戲看多了？
陳揚仔細的打量著女子，發現這女子舉手投足之間十分的~~十分的別致。
雖然穿著現代的衣服，但那如瀑布般落下的頭發，那恰到好處的一顰一笑，點到即止的羞澀，讓陳揚有一種感覺，仿佛自己面對的，是兩個穿越來的女子。
“你好，我叫陳揚。”陳揚對兩個女孩點點頭，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白素。”女子與陳揚握了握手。
女子的手掌柔弱無骨，陳揚握著竟然有些舍不得松開。
“喂，你干嘛？”另外一個女子看見陳揚竟然握著女子的手不松開，頓時一挑眉，喝問道。
陳揚急忙松開手，有些尷尬的搓著手掌，道︰“不好意思，剛剛在想些事情。”
“哼。”那女子瞪了陳揚一眼，又看看外面，雨還在下，還是那麼大。
“以為是好人，沒成想卻是個色狼。”女子一點不給面子的話讓陳揚很是尷尬。
“小青。”白素輕輕喊了一聲，有些責怪的看向她，道︰“公子收留我們避雨，應當感謝才是，怎可這樣無禮？”
陳揚愈發覺得，听這個女子說話，真的是一種享受。
即使什麼也不做，只是坐在這里靜靜的听著，靜靜的看著，他也會很舒服。
船艙里的氣氛有些尷尬，陳揚摸了摸鼻子，主動打開話匣子，問道︰“你們是杭州人嗎？”
白素搖搖頭，道︰“不是。”
陳揚見兩女對自己似乎並無聊天的想法，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這大概是男人的通病吧，總希望漂亮的女孩能夠對自己青眼有加，然而心中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感覺，不過都是自己騙自己的。
陳揚見白素望著外面，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湖面被雨水打的不斷蕩起一個一個小的水圈圈。
陳揚忽然笑了笑，道︰“听說過西湖的傳說嗎？”
白素沒有說話，身邊的小青沒好氣問道︰“什麼傳說？”
陳揚道︰“西湖有一座雷峰塔，傳說，南宋時，有一個男人叫許仙，有一個女人叫白素貞……”
小青打斷，道︰“別顯擺了，這個傳說誰沒听過。”
“呃……”
陳揚被打斷，有些尷尬，笑笑，道︰“只是看著西湖，心里就不由自主想到這個傳說。”
小青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白素則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暴雨下的西湖。
“姐姐，你沒事吧？”小青輕聲，聲音里有一絲憂慮。
白素搖搖頭，道︰“有些觸景生情，沒事的。”
陳揚坐在對面，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似乎不管他說什麼，那個叫小青的女子總是會從中找到由頭，然後狠狠的說他一頓。
雨停了，小青道︰“姐姐，我們走吧。”
白素搖搖頭，看向陳揚，問道︰“公子，可以載我一程嗎？”
陳揚愣了一下，旋即心中微微泛起喜色，能與兩位美女同船，那真是求之不得。
陳揚問︰“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行。”白素像一個受傷的女子，沒有方向，漫無目的。
末了，白素問︰“公子要去哪里？”
陳揚攤攤手，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該去哪里。”
“船家，走吧。”小青扭頭對船夫喊道。
船家撐著蒿，船只在湖面上輕輕滑過，留下一尾漣漪。
林琳坐在湖邊的車子里，看著漸行漸遠的船只，眼神微微有些黯淡。
船靠岸了，天色也微微暗了，陳揚問道︰“你們住在哪里？我送你們回去吧。”
“不用了。”小青直接拒絕，仿佛陳揚的臉上寫著四個大字︰我是壞人。
白素卻拉著小青，輕輕拽了拽，小青不明就里的看著白素。
白素看向陳揚，道︰“那就有勞公子了。”
陳揚受寵若驚，白素與小青真可謂是兩個極端，一個溫柔如水，一個潑辣。
兩個人的話題漸漸多了起來，小青就像是賭氣一般，走在白素身旁，一言不發。
白素話不多，但每一句話都是恰到好處，可以讓陳揚有話可說，不至于太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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